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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赐醉访苏小白 ...

  •   深夜落了雨,未关紧的窗户吱吱呀呀的响,分辨不清哪个方位仍有犬吠声,屋内昏黄的灯光将人影放大投射在墙壁上,氤氲的烟飘渺而上,陆赐独自坐在屋内,只解开了军装的领扣,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酒精的味道,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模糊的看着钟表下面摇晃着的钟摆。
      从酒会跌跌撞撞的逃出来,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无处可逃的。陆赐重重的吸了口香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扶着沙发把手,身形摇晃的拿了水杯,陆赐抵着桌子边,沉默无言,忽的想起什么的样子,陆赐拿起电话,犹豫着又放下了电话,他偏头看向漆黑的窗外,黑暗没有尽头的延伸,不知是夜里的冷气还是怎样,陆赐的鼻尖忽的就红了,继而眼眶也湿润起来。
      方才不过是个寻常的酒会,陆赐身子不适便坐在了会场的边缘,宋青峰看见他后便撒开了女伴的手,向他走了过去,两人也算熟识,不过打宋青峰留学之后两人的联系就少了,自打他回来锦阳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陆赐有意回避他,他心里清楚却仍旧贴了上去。
      “段少勋似乎是要从上海过来了。”西装革履的宋青峰留过学仍不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半靠着门框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次回来经过上海,与他吃过一顿饭。”
      陆赐不做声,他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绛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咬了下唇,抬起头来看着宋青峰,眼中多了些许的期待。
      “你问我,你不问我,我是不会说的。”宋青峰很会拿捏人,他是用笔杆子戳人的一类人,放下笔说起话来,也字字带着锋芒,对着陆赐却是多带了一些调侃。
      陆赐勾起嘴角,抬起下巴:“能耐了你。”声音带着调笑,眼中的落寞一览无余。
      “哪有你能耐,听说你又得罪了东北那边的张大帅。”宋青峰皱着眉头,他说了那么多话,写了那么多文章,对着陆赐却无从下手,不知道从何说起,有时候他看着陆赐的背影,想拿把刀插进他的心脏,他清楚地知道,段少勋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不是因为仇恨,正是因为这些年来,把他看在心里了,那千疮百孔的心,不要也罢。
      得罪又怎么讲呢?人家看他不顺眼,就总是找各种莫须有理由扣在他的头上,欺世之名由那些个局外人冷清的辩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宋青峰见陆赐不大愿意提起这件事,便不再说下去,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我原以为你能对段少勋多少抱有一点情分。”说完之后他紧张的看着一半沉在黑暗中的陆赐的脸:“或者说,你对段少勋……”
      “他怎么会回来?”陆赐偏过头冲着宋青峰粲然一笑:“当初那般决绝的离开的人,为什么会回来?”
      “大抵,还不放不下你吧。”宋青峰咬了嘴唇,他不知道这些年来陆赐是怎么过来的,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到陆家宅子偷偷的看他一眼,见他还安好,才放下心来,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他到底还是个逃兵,还抵不上段少勋的一个逃兵。
      “放不下?”陆赐素白的手指掐着高脚杯,将杯中洋酒一饮而尽:“我是他什么人值得他放不下?”
      宋青峰揉了揉眼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赐,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在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灰色地带的人是怎么样苟且偷生的。
      陆赐站起身来,绕开宋青峰出了装饰华美的厅门,一路上向他问好的人不少,陆赐一一微笑点头,终于在坐上车的那一瞬间红了眼眶,回忆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向他席卷而来,任陆赐怎样的逃都逃不出这天罗地网的笼络。
      他坚强了这么些年,终究还是只听了一个名字,就丢盔弃甲。
      “少爷,直接回家么?”司机问道。
      如果故事有始无终,那些回忆又该何去何从,可是陆赐不需要一个结局,好让那些回忆灰飞烟灭。
      司机耐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车停在雅韵楼前,忽的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陆赐燃了一支烟,直到将一根烟吸尽,他摘了军帽,放在车内,也不叫司机打伞就下了车,这时候夜场已散尽,刘庸才准备关门,便看见陆赐下了车。
      “少帅,哎呦这才刚散……”
      陆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苏小白在么?”
      “他应该在后台卸妆,他一周就这么一场夜戏,少帅真是巧。”刘庸忙着在一边打哈哈:“来少帅请走这条路,小白有自己专门的屋子。”
      还没有打扫的戏园子满地是细碎的花生瓜子皮,还有人丢了手帕,陆赐的皮靴踩在上面吱吱嘎嘎的响,刘庸引着陆赐到了苏小白门前,他敲了敲门:“小白,你方便么?”
      “麻烦。”屋内人吐出两个字,随即打开了房门。
      苏小白见了陆赐愣了一下,转眼冰冷的看着刘庸。
      “我可以进去坐一下么?”陆赐问道。
      苏小白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刘庸也要进去,被苏小白拦在了门外:“我一向不喜欢俗人进我的屋子,你知道的。”话毕就关上了门。
      他是没想到陆赐为什么这么晚会来找他,闻着他身上的酒气,苏小白眉头一蹙,他是少沾烟酒的,这般想着,陆赐已经点燃了一支烟,他自己寻了个位子,吞云吐雾,看的苏小白一真心烦。
      陆赐重重的吐出一口烟,苏小白咳嗽了两声,他坐在了离陆赐比较远的位置。
      “如果我不是陆少帅,是不是也和刘庸一道被拦在门外了?”陆赐明知故问道。
      苏小白不说话,也就表示了默认,他已经卸完了妆容,可是一身白衣还没有换下,干净的如同云上走来下的谪仙。
      陆赐见苏小白不住的咳嗽,便熄了烟,看着周围没有烟灰盂,就拿了自带的手帕包了烟蒂,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些都被苏小白尽收眼底,这一瞬间,他怀疑或许这世间人对陆赐还是有了太多的误读。
      “我刚才坐在车上想到一个问题,所以想来问问你。”陆赐抬头看着苏小白,他如同暗夜一般黝黑的眸子带了些许的光亮,也可能是烛火映的,但是看着比以往的陆赐柔和的多“你唱了那么多穆桂英挂帅,穆桂英挂帅的时候,是怎样的情愫?”
      “孤独。”苏小白回答的不假思索:“一个国,一座城,都没有办法陪葬的孤独。”
      苏小白认真的审视着陆赐,陆赐的眼睛很大,只是往日总是半阖着,不叫人看得真切。压在军帽下的小脸得以重见天日,作为一个男人陆赐委实太过女性化,或许因为是被保护太好的少爷,才会生的这般白嫩瘦弱。
      “谢谢。”陆赐笑道,他起身准备离开。
      “我的报酬呢?”苏小白也站起身来,他高出陆赐将近一个头的差距,陆赐就那样站定等着苏小白走过来。
      “你想要什么?”陆赐以为,这报酬定会与贾凤蝶有关。
      “我能想想么?”苏小白走到离陆赐很近,他低头看着陆赐。
      “好,你想好告诉我。”陆赐洋酒喝的有些多,这会儿酒劲才开始上头。站起来身形一直摇晃着,陆赐脸颊带着薰红:“你叫什么?”
      “我叫卓长生。”他回答道:“不在戏园子的时候,我都叫卓长生。”
      “好,我记住了,卓长生。”陆赐离开之前又看了眼苏小白,或许叫他卓长生更好,他琥珀色的眸子也望向他,陆赐没有告别就离开了,他明白为什么对卓长生有突如其来的好感了,和那人相似的眼睛,叫他移不开目光。
      他最终还是成为了和他母亲一样的人么?飞蛾扑火奋不顾身,他不会的,他亲眼见了他母亲的结局。陆赐看着钟表下面摇晃着的钟摆。他脱下了军装,躺在沙发上,拿出一个精致的镀金的小盒子,打开盖子用银匙挖了些黑色的膏状鸦片,放在火上烤,在鸦片的安抚中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和轻松。
      贾凤蝶在卧室翻阅着今日白天在书摊上买回来的诗集,翻了一半忽然掉下来一个小纸条,贾凤蝶赶紧打开纸条,匆匆看了一眼,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把纸条用火烧了。杏仁眼转了一转,合上了手中的书。
      与此同时,卓长生站在雅韵楼上,欣长的背影被月光拉的很长,他手执一杯清茶,眼中神色复杂,周遭早已没有了灯火,手中的清茶未饮已凉,卓长生将凉茶饮尽后关了窗户,回身时见了不知道在他身后侯了多久的六子。
      “爹说,叫你去一趟他那儿。”六子少言寡语,多数时候都是痴愣愣的,茶楼里很多小厮都叫他傻六子,六子并不傻,卓长生知道。
      “夜色已深,同你爹说,我已经睡下了。”卓长生每周会有一日留宿雅韵楼,六子时常见着他和爹谈话到天明,今日卓长生的状态不佳,许是身子不适,也就没有多言。
      一个人该怎么做才能赢了一座城?这个答案无处可寻,她早已做好输的准备,在这一切开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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