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图归之骨令牌》白瑾萱

1、楔子

　　七月初七，临安城内，张灯结彩，人如潮涌。高头大马在鼓乐声中穿梭而行，鎏金凤顶轿子在人潮中摇晃而过。

　　今日，宋国护卫大将军尚善大婚，所迎娶的是宋国公主南宫。

　　迎亲的队伍从宋国皇宫一直绵延到尚将军府，铺天盖地的红色让人目不暇接，直到后院某个不起眼的瓦房里这片红才有所收敛。

　　侍女绫袖捧着茶盏焦急地在床边站着，所在之处正是这片红收住的地方。

　　按照天师的吩咐，床上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子再过不久便要醒了。绫袖仔细地盯着这个女子的脸庞，生怕错过她醒来的那一刻。

　　前院的锣鼓渐行渐近，此处的安静正在一点点被吞噬。绫袖无心于外头那毫不相干的热闹，眼神专注，表情凝重，直到这女子的眉头忽地皱了皱，才转愁为笑。

　　“少夫人，少夫人！”绫袖把茶盏放下，轻轻唤着的声音竟颤抖起来，“您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床上的女子仍旧闭着眼，微蹙着的眉头让原本美丽的容貌看上去十分疲倦。

　　绫袖赶忙上前，小心地将那女子几缕被汗浸湿的头发从额头上拨开，而后在她耳畔轻唤了声：“花木姐姐。”

　　这一声低低的呼唤，仿佛给了女子动力一般，只一瞬，她的眼睛终于慢慢地睁开了。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神志恍惚地朝四周缓缓看了看后，才注意到四周已然将她包裹的喧闹声。

　　花木的眼睛微微一颤，略略思量后想起身出去看个究竟，但当意识传到双腿时，她才猛然想起：这两条没了髌骨的腿，已然废了。

　　花木的鼻子酸楚难耐，但还是使劲全身力气忍住不发，待到那阵酸楚散去后，才轻声问道：“外头是什么声音？”

　　绫袖听得这话，原先还绽放在脸上的喜笑颜开忽地暗淡了许多，她垂眸支吾道：“外头……外头是少爷……成亲的声音。”

　　绫袖觉得自己这话虽然说得实在却不免有些残忍，她生怕花木有任何的不高兴，便立刻抬起头来，焦急地将注视着花木脸上的表情。

　　然而，这位少夫人，却只是浅浅一笑。

　　“三天，果然是三天。”花木缓慢而平静地念出这句话。

　　绫袖知道她的意思，原先因为焦虑而红了的眼眶此时更甚，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了勇气：“花木姐姐，你真的要放弃么？这次少爷他守了你两天两夜都没合眼，你和他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花木听得这一句，脸上虽依旧平静无常，但一行清泪却已顺着眼角流下：“不，我不奢望了，从他在我腿上取下髌骨为这场大婚做驱魔令牌时我就不奢望了，对他而言，我其实连一副灵符都不如。”

　　绫袖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究决堤：“姐姐，少爷这样对你，真的太不公平了！”

　　花木却摇摇头：“这是命数，怨不得旁人。”她轻叹了一口气，“把我师傅留给我的‘忘川水’给我吧。”

　　绫袖擦了擦眼，抽搐道：“姐姐……姐姐你真的想好了？”

　　花木放空眼睛，稍稍想了想后郑重地点下了头。

　　绫袖知道，花木这次真的下定了决心，她从怀里取出那只精致的小瓶，将里面的药水一股脑儿倒进了方才的茶盏。

　　花木微微伸手，从绫袖的手里接过那个茶盏时，她竟会心地笑了。

　　她师傅这一辈子下来给她的东西从来都是假的，唯独这“忘川水”真有药效。她晓得，此杯一饮，前尘往事尽失。过往种种，她已不想记起，此刻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渴望忘记。

　　因为，尚善曾经说过：只有忘记才能解脱，才能让他在她这个苦苦煎熬的漩涡里，解脱。

　　而她，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