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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鸩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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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那年,在山中漫步时有箭矢飞过,擦破了江碧凝的肩,前方有动物的黑影掠过,她侧过头看着那肩,红色的血中竟带有黑色的污秽。
江碧凝苦笑,她已不能像平常人家那样了。
“凝!”紧张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碧凝还未回过神来,便落入了一个雪白的怀抱中,不顾他急切的呼喊,她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黑红的血染进雪白的衣。
不要让任何人碰你的血。
江碧凝疯了一般的将谢少流的衣服拔掉,在确定没有任何地方沾上血迹后猛然后退,看谢少流还想上前时退得更远,嘴唇已褪苍白,不住的颤抖“不要碰我,我···我是药人。”
她闭上了眼,阻止眼泪落下。可以隐藏五年的秘密,终究是暴露了。
即使是自欺欺人,她唯独不想让他知道。
而下一刻,江碧凝只感觉有双修长却冰冷的手捧起自己的脸,温热潮湿的触感,落在她的额头。
江碧凝抬起头便对上了那双仿佛可以将人吞没的黑眸。
“随我回宫,伴我身旁可好,凝。”
入宫后,江碧凝在御医房做了大夫,在一位叫段笙的男人手下调制丹药,但看到谢少流的机会仍旧很少。
她知道身为二皇子的谢少流并不被重视,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当今大皇子,谢墨身上。他被处处与他的大哥比较,暗地里评论是非。
江碧凝不喜欢有人说他坏话,她喜欢谢少流,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
在江碧凝十八岁那年,谢少流娶妻了,娶得是宰相的三女儿,薛寒灯。当日烟火放了整整一晚,连天都被照红了一般,全城上下洋溢着欢乐与热闹。
只有江碧凝一人在夜里紧咬着嘴唇哭,任眼泪流满脸庞。
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个药人。
一日,谢少流突然闯进屋子,眼中含笑的送给她一个鸟笼,笼中是一只已死去的鸩鸟。
谢少流轻抚着江碧凝乌黑的长发,告诉她自己毒杀父皇与皇兄的计划,让她制出鸩酒。盯了江碧凝片刻,叹了口气“你又瘦了,凝。”忽而拥住她,俯在她耳旁宛如情人般低语“等我做了帝王,我娶你做我最爱的宠妃。”
江碧凝在他肩头轻声笑了,黑色深邃的眼睛却满是凄凉。望着笼中死去的鸩,那双红色的眼睛也凝视着她。
她听见自己说“好。”
江碧凝喜欢鸩,即使只见过一面,只看过一眼,却仍觉得,她与鸩本是一物。
江碧凝是药人,只有她不惧怕鸩的毒。但他不知道吗,即使是药人,中了这种毒也只有死路一条。
当今皇帝的宠妃死了,被一名红衣舞女杀死,奇怪的是江碧凝的师傅段笙却冲了过去,抱住那宠妃,失声痛哭。
也幸亏如此,皇帝动怒后大病,派江碧凝去给他调药。试药的奴才早被买通,江碧凝站在一旁,含笑的看着他张嘴却没有任何语言喊出,表情扭曲,最后身体僵硬。
我又杀人了。
几日后,谢少流叫江碧凝过去,大殿中只有他和江碧凝二人。他看着江碧凝,她也仰头看着他。
他拿过酒壶,倒下去,一杯给她,
江碧凝不语,仰头一饮而过,杯子落下,摔成碎片。她也倒在了地上,却仍旧看着谢少流。
谢少流走下来拥住江碧凝道“你做的很好,凝。”
江碧凝轻笑,抬起手抚摸他的侧脸,却有眼泪不断流下。
“你不用着急的,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药人,没有活过十九岁的。
所以怎么会有人娶我呢,娶一个活不过一年的药人。
我是药人,有剧毒,无论是谁,有片刻疏忽就会死。
但是你不知道吗,天下人中,独有你,我宁死也不愿伤害。
所以我只能去死了。
但是谢少流,你为什么这么急呢。
我明明还可以替你杀更多的人,你不用这么早脏了自己的手。
“谢少流,我···我喜欢你。”原来清澈的眼睛逐渐失焦,却仍痴痴地看着谢少流。
“我知道,凝。”
江碧凝的嘴角加深,耳畔仿佛听到鸩鸟大而凄厉的鸣叫划过天空,最后一行泪滑落,手再也没了坚持的力量,垂在空中。仍有余温的身体却仍依偎着谢少流。
宛如那死在笼中的毒鸟——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