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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催花未歇花奴鼓】 ...

  •   长信宫中一片灯火通明,侍女匆匆席间斟酒卸壶,也是一片觥筹交错的光影浮动。

      阿娇端坐在窦太后旁边,今日是家宴,所宴请的大都是魏其侯窦婴这样的族中亲眷。

      她看了看,刘陵正在与朝中一位重臣夫人在话家常,刘陵穿了一件深蓝色襦裙,绣鞋也是上了一阵浅蓝,打上了一圈深蓝的一种不知名的花,头戴一支紫玉钗,留着长鬓,余下的乌发便垂在脑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黄色窄袖交襟襦裙,本是阿母让自己穿件大红的,想想有不妥,便趁阿母先出门时换了。

      坐在窦太后左首的便是中山王刘胜之妻窦绾,窦绾是窦婴的侄女,如今嫁出去了,却也是亲上加亲,窦绾是个性情温顺的女子,让人看着便喜欢上了,阿娇尤其被窦绾身上的大姐姐气质给吸引,小小的刘舜也可以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听阿母说自己小时也是与她玩得很好的。

      待刘舜睡着被侍女抱走后,窦绾便止不住的咳了起来,阿娇见着窦绾亲切,关心地问:“绾姐姐这是怎么了?若是得了风寒可有去看看?”

      窦绾柔柔地一笑:“咳,咳。倒也不是什么坏毛病,只是一闻着灯油燃的烟味有些呛口,且自小一次落水落下了这病,此后只是闻到了一些诸如此类的便犯起病。”

      窦太后微微一笑,不碍事,“来人,将长信宫灯取来。”

      阿娇十分惊讶,这长信宫灯是过去阳信侯刘揭所有,后被收爵,因此这长信宫灯得以留在窦太后这里。

      两名宫人恭敬地取来宫灯,宫灯灯体为一通体鎏金、双手执灯跽坐的宫女,神态恬静优雅。宫灯长信宫灯设计十分巧妙,宫女一手执灯,另一手袖似在挡风,实为虹管,用以吸收油烟,既防止了空气污染,又有审美价值。

      “我已年老体衰,这玩意儿是没什么用了,倒是绾儿需要,这灯便带回去吧。”

      窦绾受宠若惊地出座一拜:“多谢太后。”

      窦太后笑着说:“我倒是更希望能早日抱上孙儿。”

      窦绾面上一羞低了头。

      刘陵也瞧着了这一幕,礼貌的与那妇人微笑别过后来到了阿娇座旁屈膝坐下,

      “不想窦太后如此疼爱窦绾。”

      刘陵细声的说道。

      “那也是的,虽然窦婴惹得祖母不高兴了,但是还是祖母的外甥,有什么还比亲人更亲呢。况且,窦绾一直都是祖母族中较疼爱的孩子。”

      阿娇淡淡回道。

      刘陵尴尬笑了笑。转回去逗弄刘舜了。

      正当宴会正酣之时,景帝向内侍使了个眼色,阿娇不小心瞟到了,于是内侍会心点了头。

      阿娇看到他将筷子分发下去,这时景帝举杯朝正聒噪的宾客说道:“各位都是为我大汉效力的忠臣,你们的家眷如今也能随你们的荣光在此共享我盛世繁华,那么,允许朕代表百姓们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的忠诚不渝,为国效力。”

      众人静了下来,都面带笑容举杯回礼。

      只是,这些笑容背后,是光明磊落的坦坦荡荡,还是暗度陈仓的斑斑驳驳呢?

      正在大家举袖以袂掩口之时,阿娇看到那个内侍将筷子分发到周亚夫时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阿娇心下疑惑,这是——要做什么呢?

      景帝让大家随意用宴,却听得一声惊呼:“我的筷子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源——周亚夫。

      周亚夫气势汹汹的盯着那位内侍,内侍被常年练兵打战的眼神震慑住了,颤颤地望向景帝。

      景帝笑着说:“莫非这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周亚夫微变脸色,不情愿的起座来到屋子中央跪下,用着生硬的声音说道:“臣那日多有冒失,还请陛下惩罚。”

      景帝微微一笑,说道:“起——”

      还未说完,周亚夫便起身离开了宴会。

      景帝见了叹道:“这种人怎么能辅佐少主呢?”

      阿娇不禁为周亚夫焦急:未免太鲁莽了,为人臣,就始终不能爬到皇帝的头上,毕竟这不是在战场上。

      刘陵眼角余光轻扫,见众人哑口无言,全场一片寂静,就抱着刘舜到了中间笑道:“陛下,舜弟弟睡着了,开春了,正是风凉的时候,要不,把舜弟弟抱回去?”

      景帝看到刘舜立马笑开了:“好好好,还是陵儿想得周到,还不来人,抱舜儿回去。”

      众人舒了一口气。

      最后是刘舜的侍女抱了回去,景帝看着抱着实在吃力,于是下座起身抱着刘舜笑道:“舜儿越来越重了呢。”但还是刻意压住笑声以免惊了孩子。
      皇后亦是笑着回答:“可不是呢,都五岁的孩子了。”

      众大臣以及家眷看了莫不屏息凝神,正打算离座恭送的时候,景帝轻笑低声道:“诸位不必在乎虚礼了,随意。”

      众人心中莫不嘀咕:那刚才周亚夫呢?

      景帝向皇后王娡望了望,皇后心领神会的笑着回应:“陛下放心去休息吧,这里自有臣妾在。”

      于是慈父景帝笑呵呵的抱着那半大的刘舜娃纸其乐融融的飘然离去了。

      阿娇下意识向皇后望去,实际上,许多人明里互相寒暄,暗里可都是看着皇后王娡的,只见皇后神态自若,举袖拂茶之时仪容大体,未有一丝别扭。

      刘陵拉了拉阿娇衣角,“嘿,你看错人了。”随即向她扬了扬下巴,阿娇看向所指方向的刘彻正与几位极力奉承他的臣子喝酒,大杯的那种,却不是那种颓废借酒浇愁之情。

      阿娇不知由来地心中一阵苦涩。

      刘陵似是不经意问道:“你可知周亚夫为何如此?”

      阿娇懵懂疑惑看去,刘陵洋洋得意地小声说:“匈奴的两个王率领自己的部众前来归降,都被封为侯。”

      “这是早已知道的事情啊。”

      “但是重点不在这里,周亚夫是一直反对的。”

      “为什么不同意?舅舅不是正为去年二月,匈奴侵入燕地的事情烦心么,如今匈奴带人来投降,自是以儆效尤啊,长我大汉士兵志气呀。”

      刘陵眉宇之间得意之色更盛:“‘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哦,周亚夫大抵就是以这个来搪塞舅舅罢。”

      刘陵更是细细道来:“不止呢,过去窦祖母想封王信为侯,也是周亚夫不同意用这个来阻止陛下。想他当年驻守细柳,使文帝按辔徐行,只行军礼,一时名声大噪,长安人谁不知晓?那些摆架子的脾气如今放到文帝的儿子身上,可就不管用了,更别想继续在文帝的儿子的儿子这里占便宜,你舅舅就首先要对付他。这次匈奴受封,周亚夫又是觉得憋屈,便托病请辞,他恐怕心里以为陛下会诚惶诚恐的立马撤了诏书地请他回来继续任职呢,却不想刘舍顶了他的职。本次宴会也只是试他一试,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还不领情。当着这么多人不给皇帝面子,陛下没发脾气算不错了,不过,我猜他也蹦跶不了多久了。自古,伴君如伴虎。”

      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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