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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浅离 ...

  •   唐浅离这名是爹取的,本来说是想找个古诗词,取几个有内涵风韵的雅字,最后却不了了之了。爹说这名是想让我看淡这世间的离别,人总有个生老病死,离别乃是常事,浅淡些就得。现在想来,只要脱不开“人”这个界,就放不开离与不离这件事。有些事,不是想看淡就真的能做到的。
      我的字也是爹取的,曰:离嫣是个顺承名的字,娘一直看不惯,说像个姑娘家的。可惜我娘毕竟是个旧时代的弱女子,怎么也抗不了我爹的命。
      我娘的祖家在清王朝时也算个望族。可惜家中有个远房亲戚在宫中当了太医,下错药犯了大罪,于是我娘还没出世的时候就逃难逃到了武昌。她出生后世道就早已乱的不行,我娘和其他几个叔子活了下来,她就女扮男装在城里卖点小玩意为生。她读书识字便是叔子们在那个时候教她的。

      “嫣子,嫣子!晚上老地方,那戏班子又来了,摆台子唱大戏,看去吧?”住对街的谢子樽又隔着大院门喊着我的乳名。我是1902年生人,那时候算起来我大概只有五六岁,还是个什么都不太懂得小娃子。我们当年住的巷子在俄占区,俄国的大胡子警察总是四处溜达无事生非,好在他们也喜欢看中国戏,所以没管过我们。我记得我们巷子东边的小教堂后边有块空地,有的晚上唱大戏的会来搭台子,戏班子往往都是那一个,唱的段子倒是花样多。大人们,特别是像我爹那样曾就有点背景的老爷们,给那戏班子的老太爷一块大洋,那戏班子就给我们搭台唱上整晚。但那一块大洋也算是不小的开支,能去看戏,也算是奢侈。我特别爱看那些勾勒着眉眼的戏子,在台上迈着小碎步,眸光流转的,美极了。虽然常常听不懂他们唱的是什么……后来听说他们唱的叫楚剧,也叫哦呵腔,其实我不在意他们唱的是什么,只是单纯的喜欢那种迷离氤氲的意境。
      。

      所有不该发生的事,都是从我八岁那年开始接踵而至的。1910年2月,爹爹加入了秘密同盟会,常常议事到深夜,娘因为夜夜担心他,不得安睡,长而久之,便害了病,卧床不起。1911年八月,娘就过世了,记得爹在娘的灵位之前整整长跪了三天三夜。在1911年的8月,同盟会终于决定起义,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爹是革命党人,10月7日,大雨下了一整天,我一个人在祖宅里,宅子是旧清政府分配给我祖上的,如今繁华都散尽了,阴森森的。10月10日,武昌起义。爹是参与策划的人之一,也是参与的战士当晚没有回家,还说在攻占清政府第八司令部的时候受了伤,送去抢救去了。晚上的老宅很空很静,娘也去了,便只剩下我一个。
      “哐哐哐”忽然听见有人在大力撞门,接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大喊道:“嫣子!嫣子!变天了,快让我进来吧!”我一听便急了,立即跳起来跑去开门。那破烂褪色的大木门“吱”的一声打开了,就看见满身泥水和血渍的子樽倚在门框上。
      “子樽哥?!你怎么了!”我惊呼一声,他马上抬手来堵我的嘴,然后晃悠着进来了。
      谢子樽,大我三岁,是对院老谢家剩下的最后一个孩子。我们住的这一片多半是晚清时衰败了的贵族,子樽也不例外。不幸的是他爹在他出生没多久之后便过世了,子樽哥和他娘相依为命,因为大家命运相差不多,所以街坊四邻都照顾他们母子俩。他几年前也加入了同盟会,为高层传递情报,全仗着他是个孩子,没太多人在意,所以在同盟会也算半个重要人物,打探消息时常要靠他出一份力。“变天了”是他和我的一句暗语,意思是他暴露了身份,我们约好,若是他受伤暴露就到我家来,我就把他藏到我家后院的地道里,等着风浪过去。
      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拉起他就往后院跑。我早在地道里准备了些生活用品,一张旧床和一些清水,他在里面生活个一两天应该不是问题。
      我把门堵好,点亮了一盏油灯,等这灯熄了,我也只剩下一截洋蜡了。子开始樽就着昏暗的灯光清洗伤口,他的手臂上大概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了一块,血肉和衣袖竟都黏在一块了。他满头是汗的把衣服扯下来,熟练地清理着,他那时不过只有十二岁,看起来却是那样强大,能够给人带来巨大的安全感。
      地道里有泥土又凉又湿的腥气,子樽叫我留下来,说外面我一个人睡他也不放心,毕竟我爹是同盟会的人,真的闹起来的话我也不可能从战争中幸免。我们就挤在那又小又破的床榻上,他紧紧地搂着我,虽然那时他很瘦,但是身子却极暖和。
      “子樽,你娘怎么办?”我本来已经困了,突然想到,惊得又蹦了起来。静了有半分钟,听得他轻轻地一句:“她昨晚逃跑了……”
      我瞪圆眼睛也无法理解。
      “她,难道不要你了吗?,为什么……不带你一起走?”
      “今天是起义之日,我不能逃。我这辈子都会对不起她。其实,她并不是我的亲娘,他是我爹曾经的三太太,他儿子在家境败落之后上吊了,全家都死了,最后只剩我俩,她养我这么多年,已经太不容易,现在我又是同盟会的人,不能再拖累她了,她可以过的更好,要是她愿意走,走了还是最好的选择吧。”
      他一人径自说完这段话,我没法再接什么话,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有再次躺回床上,闭着眼,过了很久很久,我的头脑才再一次昏沉,忽然听到他好像在我耳边小声说:“你要是可怜我,就带我走吧,离嫣……”
      我困得厉害,“嗯”了一声,没听明白他这句类似梦话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梦里飘渺地听见有人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那时我们都太小,或者说至少我太小,这么轻易地就结了这么多缘,至于后来都不知道哪些是孽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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