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漠》任无由

2、第 2 章 任君遥乃麒

　　秦相回府之时，府中宴席已散，热闹了一日的相府归于平静。老太君毕竟年事已高，不多会便由丫鬟嬷嬷们服侍着歇下了。
　　秦相忧心仲仲地回到书房，神色焦急地提起笔，微顿了顿，复又放下了。正在这会，传来了一阵叩门声，“相爷，是老奴。”
　　“进来吧。”
　　只见来人着淡青色长衫，长身玉立，气质儒雅，然，右脸一道斜长疤痕，直至耳侧。
　　“相爷，可是前边战事不顺？”
　　闻言，秦相轻叹了口气，抬起头，凝视着来人。
　　“前边战事还不好说，只是这朝中……”
　　秦相停了停，复又道:“宁琨，你追随老夫多年，汐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说说看，这孩子如何？”
　　眼前这人正是秦府大管家宁琨。说起这宁大管家，年轻时便已随侍秦相，可谓是秦相的第一心腹之人。大乾国当今丞相，亦是戎马出身。大乾常年边境战事不断，以战养战，因而军功显得尤为重要。以军功入仕，成了无数文人弃笔从戎，用军功换取仕途的捷径。
　　宁琨早年追随秦相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他脸上那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在战场上为救秦相而留下的。秦相感其护主之功，救命之恩，对其越发信任有加。封相建府之后，更是将府内总管大权交付，遇事亦多与其商议，两人的关系，早已远非主仆。
　　听到秦相的问话，宁琨想了想，便道: “二小姐自是极聪慧的，性子和善，颇像大夫人。”
　　“不错，凌儿的性子像我，汐儿倒是更像她母亲。吕娘去得早，老夫又常年忙于政务，对这俩孩子甚是亏欠。汐儿对我这父亲是尊敬有加，然则却少了些孺慕之情。说实话，汐儿这孩子，我这做父亲的亦是看不透。”
　　“相爷不必担心，二小姐年纪尚轻，想必是还不能明白相爷的相护之心。只是，相爷今日怎会突然提起……”
　　“今日散朝之后，六皇子倒是有意无意地跟我提起汐儿，合着吕娘与吕贵妃的情分，贵妃娘娘这些年对凌儿与汐儿是宠爱有加。今日听六皇子这话里的意思，怕是有意要结这一门姻亲。”
　　“六殿下与二小姐本是表亲，这乃是亲上加亲的好事，相爷何以忧虑？”
　　秦相负手而立，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忧色。
　　“这的确本应是好事。只是，这一来陛下年事已高，然则储君未立，如今朝堂上暗潮汹涌，几位皇子均有意角逐。陆尚书，徐太傅，楚大将军等均有自己的立场。这些年来，老夫尽力免于被卷入夺嫡之争，均不相帮。而如今，怕是不能让老夫独善其身了。”
　　“眼下六殿下提起结亲一事，恐怕也是有些等不及了，想探探相爷的意思。”
　　“六皇子德才兼备，确有经国之才。只是，这几位皇子均是文韬武略，各有优势。先说这二皇子，这几年在军中历练，几次督军出征皆是让将士们赞不绝口，颇受军中将士的支持。再者说这八皇子，老夫亦曾授业于他，殿下年纪虽幼，然天资聪睿，甚得皇上喜欢。圣意难测，老夫本不想过早地表明立场，究竟何人能继承大统，还要看圣上的意思。”
　　“依老奴看，相爷不如索性先答应了这门亲事。今日老太君在泰安阁宴请陆夫人与□□小姐，瞧着太君的意思，极是属意这□□小姐，许是想配给大公子作正室。路尚书是二殿下的舅爷，这样一来……”
　　“不可。此法看似稳妥，实则不然。无论这六皇子还是二皇子，岂是不明白之人，他们又怎会任我两头讨好？”
　　“这……”
　　秦相挥了挥手，无意就此事再多言，复又道，“此事暂且不提，我忧心的却是另有一事。你还记不记得，早些年，汐儿与我置气，逃家外出，独自到边疆去找她哥哥？”
　　“老奴记得。当时二小姐路遇劫匪，音信全无，相爷和大公子都甚为着急，派出大量人手寻找小姐，后来幸好一少侠救了小姐，并将小姐平安送回。老奴还记得，当时相爷对这少侠很是赏识，有意劝其为朝廷效力，哪知这少侠竟毫无功名之心，最后还是走了。”
　　“看来你都还记得。的确，当年这少年气宇不凡，实为人杰，老夫也有意留下他。他的容貌，你可还记得？”
　　“这少侠面容贵气，老奴有些印象。”
　　只见秦相从袖中拿出一物，置于桌案，展开后，竟是一幅画像。画中之人眉宇清秀，轮廓分明，气质轩昂。
　　“这……这不是……”
　　“这是近日将到我国商议结盟之事的麒国三皇子任君遥。任君遥乃麒国皇后嫡出，年纪轻轻，却极具城府，在麒国手揽军政大权。麒王这次派他来商议两国结盟抗击荆国之事，想来也是对此事极为重视。按照各地官员上报的行程，三皇子一行应于七日后方到达帝都。只是这几日有密探回报，在帝都一带，似是发现了这麒国三皇子的行踪，疑是任君遥早已秘密抵达帝都多时。圣上对此事极为重视，暗中遣多方人手收集情报。我瞅着这画中之人，与当年那少侠极为相似。”
　　“相爷勿忧，大抵只是长得相像罢了。这世上面容相像之人不在少数。”
　　“但愿如此，若真是这般巧合，怕是又要生出许多事端，汐儿对那少侠……
　　你派人暗中看紧汐儿，有什么事立刻向我回报！”
　　“是。相爷放心，老奴省得。”

　　皓月当空，窗影斑驳。一轮孤月，衬于浩渺无垠的漆黑夜空，显得尤为孤寂。
　　秦慕汐手捧茶杯，轻抿了几口，徐徐放下，抬眸紧盯着房门，目露忧色。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推开，复又被迅速阖上。
　　“小姐，我回来了。”一身穿鹅黄轻衫的小丫鬟对着慕汐轻声道。
　　慕汐神色焦急地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如何了？苏娘怎么说？”
　　“小姐您别急，您先坐下。苏娘说，任公子许是有什么事忙不开身，已经多日没来铺子里了。我跟她说，小姐您有急事要见任公子，苏娘让您且安心，她会设法把消息告诉公子。”
　　听完这番话，慕汐神色未见好转，反倒是平添了几分忧色。
　　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