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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拘小節 聽到這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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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我覺得有些難以呼吸。原來傅容的殘疾是這樣來的。可是他竟然沒有對始作俑者的弟弟發任何脾氣,反倒還逗傅易開心,這要得是多麼溫柔的人才會做的事?
我想起看臺上我對傅容的無理,他也是這樣毫無緣由的原諒我,笑著說沒關係,簡直就是個聖人。相比起來,我簡直成了個渣。
半晌無言,傅易和我都沉默了許久,後來是他先開口。
「妳也別怪青蘿心直口快的,她只是看著我哥這些年的模樣,感到很是心疼而已。」
「他凍傷腳的當時......是幾歲?」我問。
「虛歲十一。」
我想起六歲那年爹娘給我改了個名字,正是如今的「惜容」兩字,而這個名字跟了我,已經有七年的時間了,也就是說,傅容與「殘疾」兩字,已經相伴七年了。
我的心裡有些難受,七年是這麼長的時間,而傅容竟然有整整七年,都靠著輪椅度日,完全不能行走,那是怎樣的日子更別說接下來他的人生也要這樣過下去了。
「我不太舒服,你讓我一人在這裡靜一靜吧!」我隨便找了個藉口打發他走,他像明瞭了什麼,沒有再說話,離開了芙蓉亭。
我一人在亭裡又坐了好一會,直到我爹差人把我找回皓月山莊,我才發現天已經晚了。
回到山莊,晚宴已經開始了。莊裡的小婢領我至宴場,才到月亮門,宴場裡的金石絲竹聲就傳了出來,那婉轉柔和的樂曲似三月的春風拂來,令人心醉,空氣簡直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桃紅色。據說今晚請了京城最有名的樂坊前來表演,果真是不同凡響,連我這個不通音律的人都能有所感觸。想到這宴會是娘籌辦的,便覺她真是煞費苦心,也不枉爹花了這一大筆錢。
入了月亮門,我打發了婢女,循著我爹那洪亮的聲音,終於找到了他們的所在地。
這別苑有個風雅的名字,叫做碧園,顧名思義,就是一片綠昂昂的風貌。他們沿著牆種植了許多奇花異草,再按著適當的距離置放石桌,如此一來熟識的人便可以坐在一起。於是當我看到我爹娘的時候,不出我所料的,在那桌也看見了傅容和傅易,然而卻沒有青蘿的影子。
「乖女!妳來啦!來嚐嚐這酒,爹爹特地替妳留的!」爹也不知道是興致一來還是已經喝醉,我一來就要我喝酒。
「哎......容兒別理你爹,先坐下來吃些東西吧!」我娘將我拉了過去。我心道真是天下父母心,娘她完全選擇忘記我稍早鬧出的那一荏事了。
我看了眼邊上的傅容,他柔和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再看了眼傅易,他正低著頭飲酒,但我可以清楚看見他唇邊的笑意,他微彎的丹鳳眼完全出賣了他。雖然我不懂他在笑什麼,但我看了就覺得不爽。
我隨便抓了個離我最近的杯子,斟滿了酒,一口氣喝了下去,心裡都佩服起了自己的豪氣。然後我坐了下來,看著傅易,問:「你小表妹呢?」
他驚訝地看著我,指著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我,又轉頭看了看他哥,薄唇微張,卻沒有說半句話。
我看著他們兩兄弟,有些不明所以:「幹嘛?怎麼不說話?」
傅容見傅易那模樣,清了清喉嚨,替他回道:「青蘿的爹娘不放心她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先行差人把她帶回府裡了。」
我點了點頭,說:「哦,原來如此。」又指了指傅易:「那他做什麼那副模樣?」
這次傅容沒有替傅易回答我的問題,倒是傅易毫不保留的笑了出來:「我說,君姑娘啊!妳就這麼順理成章的把我哥的杯子拿去用了,妳說他待會要是口渴了,怎麼辦啊?」
我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杯子,腦海裡不斷重複著傅易說的每一個字。我把他哥的杯子拿去用了!我把他哥、也就是傅容的杯子,拿去用了!
我竟然......我竟然碰了傅容的口水!我用了別人用過的杯子!而且我還碰了個男人的口水!
我一直盯著那杯子,兇猛程度簡直就要把它盯穿了,然後我又抬頭看了眼傅容,他似乎感到有些尷尬,但沒有很明顯得表露出來。
我感到臉上一陣熱氣蒸騰。我發誓我的臉一定紅得跟番茄一樣,因為傅易在一旁笑得岔了氣。我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過來,死要面子的說:「不就是個杯子嘛!用過又如何?我不拘小節的。」然後對傅容說:「我命人再拿一個給你。」
「沒關係的,我不在意。」傅容用他溫和而好聽的聲音,再一次的說了沒關係:「我也不拘小節的。」
我娘在旁邊笑了個開懷:「是啊是啊!橫豎你倆是要成為夫妻的,這用了同個杯子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需要拘泥小節。」然後岔開話題,又說了些其他的東西。
我沒有再去聽我娘在說些什麼。席間有回我抬頭看了一眼傅容,一邊看著他,一邊想著先前芙蓉亭裡傅易跟我說過的話。察覺到我的目光,他也抬頭看了我一眼,霎那之間我倆的目光就這樣在空中相會。
我有些被嚇到,但沒來得及收回我的目光,就只好繼續盯著他看,不知怎的,我看得有些心虛,背脊還直冒冷汗。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我為什麼這樣看著他。但我直接忽略了他困惑的眼神,低頭扒飯去了。
待到宴會結束,賓客們陸陸續續告別了我爹,打道回府去了。我打了個呵欠,沒等人全走光,便先行回房去了。大約是因為賽馬的關係,今天感到分外疲累,喚了婢女為我弄來木桶和熱水,我打算直接洗洗睡了,可卻沒想到越洗越有精神,待到洗好,瞌睡蟲也全跑光了。
我躺到床上,想著只要躺久了就可以睡著,就一直賴在床上,可惜最後還是沒能睡著。
我失眠了。
這對從來倒頭就可以大睡的我來講,真不得不說是個新奇的體驗。
我聽說如果一直睡不著,還硬賴在那張床上,那麼淺意識就會告訴自己,自己無法在那張床上睡著,然後就會形成躺在床上又睡不著的惡性循環。而這種時候通常會建議失眠的人起來做做運動、讀個書什麼的,總之就是做些可以幫助睡眠的事。
可惜我是個不愛看書的人,我房裡甚至連張紙都找不著。既然讀不了書,那就只好從善如流的去做一些運動了,但大半夜的也沒什麼可玩性。嘆了口氣,我索性披起了外衣,出了房門,打算走走。
沿著迴廊沒有目的的一路走著,我來到一座石橋。那橋下的湖裡養了些錦鯉魚,我提著提燈,往水里照了照。看著那些錦鯉魚往光源游來,我覺得有些好玩,於是打算就待在這裡,順道消磨些時間。
那錦鯉魚色彩鮮明得很,在水中宛如亮麗的寶石,璀璨而美麗。我爬上石橋上的護欄,想看更清楚。
伸長了手指,我在錦鯉魚的頭上轉著圈圈,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期待牠們會跟著我的手勢一同轉起圈來。這種想法一出現在我的腦海時,不禁就笑了出來。
「這麼晚了還不睡?」石橋另一端的陰暗處傳來聲響,我嚇了一跳,抓起提燈往後退了一步。
那人又向前了些,而我聽到滾輪在地上碰撞出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