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臻至》西柚汁

2、出事儿了 阿七的脾气

　　阿七的脾气其实很不好，只是挨打挨骂挨欺负多了，也挨饿多了，渐渐也磨平了些阿七易暴的性子，其实也是增多了些能忍罢了。
　　像这般叫骂侮辱，阿七并不放在眼里，连眼皮也没睁开瞧下。
　　这似乎更加惹怒了这几个孩子。
　　带头的是个八九岁的男孩，长得普通，却瘦高，像个竹竿似的在一拔矮矬子里鹤立鸡群。不过这男孩左脚天生有点坡，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大概这样，被父母抛弃进了这孤儿院。
　　事实上这男孩在孤儿院里算是健康的了，孤儿院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大都活不过长大。要是健康的孩子，在这小小县城里，哪怕是没经济养活也不会扔进孤儿院，大都给找个好人家养了。
　　也只有阿七这例外了，是被养父母给送进来的。
　　那个带头的瘦高男孩名叫姚刚，因为已经上学，便有了大名，是孤儿院里很有威势的一个孩子王，却总是找阿七的麻烦。
　　这不，见阿七这副态度，顿时冒火了，上前一把就将阿七给拽下了床。
　　“你又欠教训了是么？”
　　恶狠狠的声音并没有让阿七害怕，反而勾起了阿七的坏脾气，都被动手打上门了，这亏阿七可吃不下。
　　说时迟那时快，阿七被拽倒地的一瞬间顺手便抱住姚刚的那只没坡的脚猛得一用力一提，居然就把比他高大的姚刚给掀翻摔了个狗血淋头。
　　“哎哟”——
　　也幸好这屋里的地儿是泥土的，还没上水泥瓷砖之类，姚刚也只是被擦破了点皮，不过这已经让姚刚十分生气了，“你居然敢推我！找死！大家一起给我揍他！”
　　一被旁边的孩子扶起来，姚刚马上叫嚣着要冲过去打阿七，阿七早已趁机一把抓了藏在床底下的半截枯树枝，这是上次打架输了之后阿七偷偷藏的。
　　“呵，居然还藏了棍子！”
　　“阿刚哥，他这是怕打不赢我们呢！”
　　“对，阿刚哥，我们打死他，让他再敢使坏！”
　　“打到让他以后把苹果都给我们！”
　　见阿七拿了“武器”，边上的几个小孩连连叫嚣道。
　　阿七却不语，只抓着枯树枝狠狠地瞪着这帮“敌人”，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就是嫉妒他，一直想抢傻胖子给他的食物，他才不会让！
　　特别是姚刚这可恶的家伙，上次就嫉妒他被姚家村的人收养，还一直在背后给他使坏找麻烦！
　　“啪啪！啪啪！”突然关上的木门被用力拍打，伴随着一个小孩慌乱的声音响起，“阿刚哥，院长婶娘过来了！”
　　原来是在外面放哨的孩子。
　　一听这报告，靠门边的小孩连忙把木门打开，大家急忙各自散开，各回各屋，各躲各床上去了，只姚刚凶狠地警告了一眼阿七，落下一句，“给我等着！”便走回了自己的床位去了。
　　阿七也忙将枯树枝扔到了床底下去，至于姚刚的话，阿七从不放心上，他才不怕呢！
　　只不过阿七没有想到，这件小小的平常的打架却在下午起了连锁反应，闹出了大事儿。
　　那会儿太阳还没下山，知了却不见叫了。阿七正和几个不用去学校的残疾孩子在帮院长婶娘挑豆子，这是一件很轻松解闷的活儿，一边挑着一边听院长唠叨过去的从孤儿院走出去的前辈的事儿，那都是多久的事了，阿七心里想着算着。
　　就这时院门外响起了一大嗓音，“姚院长，姚院长在不？出事了！”
　　来人是个很高挑的女人，戴着副眼镜，只听见院长称呼她“刘老师”。
　　阿七没有跟着出去，只远远瞧了一眼，不知这位刘老师跟院长说了什么，只见院长匆忙回来跟在煮饭的大娘交待了几句便匆匆出去了。
　　阿七不八卦，却听见了旁边的几个孩子在叽叽喳喳小声议论着。
　　“刚刚那个女老师说阿刚哥在学校打死人了……”
　　“阿刚哥怎么会打死人……”
　　“胡说，那个人说是晕过去了，生死未什么的……”
　　“什么为什么？”
　　……
　　直到下午孤儿院的其他孩子放学回来了，阿七才知道，原来那个被姚刚打伤了的孩子竟是傻胖子。
　　“到底怎么回事？”阿七抓住个上学的女孩焦急问道。
　　女孩儿被他吓了一跳，不耐烦说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很清……”
　　还没说完，就被阿七的眼神吓住了，小声害怕着解释道：“听他们……他们说是阿刚哥要打你，姚胖……姚君宝正好听见了，于是跟阿刚哥打起来了，被阿刚哥的同学不小心一推，磕……磕破脑……”
　　女孩儿吞吞吐吐还没说完，就见阿七飞一般地跑了，女孩儿终于松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想起刚刚阿七那个恐怖的像吃人的眼神，女孩儿心里又颤了颤。
　　听到傻胖子是因为他而受的伤，阿七恨不得马上把姚刚那家伙给消灭了，又担心傻胖子的伤，阿七的心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了一样难受，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阿七飞快地跑到厨房去找大娘，想让大娘给他开门，他想去找傻胖子，想看看傻胖子。
　　可是大娘却拒绝了他，是了，他都不知道医院在哪，去哪找傻胖子，再一次，阿七深深恨起了自己这个孤儿的身份，也第一次怨恨起了那生下他的父母。
　　晚饭的时候，阿七没有吃，就守在了院门口处，透过大铁门，眨也不眨眼地盯着外面的沥青泥石子路，期盼着能看见傻胖子今晚安全回家。
　　大概天稍黑的时候，阿七等来了人，却不是傻胖子。
　　傻胖子的娘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和傻胖子一样很胖，阿七还没瞧见她的人便远远听见了她愤怒的骂骂咧咧的声音，“我告诉你们，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你们这些坏心肝的烂胚子！有妈生没娘养……”
　　话越骂越难听，时而附和着院长无奈的劝解与道歉。
　　一瞧见站在门口的阿七，傻胖子的妈更是怒火狂烧，一把冲过来隔着铁门就抓住阿七的手似乎毫无理智地要把阿七给拽出来，“混小子个烂心肝的你给我出来，都是你，害得我儿……”
　　阿七被拽得胳膊脸蛋生疼，贴在铁门上，却没有反抗，开口想说些什么，嘴巴动了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院长等人见着连忙上前掰开，同村回来的人也强制着将胖子他妈给拉走了，到底是有些理智的人，也忙跟院长道歉了几句，嘱咐着院长带阿七去给医生瞧瞧，别伤了胳膊。
　　阿七的胳膊的确被拽的疼得厉害，苍白的小脸也被铁门摩擦破了皮，血丝若隐若现，好不狼狈。
　　直到院长开了门，心疼地抱住阿七，问他疼不疼，阿七紧咬着嘴唇才微微松开，眼泪在微红的眼眶里打转，却坚持着不掉落，“院长婶娘，他……他会没事的对吗？”
　　颤抖的声音让院长心酸不已，他指的是谁，院长心里当然清楚。
　　“对，会没事的。”院长抚摸着阿七的小脑袋温声道。
　　“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阿七小心翼翼得问。
　　“可以，不过婶娘得先带阿七去看下医生，好吗？”院长说着，就抱起阿七上了刚才载他们回来的小三轮。
　　院长哪里敢带阿七去瞧姚君宝，也不过口头说说，这会儿姚君宝还没醒呢，姚君宝他爸是个屠户，比姚君宝他妈还厉害，脾气也更暴躁，那个推伤姚君宝的小孩还差点挨他给打了，连姚刚她都没敢让他一个人回来孤儿院呆着。
　　姚家村的人都是些横的，姚君宝是那姚屠户唯一的命根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事儿真不好解决。
　　阿七只心心念着瞧完医生就可以去看傻胖子了，哪里晓得直到胳膊被绑了块大石膏，也没得瞧见傻胖子半个身影。
　　阿七最终缩在孤儿院那张小床上哭了。
　　被那个卖他的凶巴巴的女人打他时，他没有哭；
　　被卖到的那家那个坏脾气的小女孩欺负他时，他也没哭；
　　更是被其他的小孩欺负侮辱时，他依旧没有哭；
　　这会儿，他也不知他为什么哭了，明明告诉自己，只有懦弱的长不大的小孩才哭，他已经快长大了。
　　听着那抽抽噎噎，破破碎碎的哭泣声，院长姚淑梅站在门外，无声地叹了口气。
　　阿七这孩子是孤儿院里最健康也最聪慧可人的一个，她一直希望能给他找到个好人家养了，呆在这孤儿院里，真的太苦了。
　　可是这孩子却是执拗得很，宁愿呆在孤儿院吃苦，也不愿出去好好过个有家的生活。
　　她知道阿七的父母去世了，被亲人给卖到了这县城的一户富户人家，最后给送进了这孤儿院，却不知道阿七根本不是出生在大山里的孩子，不然也早报到上面去了。
　　……
　　姚君宝最终被救了回来，只是阿七一直都没有见过他了，哪怕阿七每天都蹲在院门口守着。
　　最后听说，姚君宝一家都搬到县城里去住了。
　　阿七的胳膊也好了，阿七的外号又多了几个，“扫把星”“霉星”……村里的孩子路过见着他都这么叫，偶尔胆子大的都抓小石子泥巴儿扔他。
　　连孤儿院的孩子也渐渐远离他了，虽然孤儿院的孩子根本没与他一起玩过。
　　阿七越加沉默寡言了。
　　院长见着他唉声叹气的次数越多了。
　　而这个令人沉闷的夏天开始渐渐过去了，孤儿院里那几棵大树每天掉落的枯叶子多了，天开始有点凉了，孩子们也开始多穿了一件长袖子衣服。
　　而孤儿院，听说这几天得搬迁了，暂时搬到县城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