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一把抓》冬大

7、第 7 章

　　在龙宫待了一会，屋里光线渐暗，想必是到了晚上了，一波鲤鱼精进来点上人鱼烛，摇曳昏黄的烛光里，看水晶墙和装饰的珠帘都别有意趣。

　　龙宫真是个好地方啊。

　　然后鲤鱼精排成一列鱼贯而入，端着盆钵里的菜，摆在石桌上，然后为我揭开盖子，香喷喷的海鲜。

　　我深吸口气，如今成了凡人，也容易饿，而且这海鲜真是烹饪的极好，一点鱼腥都没有。

　　不知不觉已经吃掉小半。

　　“哈哈，你怎么这么能吃？”敖盛的声音又过来了。

　　我有点奇怪，他不是应该…:“敖盛，你来了？”

　　敖盛坐在我对面，斟了杯酒，一饮而尽，才道:“嬗雉，我知道，你现在很犹豫，谢白在你和凡女间摇摆不定，你亦在我与谢白之间摇摆不定，所以没什么，况且你喜欢了这么多年，一时间没办法转过弯，我理解，我一直等，总会等到你回头的。”

　　然后他也不等我说什么，自顾自吃东西，给我碗里夹菜:“多吃点，长点肉，这样，你心不是我的，总有肉是我的。”

　　他这话说的竟然有点意思，让人心酸的不得了，我没办法拒绝，只好由他。

　　**

　　龙王回宫，一众鲤鱼精簇拥着我往正殿走。

　　我老远瞧见了婴姬也往正殿走，心里有点疑惑。

　　到了正殿，龙珑也在，只是面色憔悴，看上去如同几日不吃饭不睡觉一般，想必和那渔夫是没什么结果了。

　　龙王一身正服，头戴珠冠，往椅子上一坐，气势滔天，比在九重天看见的他更加有型。

　　我站在阶下，算是人到齐了。

　　龙王先让婴姬把我的原身放在漆盘里，然后捧过来，我拿上，也把鲛珠从胸口取出放进去，还带着热气。

　　“玉嬗元君，前几日老夫姬妾婴姬对您多有得罪，还望海涵。”龙王把自己摆得十分低。

　　我赶忙道:“龙王言重，是我失礼，擅自取消走龙宫宝物，请龙王不要怪罪才是。”

　　龙王笑眯眯道:“怎么说也是我龙宫待客不周，就请元君在龙宫多住几日，当做赔罪。”

　　我道:“不必麻烦，太子……”

　　龙王摆手打断我:“看来元君是要小儿敖盛当做赔礼了。”

　　“不敢不敢，”我觉得龙王误会，“我并无此意……”

　　话又被打断，一个蟹兵闯进来抱拳道:“不好，九重天的二殿下扰乱近海区，和太子打起来了。”

　　“孽畜！”龙王拍案而起，“快快前去拦住他们。”

　　蟹兵为难:“小将手下的一百个兵都被打伤了，拦不住。”

　　龙王已如一道旋风，匆匆出海。

　　我和龙珑愣住，面面相觑后也赶紧出海。

　　外面正是烈日当头，敖盛与谢白一黑一白，竟然就在靠近人间的海岸上打起来。

　　龙珑悄悄问我:“嬗雉姐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摇头:“敖盛与谢白一直不和睦，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

　　龙珑看看我:“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和睦？”

　　我摇头，龙珑似乎有话要说。

　　龙珑道:“你还记得二殿下在人间历劫，却机缘巧合中你与我哥结为夫妻？”

　　我点头。

　　她道:“其实并不是巧合，是我哥求皇帝赐婚的，因为我哥看见二殿下把你送的荷包转手就扔了，还常常与公主谈诗论道，心里气愤，才这样做的，本来他不喜欢你，是后来娶你之后才渐渐生了情意。”

　　我怔了一怔，他竟然……他可真仗义，只因怕我受委屈，便把自己都打搭进去:“既然这样，太子还真是个好哥们啊。”

　　大约是察觉我的语气有异，龙珑摇头道:“后来我问过他，他却说不是这样，这天下受委屈的女子多了，如果个个要他解救，他岂不是找麻烦？可是我问他为什么独对你这样做，他却说不上来，我想还是有喜欢的成分的，只是我哥他从小没有喜欢过人，不能分辨清楚罢了。”

　　龙珑又说:“其实在人间的那些日子，早已经是很久前了，我们这些神仙，在凡人眼里长生不老，住在极乐之地，可是难免寂寞无聊，时间成了最不值钱的的东西，数着指头过日子，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所以你大概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对于我，我是在那些日子里遇到阿江的，对于我哥，他是那时候体验到什么是喜欢的，也像凡人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了一辈子，这些都是我们最难忘的记忆，凡间的一天，一年，一辈子，比天上的一天，一年，一辈子，要好很多很多。”

　　我一时间也和龙珑有些共鸣了:“是啊，凡人因为岁月有限，所以奋发拼搏，把每一天都要过得精彩，才能在死去的时候没有遗憾，可是我们神仙，有无数个明天，早已丧失斗志。”

　　龙珑道:“我哥和谢白一直不和睦，原因只有你，天君和我父王已经看不下去，嬗雉，你现在已经没时间再犹豫了，究竟要不要我哥？”

　　我很多答案已经在喉咙里，可就是说不出口，谢白还是敖盛，只有两个字，说出来就再也无法反悔，今天做的决定，将改变我的神仙生涯。

　　我转身，谢白一身白衣如雪，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隐约看见他怀里一个女子，想必就是永乐了。

　　他的面容我看不见也知道是什么样子，我太喜欢他了，我喜欢了两百年，可是我……

　　可是他有自己的一切，他不需要我。

　　我爱他，所以我需要他，可是他不需要我。

　　“你如果嫁给谢白，肯定做不了正妻，因为他日后是要当天君的，而且他不喜欢你，他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不会有孩子，你只能在九重天的深宫里度过永无止境的岁月，没有人陪伴你，人间极东之地由海变成田地已经几遭，他的容貌依然不会变，但是你无仙胎，一旦原身有三长两短，你很可能变成一个老太婆，他的姬妾，他的天庭，他的模样，都不变，只有你在变，那是时间的重量，谁也没办法承受。”

　　是龙珑在说。

　　我愣愣的说不出话，她说的没错，可是她却不知道，我没办法轻易放弃，要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龙珑又说:“也许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谢白，你不了解他，你只是因为那次初见，然后他的样子就留了几百年，其实他早已经变成另一个模样了，嬗雉，你喜欢的，不过是两百年前那个喜欢提着酒壶找庆桓星君下棋的二殿下，过了那一秒，便不是你喜欢的了，你看看他，他现在的样子，你真的认得么？”

　　我眼前缓缓展开一副图画，是初见谢白的那一面。

　　庆桓星君殿外有我种的一株白梅树，那时候忽然开了一枝，斜着横过来，他身影掩在石阶外的芍药丛里，我站在白梅后看着他，他手里一壶白瓷酒，一身白衣，廊檐上的铃铛被风吹动，仿佛有叮呤的声音绕在耳边。

　　那是下着小雨的天气。

　　雾气蒙蒙的，他也如这雾气，层层叠叠看不透彻。

　　突然一声铮响，图画裂开，我眼前也散了白雾，一堵黑墙带着浅浅的血腥味倒过来。

　　我急忙扶住。

　　是敖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