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芄久

5、被打了

　　所以等我们两个重新站在这条道上的那一刻，他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了。
　　我被苏靳睿堵着气的走着，心里有些不安，可是不好发问。这样又走了两个巷子，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对不起。我很难过的道歉。我觉得自己都歉疚到对不起都很难说出口，只能傻呆呆的求得苏靳睿的原谅。
　　他的注意力放在别的问题上：我们迷路了吧？
　　我疑问的看了他一眼。
　　他走在我前面，看着前面好多巷口，说，我们迷路了。
　　回不去了么？我有点颤音的说着。从小到大我都很乖，妈妈对这方面问题要求特别严格，如果现在迷路了，岂不是要挨骂的吗？想到自己会被骂的惨兮兮的样子，我差点就要哭出来。
　　苏靳睿看出来我情绪的变化，不留情面的哄了一句：这是怪谁！胆小鬼！别想着哭鼻子，先想着怎么回去！
　　我被苏靳睿吓得眼泪都流了回去，努力用正常的腔调问，那我们怎么办。
　　我只记得一段回去的路。我都记下了。可是刚进来那会儿我没记路。浑身沾满肮脏泥巴的苏靳睿说，走，从这边走。
　　本来慌乱的心因为苏靳睿的一番话而安定了下来，那是非常奇妙的一件事。虽然苏靳睿一直只是冷嘲热讽或是不理人，但是满身泥水的苏靳睿身上竟然还带着另外一种气质，那就是可靠。就像妈妈爸爸，就像是绝对不会失望的可靠。我伸出手拉住苏靳睿的手，他甩了甩没有甩掉，最后也不管了，任意让我拉着。
　　苏靳睿真的记得回去的路，我看着有些眼熟的风景，心里面的喜悦渐渐多了一些，轻松也慢慢的回到了全身。可是我不敢再随便招惹苏靳睿，只好小声小气的问了一句，苏靳睿，你为什么会记路呢？这么多的巷口，你是怎么记住的？
　　苏靳睿走在我前面，背影在有些暗黑的夜色里模模糊糊的，好半天他才说，如果你总被半路丢掉，你也会记得回去的路。
　　我很奇怪这句话的意思，疑惑不解。
　　如果你自己不记得路，你就回不了家。他说。
　　虽然当时的我不是很明白，可是我就是知道，苏靳睿小小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我拉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些，我不会丢掉你不管的。
　　稚嫩的我根本不清楚，苏靳睿的童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不是有变形金刚玩，是不是也和小朋友一起过家家，捉迷藏。是不是被大人呵护，时不时就给买好吃的。我想不了那么多，那么深，可是我就是感觉到了，他不会喜欢被人丢下不管的。
　　我只知道，谁也不喜欢被别人丢下不管。
　　苏靳睿听到我说话，并没有做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现在我不丢下你不管就不错了，多管闲事。
　　我们回到了最初进来的几个巷口旁边，但是到这一步苏靳睿就记不清哪个巷口是回去的方向了。我想他走进来的时候一定是发呆来着。他最后决定了一下说，我们在这里等等吧，大人会找我们的。
　　我说，会吗？他们应该会去体育场附近找吧？
　　他说，不会，体育场现在早就不让人进了，他们应该知道我们早走了。
　　我说，我们不可以找个大人问问吗？让他们带咱们回家。
　　苏靳睿严肃的说，不可以。大人不一定都可靠。
　　我看着苏靳睿，说，对不起。都是我把你拽来的。真想将功补过。
　　苏靳睿看看我说，真稀奇，这成语你也会？现在说这些废话没有用。你别哭别闹就是将功补过了。
　　嗯。我答了一声，乖乖的没再说话。
　　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等的我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前面隐隐约约传来大人的喊声。我立刻精神了起来，在这，在这里！我和苏靳睿一起高声喊着，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妈妈爸爸和大舅妈他们果然寻声找到了这里，见到我的妈妈上来就在我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疼的我说不出话。从来没挨过打的我委屈的看着妈妈，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你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多少次不可以随便乱走，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要搞得天下大乱了知道吗！你知不知道这世界多可怕，你知不知道两个小孩子多容易被拐跑！回不了家你怎么办！妈妈从来没这么生气过，气的她又连续拍了我好几下。
　　爸爸一脸严肃，只是说，好了。既然平安无事都回去吧。
　　啪！我们一家人还在闹的时候，旁边就传来一声巨响，在场的人都被大舅甩给苏靳睿的一记耳光吓坏了。
　　“你……你怎么可以打他！”大舅妈急了，连忙搂着苏靳睿，制止大舅的动作。
　　我一直知道的，大舅的脾气非常不好，只是没想到这么可怕，我看不清苏靳睿的脸，但是我知道肯定红肿了。
　　“你说，你是不是拐着苏苏去的！这么大的事，你把她弄丢了怎么办？你这个混账小子！”我不明白大舅为何那么激动，虽然他脾气大，可是对苏靳睿却是极好的，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而且这三年下来，苏靳睿各方面都很优异，也算是非常得他们的心了。
　　我吓得忘记了哭。
　　苏靳睿在黑黑的夜里一直没有说话，他一直沉默着，最后只从嗓子眼里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的我不知为何，心狠狠的揪了起来，其实我什么也不懂，但前所未有的害怕和疼痛纠结到了一起，让我难受的剧烈喘息，我大声的哭喊着，心里痛的要命：大舅……你们不要打苏靳睿……不要！他被你冤枉了！是我，是我要带他过来的！以前小舅跟我讲有很多条路可以去姥姥家，时间还早我就带他过来的！你们不要打他！他没有丢，你们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要打人啊……呜呜……为什么打人啊……
　　好像在场的人又被我惊住了。大舅妈也带着哭腔说，是啊，你干嘛打人，把苏苏都吓坏了。没事没事，睿睿回来了就好。
　　我是怕这孩子学坏啊……我……大舅也知道自己太冲动了，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我爸爸打断了。
　　苏苏，是你带靳睿过来的吧？所以迷路了是不是？
　　我闭上嘴，把哭声憋进嗓子里，呜咽着点点头。
　　去和靳睿道歉，苏苏。
　　好……好的。我努力收了收哭声，深吸一口气走到苏靳睿旁边，对，对不起……苏靳睿……
　　没关系。苏靳睿小声答道。
　　当时夜色很浓很黑，谁都没看见，只有我看见了。
　　那双黑曜石一般都能和夜色混淆的眼睛，有着一滴泪水千万分之一的，闪闪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