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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见 冰点区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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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在“冰点区”工作已有几年光景了。当然九号真名并不叫九号,在这种地方工作如果用真名的话那可能真是只有一种解释了,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九号住在高档小区,朋友都以为九号做的必定是一份十二分体面的工作,可谁又知道九号清晨西装革履的出门,变换着路线来到某条昏暗的小巷,然后脱掉西装塞进公文包中,把自己打扮成乞丐或是别的什么社会地位低下的人,再慢悠悠地踱步到上班的地方。日日如此平静——至少外人这样以为——平静的继续着,九号很喜欢这种平凡人的生活,有时晚上躺在床上时,九号甚至不能分辨究竟白天的经历是否是种幻想——作为一个平凡人对无聊生活的幻想。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是否能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答案是,不。
欢迎来到“冰点区”——深藏在未冻结水中的零度。这是黑暗的地下,是不合常理的存在。在这里,你可以获得所有你想要的——女人,药物,情报,鲜血——只要你有准入许可和钱,两者缺一不可。当然,不光在“冰点区”,任何地方,你都可以用这两样东西兑换到你所需要的。
九号是一位“服务员”,同“侍应生”无关,提供服务,让客人满意,这是九号的本职工作。九号在这里工作有好几个年头了,按理来说,再稀奇古怪的要求在他眼中也应该是稀松平常才是,但今天来的这个客人,确着实是让他头痛不已。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客人提的要求,实在是太简单了。
“您是说,您想在凤城租一套房子来落脚——?”九号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心说一定是今天自己起床的方式不对,恨不能躺回床上重来一遍——谁千辛万苦的进了“冰点区”就为了租套房子,还是在凤城?虽说“冰点区”的总部设立在凤城,但这并不意味着凤城是国内的上流城市,要塞之地。恰恰相反,凤城不过算是个勉强跻身一流城市的二线城市,当初冰点区挑在此处建立,正是看中了这个城市交通便利但又不甚繁盛,容易隐藏又方便撤退。再说,就算是在帝都租套房子都不带这么麻烦的,又不是想住□□。此刻九号心里再没别的想法,唯独万分庆幸自己和客人之间是隔了层细竹帘的,不然估摸只看到别人的反应就该知道自己的窘态有多么的精彩。
“是啊,”我们太好伺候以至于变得极难伺候的年轻客人名叫陈言若,这是他第一次踏上父亲的祖国,父亲的故乡,一切对他来说都不仅仅是一句“新奇”所能概括的。此刻,他呷了口茶水,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住什么地方是很重要的事情啊,足够让我花——让我瞧瞧,”他拾起小几上的价签,随意扫了两眼。“——10万来找一个舒适的住处。”
“他找你要10万,我找你要10块,而且包君满意,如何?”有人推门而入,陈言若略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去,一个女人笑意盈盈的站在他的背后。女人约莫三十上下岁,眼角眉梢具是精厉的美丽,很难想象刚刚那柔和的声音是出自她之口。
看到进来的人九号立刻觉得自己连汗水都快冒不出来了。这已经不是躺回床上重来一遍能解决的问题了,这运气已经背到,根本就是需要回娘胎里重生一遍吧!九号现在只求这姑奶奶赶紧玩好然后带着这坑爹的客人一起滚蛋,他好看看下一单生意有什么赚头。
“你怎么确定我会满意?”陈言若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那个地方,只要是怕生活无聊的人住着都会满意的。”女人拿起桌子上的价签,用自己眉笔在空白的地方留了一串数字,“打这个电话,如果顺利的话,这个人会是你的房东。”
陈言若伸手去接那纸片,轻轻一扯,发现那女人并没有松手,而是偏偏头伸出另一只手摊在他面前。不是吧,陈言若哭笑不得地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递出去,女人笑眯眯的接过钱塞到自己口袋里,然后把纸片放到桌上。陈言若拾起那纸片,就看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数字后面跟着个名字
——玫涟柯。
陈言若简单同对方联系了下,电话那边挺吵,对方显得有些不耐烦,只是报了个地址给他叫他过来。陈言若是个迟早有天要死在自己好奇心上的人。一般人看到这种态度可能会引发的生气抵触乃至愤怒他统统忽略,并不是他没有这种情绪,而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可以尽力压制自己的这些负面情绪,有时哪怕是明显给他下的套他也心甘情愿往里钻,只为了看看事件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按道理来说,像他这种人通常死的很快,陈言若能活到今天,除了他自己有几分本事外,不得不说,运气实在是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出租车被他催的开的飞快,一路上他都在设想各种可能,那个女人对自己一见钟情?开玩笑,陈言若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头,这想法忒不靠谱了。有人知道了他之前的身份?得了吧,除了自己,估计还没谁知道自己到了中国,凤城就更别提了。各种靠谱和不靠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然而,等他付了车费下车后,眼前被警用黄线封住的马路半边以及在周围响着警车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对方约他来案发现场是做什么?这下他是彻底没了头绪,刚掏出手机准备再联系下对方时,就见有人穿过黄线出来,向四周望了望然后笔直向他走来。
“陈先生?”
陈言若眯着眼睛打量了下对方。二十出头的年纪,纯白色旗袍加宝蓝色流苏披肩,盘发,翡翠发簪水头清亮,匆匆一瞥都能看出不属廉价之物,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是De Beers五年前的基本款,戒环已经开始挤压手指,戒指也不是那么的闪亮了。她个头不高,但身材纤合适中,五官标致,气质端丽。这女人给陈言若的第一印象很独特,气质上有点像教书匠,但是神色飞扬又觉得平时的工作应该更活泼些才是,总之应该是个从事比较温和的工作的人,出现在案发现场这种地方给人的感觉相当的不和谐。
“是的,请问怎么称呼?”
“玫涟柯。”对方伸出手来,手型并不是太好看,但手指很直,留着点点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偏头的动作让陈言若想起了刚刚在冰点区的那个女人。陈言若回握她的手,非常礼节性的一触后,对方收回手来,笑着对他说,“能等我会儿么?我这边还有点收尾的工作没做完,估计还要半小时的样子。街角拐过去有家咖啡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那里消磨下时间。”
这话说的有些无礼,陈言若是有理由生气的,但是对方笑容甜蜜,让他觉得这一切很有趣:“我可以跟去看看么?”
“什么?”
“我是说,我可以去看看案发现场么?”陈言若用手指了指黄线里面。
“这里面可是有尸体的。”玫涟柯诧异道。
“不要紧,我比较不怕这些。”
“我可提醒你,现实生活中直面尸体可跟在影视节目中看到尸体是两个概念,我怕你会吐在现场。”
“不要紧。”陈言若坚持。
“按理来说是不行的,不过——算了你跟我来吧,但是别动里面的东西。”说着,对方扔给他一副手套,“跟我来。”
玫涟柯今天心情很不美丽。
如果有天你突然被通知自己的住所要分给另一个人住,不给的话你的亲姐就要把你赶出去,然后你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吃顿大餐缓解下心情,却接到了师兄的电话说发生凶案需要你帮忙,一瞬间从对各种美食的幻想变成直面尸体的现实,相信我,你的心情也会相当不美丽的。
所以,虽然不合规定,玫涟柯还是带着这个刚刚知道名字的小帅哥往案发现场走,就为了吓吓他,好叫他知难而退,爱哪儿滚哪儿。
玫涟柯现在一边带着这个即将要夺走自己一半房屋使用权的人朝案发地走去,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玫涟柯看人的方式跟陈言若不同,她是属于极富攻击性的那种,习惯在观察对方的过程中直接分析出对方的个人习惯,性格,进一步的发掘对方的生活轨迹,乃至弱点等等。如果是陈言若的话,他只会打量对方给自己一个初步的看法,到并不是他做不到玫涟柯这样,而是这是很不礼貌的,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习惯把可能同自己产生利害关系的人的信息储存在脑海里,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从脑海里“取”出这段信息并加以分析。这听起来略有些玄幻,其实正常智商的人长时间加以自主训练和强迫性条理分析都可以做到这点的。
玫涟柯小心翼翼的朝前走着,并提醒对方注意脚下:“有些取证工作还没做完,小心破坏地上的痕迹。”玫涟柯解释到。
“这里发生了什么?”
“今天早上有人报案,发现有人死在路边的小金杯里,目前我的同事们还在做先前取证工作,下一步是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网,现场的残留证据很乱,估计进一步的进展要等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我再提醒你一遍,等下你可是要看到新鲜的尸体的,虽然并不血肉模糊,但是尸体给普通人的冲击是相当大的,你确定要去看?”
陈言若无所谓的笑笑:“我胆子可是很大的。”
玫涟柯自觉仁至义尽,但还是叫过旁边在照相取证的小警察:“小陈过来。”
“小玫姐,干嘛?我正忙着在呢。”小姑娘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
“给他来个呕吐袋。”玫涟柯指指陈言若道,“省的等下他要是吐在那边污染了证据,你师兄非把我杀了曝尸荒野不可。”
“那你还带人进去,我可提醒你,邵哥今天心情看起来可不大好。”小陈把呕吐袋递给陈言若,后者没有拒绝,将呕吐袋拿在手上后回了她一个十二分温柔的笑容。小陈红着脸跑掉了:“小玫姐我回去工作了啊,有事儿再叫我。”
“好的。”玫涟柯笑着摇摇头看了那个施展电眼魅力的男人。陈言若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话说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嘛,”玫涟柯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是打酱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