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情动》公子二七

9、意外情动 09 谜底

　　性格安静沉默，自小被父母虐打，因为成绩很不好，很早的时候便辍学在家，在外人眼里，他是个让人恨恼又值得同情的人。
　　凭着越珩给出的这几个推断，邹君达和李昔言很快从十几个怀疑对象中找出了最符合上述条件的人。
　　他叫罗明生。
　　他家就在农家乐附近。
　　村民们说，罗明生是初二的时候辍的学。一直以来他都是附近几个村里读书最差，性格也最皮的孩子。因为上课最闹腾，老师和同学都不喜欢他。每次考试领成绩单的时候，因为成绩太差，总会被父母打骂，真真的遍体鳞伤，有时候狠了还关屋里好几天都不给饭吃。
　　他父母从没出席过他的家长会，说他这垫底的成绩他们可没这脸面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还说，要是他的成绩能有人家张家小伙的一个零头，他们都能烧高香了。
　　罗明生也不管父母怎么打骂，依旧每天山里田间四处作恶，不是偷人家东西就是欺负比他弱小的孩子。三姑六婆聚一起的时候，提起这个孩子总是咬牙切齿，村里哪家没被他祸害过。
　　可每次他一搞破坏，罗明生的父母就揪着他耳朵亲自登门道歉，父亲在一边打骂，母亲就负责道歉，那个低声下气的样子，还有罗明生被打得淤青的身子，他们还能说什么，一句“算了”这事就过了。
　　到了初二，罗明生的父母眼见他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垫底，读书也是浪费钱，干脆让他辍学在家帮忙。
　　也就是那一年秋天，罗明生的父母上山砍柴，挑着柴火下山的时候不幸掉落山谷意外死亡。
　　将近十年过去，村民们对于罗明生父母的印象，就是他们除了爱打孩子，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你看别人家的娃儿，聪明、懂事又孝顺，可我们家的这个小畜生，除了会惹事就是会生非，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蛋玩意儿。还指望他给养老，他要是有人家一丁点儿的好，我们也能好好喘口气了。”
　　而罗明生，从父母死后性格也变了，不爱惹是生非，却开始沉默寡言了。为了生活，他就在农家乐当苦力，负责往山顶运送物资。因为交通落后，那里还没有缆车之类的东西，搬运东西只能靠人力背上去。
　　别看罗明生身体不够健壮，力气却很大。背着七八十公斤的重物上山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连一起工作的其他比他还健壮的村民都佩服他。
　　一天的时间里，罗明生几乎不说一句话，看人的眼神也是冷冷冰冰的，久而久之，村民们也渐渐疏远了他。
　　电话里听了邹君达的汇报，越珩已经确定了罗明生就是命案的元凶。
　　杀害D大的学生和张启良，是因为憎恨。
　　憎恨而杀人，所有被杀对象的共性，则是凶手一直以来所欠缺所渴望的。之前死去的两个人，一个是在校生一个是刚毕业，两者共性都是成绩优异，家庭和睦，而这些都是罗明生所欠缺的。
　　小时候经常被老师、同学、村民们看不起、嘲笑和痛恨，因为父母经常性的打骂，并且将他与别人作对比，他开始讨厌那些成绩比他好，家庭比他好的人，久而久之，这种扭曲的心理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而后父母的意外死亡，则使他的心理彻底扭曲。
　　越珩下令，让邹君达马上把人带回局里。
　　邹君达收到命令后，便和李昔言行动，前往罗明生的家。
　　敲了一会儿的门，却没有人回应，正巧隔壁家的大妈出来，才告诉他们说几分钟前看见罗明生出门了，现在兴许不在家。李昔言问了罗明生离开的方向，又不确定罗明生是否回来了，便打算翻墙进去看看。邹君达同意她的看法，笑说，翻墙这种事情还是让男人来，你在门外等着。
　　退开几步，一个助跑便利落的翻过了墙，给李昔言开了门后，两人穿过庭院走进里屋。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一番确实没有罗明生的影子。
　　会不会是闻风而逃？
　　两人相视一眼，迅速奔出屋外，沿着罗明生离开的方向追去。李昔言拿出手机给越珩拨了电话，说明这边的情况。
　　越珩听后皱了下眉头，沉默一秒后沉声说：“去他父母死的地方找！”或许他在那里。
　　罗明生不傻，警察盯上了这个案子，他一定想到了自己会被抓住。村子就这么点大，邹君达他们去调查的时候，肯定会有村民漏出风声，罗明生一定是知道自己被怀疑了，才有了逃跑的念头。
　　不过，不能说是逃跑，按照他离开的方向，他应该是想自杀。
　　在他父母死去的地方。
　　他想一家人团聚。
　　罗明生内心深处是爱着他的父母的，父母一天到晚给人打散工挣钱，疏于对他的关心，他时常的惹祸，无非是想引起父母的注意，哪怕是冷言冷语。可他受不了的，是父母对别的孩子的过分关注和喜爱。而这个孩子，就是张启良。
　　张启良从小学习一直是第一，乖巧懂事又礼貌，这些都是罗明生没有的，也是他渴望望子成龙的父母所期待的。
　　当恨掩盖了爱，也就失了理智。
　　罗明生知道杀人要偿命，在生命的最后，他想到了父母。
　　罗明生父母死去的地方是村外的一座号称黎石县第一高山的金尧山，这几天当地派出所一直配合他们的工作，得知他们要去金尧山，当地所长便安排了所有警力帮他们一起找人。
　　到达金尧山的时候，邹君达和李昔言跟着一位熟悉山形，知道当年罗明生父母出事点的老乡上山。细窄的山路一边就是悬崖，好在罗明生父母出事的地方不是很高，十几分钟后，果然在陡峭的山路前看见了站在山路边缘的罗明生。
　　看见他们，他竟一点惊讶也没有，还冲他们笑了。
　　邹君达预感事情不妙，果然下一秒罗明生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前倾就要跳下去，邹君达反应快，在他有动作前就已经扑过去，拦腰抱住他就往后倒去，反应过来的其他人一齐上前制住罗明生。
　　几位民警帮他们一起把罗明生押送回市。
　　审讯室，严此星和杨芮泉负责审问，越珩则在隔间里看他们一问一答。
　　几乎不用怎么审问，严此星才问了一个问题，低着头的罗明生就喃喃自语般，把事情一点一点道出。
　　“从小父母就不喜欢我，他们喜欢听话的孩子，可我不是，他们喜欢学习好能给他们争面子的孩子，可我不是。”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其实很听话的，可他们太忙，总没有时间管我。看见他们对张启良笑，夸他聪明，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从不那样对我笑。”
　　“于是我学着变坏，每当我做了坏事，他们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哪怕是打我骂我，我也不得这有什么不好，至少他们终于肯把注意力放我身上了。”
　　“可为什么，他们始终就不能真心的对我笑一笑，夸一夸我呢，他们凭什么嫌弃我，别人家的父母能干能挣很多钱，他们怎么就不知道像别人家的父母那样努力挣钱呢，拿我和别的孩子比，他们怎么就不和别的父母比呢。”
　　“我连件像样的玩具都没有，别的小孩却有很好玩又有趣的玩具，他们玩着父母从山外面带回来的飞机坦克，我只能一个人玩自己用稻草编的小狗、小马。他们吃好吃的零食，我只能在一旁看着，等他们走了，就偷偷的跑出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小碎屑，尝尝味道。”
　　“我恨透了老师的冷眼，同学的隔离，村民的嘲讽。”
　　“每一次看见张启良众星捧月般洋洋自得的样子，我就恨不得让他从这世界彻底消失。”
　　“你们猜的没错，那个来露营的学生是我杀的，张启良也是我杀的。”
　　“那几个学生来的当天，我就跟在他们后面一起登山。他们说他是理科状元，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家里又那么有钱，这次露营都是他全额赞助的。呵呵，和张启良一样呢。”
　　“所以，我对他起了杀意。只是没想到杀死他居然会那么容易，我一直守在不远的矮树丛里寻找机会，他去方便的时候，我就从他后面捂住他的嘴巴，他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我已经把他拖到崖边扔下去了，那么高的山，摔下去肯定活不成，能留个全尸都是幸运的。”
　　“至于张启良。”
　　“他要回来的前一天，我听人说他回来看他父母后就要去市里的一家大公司工作了。我恨他，也嫉妒他一直夺走属于我的父母的关注。”
　　“所以在他回来的那天，在他进村前，半路上把他截住了带到山上的山洞。醒来后他看见我，就想逃。为了不让他跑也为了不让他乱叫，我早就挑了他了手筋脚筋，割了舌头。”
　　“用木棒一遍又一遍的发泄自己的恨意，有时候打累了他还醒着的话，我就会坐下来跟他聊天。”
　　“在王勇强头七那天，我就守在木屋不远处，趁着王勇力离开的时候把张启良扛到木屋里，割了他的动脉，看着他的鲜血喷涌而出，我笑着看他眼里的恐惧和绝望。”
　　“至今我还记得他死死瞪着我的眼神，里面有惊讶、有不甘、有怨恨、有绝望。这是多么有趣的眼神，那个时候，他终于体会到我那么多年的心情了吧。”
　　罗明生说完，竟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