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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婉日常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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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又是连续下了好几日方才停歇,所幸朝中提前有了准备,各处受了雪灾的百姓们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即便还在年节中,皇上已经召集了众臣在御书房商讨安排灾民安置之事了,身为太子的齐晁与作为旁听也是日日到御书房报道。
对于这些政务实际操作阿婉懂的也不多,不过即使朝廷提前做好了准备,但各处受灾而缺粮少食、房屋被积雪压垮而无处安身的百姓也是不少的,这无疑也给国库带来一定压力,阿婉能做的就是带头缩减了宫里的用度,捐出银两赈济灾民,以作表率。
既然皇后已经如此,是以跟风效仿的贵妇夫人也是不少,短短时间筹集的银子还是很可观的。
宫里的淑妃那里倒是传出了几句怨言,但该捐的银子她却是一两没少,是以阿婉也就懒得去与她计较。
一切事物都步入正轨之后,已经到了正月十五,而这正好是阿婉的生辰。
心心念念兄妹两个早早就备好了生辰礼,可一大早却发现他们的母后却不在寝宫里,就连父皇也是不见踪影,寻遍整个宫殿都找不着这二位。
而“失踪”的两人正乘着轿子往皇宫外去,阿婉略有些不安,“六郎,咱们就这么出来,没给孩子们留个信儿却是不好。”阿婉一大早还睡眼惺忪时便被皇上带出宫,这会到了半道上才发现忘了给孩子们留个信儿。
齐衍之却是一副闲适的样子,随意的摆摆手,“晁儿再过个几年就该娶妻生子了,还能照顾不好心儿?”
说着,又用手将阿婉的眉头抚平,“你也该宽心才是,今儿是你生辰,难得又只有咱们二人,你该专心写才是。”打从有了孩子,阿婉的生活重心多少也是往心心念念那里偏移,加之皇上公务繁忙,这样的二人世界却是少有了。
阿婉也知道这一点,笑笑反握住齐衍之的手,揭过这一页不提,”那六郎这是要带我这哪里?”
“总之不会丢了你,今日起得早,不如再睡会儿?”说着便将阿婉揽到怀里,如同哄小孩儿一般轻拍着阿婉的后背哄道。
“六郎还当我是小孩子哄呢。”习惯性的戳戳皇上的胸口,阿婉便很自觉的调整好姿势窝在皇上的胸前。
轿撵一阵轻微的晃动,便停在了一座府邸外,齐衍之理理阿婉的披风,又将披风上的帽子与阿婉带上,才与阿婉走出轿撵。
阿婉定睛一瞧,这府邸门前熟悉的槐树和石狮子,一时红了眼眶,来齐衍之将她带回了温府,温府附近的宅子住着不少官员,眼下正值年节,府邸前有不少车马往来。
也未等阿婉说话,皇上便示意李得闲前去敲门,而温府一干人等得知皇上皇后微服私访将他们迎到正堂行礼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任谁也没想到,皇上竟带着皇后娘娘这么突然到了温府,一时间府内的气氛紧张起来,顾忌着皇上在,言谈间也是诚惶诚恐的,这倒不是齐衍之带阿婉回娘家所乐见的,便让阿婉与温夫人等女眷回屋说话去,只留了温家兄弟三人作陪。
一干女眷尾随阿婉与温夫人进了内屋,出阁前与阿婉多有嫌隙的温妤正好回家探亲,也乖乖跟着女眷一道走,可温妤毕竟已经不是那个不经事的少女了,且不说这些年皇后的妹妹这个名号给她带来的利益,再蠢她也知道眼下再与阿婉闹简直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众女眷倒是极有眼色,不过略略作陪,便着借口一一退出内屋,留下阿婉与温老妇人谈心,二人谈了什么倒是没人知道,不过今儿个是阿婉的生辰,温老妇人还特地嘱咐了厨房煮了长寿面与阿婉,不过到底阿婉如今身份不同了,便是亲生母亲所呈的吃食,也得由太监试吃确认无毒之后,才呈于阿婉面前。
瞧着阿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愧对,温老妇人便安慰道,“这些都是规矩,也是为你好,娘都懂。”知道女儿如今过得好,温老妇人是再放心不过,毕竟一朝天子陪皇后娘娘回娘家,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多见的。
直至夜幕降临,阿婉离开温府,难得回家,离去之时阿婉难免不舍,却并未外露,直到上了轿撵,才道,“六郎怎会突然想到带我回温府?”
齐衍之却不正面回答,“怎么,难道不开心?”
阿婉自然摇头否认,自上回温老夫人入宫后,阿婉便闷闷不乐,齐衍之不过是想着趁阿婉生辰带她出宫散散心,顺道的回温府与老夫人长谈一番也好。
正月十五自然少不了花灯,即便是今年受了暴雪的影响,京城涌入不少周边县城的灾民,世道不如往年平静,但这赏花灯却是不能少的,模样各异的花灯也代表了百姓祈求来年平安顺遂的愿望,。
齐衍之与阿婉到了长宁街上时,这儿早已经摆满了各种小摊,很有年节的气氛,与长宁街相连的周边街道上也是人声鼎沸,作为主街道的长宁街更不必说,还只是街道的入口处,便已经挤得水泄不通,见状,考虑到皇上的安危,阿婉便提议,“这儿人太多了,咱们不若就在旁边的街道逛逛就是。”
阿婉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齐衍之,立于长宁街口,齐衍之护着阿婉小心翼翼的避开拥挤的人群,“若是为了朕,自然不必考虑这些。”毕竟手下养了这么多暗卫,一个个也不是吃素的。
阿婉依旧摇头,“这样人山人海的,挤进去咱们什么也瞧不着,方才我看了那边,有个老人家卖花儿呢,我想瞧瞧去。”
齐衍之扭头一看,大冬天的卖花儿可不就是稀奇,况且在周围街道摆摊的多是付不出长宁街摊费小贩,想来阿婉是想要去照顾他们的生意,是以对于阿婉这说法,齐衍之倒也应了。
话说买花的老汉看着一对穿着富贵的人带着随从过来,便知有生意上门了,可这老汉是附近县的小村里过来的,一向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口舌笨拙,半天也没听到他说话。
阿婉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些花儿都是编出来的,暗黄的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了,再细看这摆摊的老汉,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脸上的褶子像是刀刻一般,握着竹篾的手还紧张得有些发抖,便也知道这是个本分的庄稼人,笑道,“老大爷,你这花儿怎么卖?”
老汉一看这仙女儿一般的富贵小姐问话,没跟城里人打过交道的他更是紧张,说话都不大利索,“三......三文钱......一......支。”
阿婉蹙眉,拿了一支起来细看,花儿虽是竹篾编的,但十分精致,还很用心的将竹篾上的毛刺也磨掉了,怎么也不应该只卖三文钱才是。
老汉看阿婉皱了眉,怕阿婉嫌贵不想要,忙解释道,“这都是小老儿自己砍竹子编的,若是您要买,就......就两文钱一支!”想起还在大杂院里生病的老太婆和嗷嗷待哺的孙子,老汉迫切的想要把自己编的花儿给卖出去。
阿婉摇摇头,“便三文钱一支就是,我都要了。”
一直不说话的齐衍之这是问道,“你可还会编其他的小玩意儿?”
老汉惊喜连连,语速都快了起来,“会的会的,什么蜻蜓蚱蜢,小老儿都会的,平日闲时就编这些小玩意逗小孙子玩儿!”边说手边飞快的捏着竹篾上下开始编起来,一双手灵活的简直要晃花人眼。
很快,一只竹蜻蜓便从老汉手里出现了,瞧着栩栩如生的蜻蜓,阿婉倒是想着能带回去给心心念念玩儿,还不等阿婉说话,老汉鼓起勇气便将蜻蜓举到了齐衍之面前,“老爷,给小姐买个玩儿吧,也跟花儿一样,只要三文钱。”
齐衍之不说话,顿时脸就黑了下来,老爷小姐什么的生生就把他与阿婉叫差了一个本分,李得闲不愧是皇上的心腹,阿婉还在偷笑时,已经开口斥道,“什么老爷小姐,是我们家老爷和夫人!会不会说话?”
虽是斥责的语气,但并不凶狠,老汉忙惊讶道,“对不住对不住,是小老儿眼岔了,夫人看着就像是咱们村儿里小闺女儿模样,小老儿没想到......”
阿婉此时也止住了笑,打断了他,“老大爷,只管把你会编的小东西都编出来,我都要了。”
看着老汉编着竹篾,阿婉便与老汉聊起来,一来二去将老汉的家底儿摸清楚了。
原是老汉的儿子媳妇早早就去了,只留下个小孙子,家乡遭灾以后,家里的老太婆又摔了腿,郎中没法儿进村,老汉就自己用板车将老太婆与小孙子拉出了村,乡镇里的大夫看不好,老汉就带着她们进城来找大夫,这般折腾下来,盘缠也将要用尽了,那些招小工的地方多是要靠卖力气挣钱,老汉哪里争得过那些小年轻,不得已只好出来摆个小摊。
可这也很难糊口,城里的百姓跟他们一样的,多不会花钱买这些中看不中用小玩意儿,富足一些的,又多是到长宁街里去了,根本不会留意他这小摊,老汉倒也不是没想过到长宁街里去摆摊,可老汉解决温饱都难,何况是付出相当于两天饭钱的摊费,是以老汉生意也很难做,常常开不了张。
年节前后老汉生意总算是有了一点点起色,好歹赚的钱能买几个馒头了,可要给老太婆看病,还是遥遥无期,老汉编着手中的竹篾边说着眼里就激动地泛起了泪花。
可手里却是细致,一点不敢怠慢,还是细细编着,阿婉一听倒是极有感触,没想到等老汉交货时,还拿出个精美的小篮子装好,说是阿婉他们买的多赠送的,并不收钱。
阿婉笑笑便收下了,付给了老汉银钱后便与齐衍之走了,老汉心里满是欢喜,虽是还不够给老太婆看病,但起码接下来几日的饭钱是不用担心了,而老汉夜里回到租赁的杂院后,收拾工具时发现了两锭银子时,便知道这是那对富贵模样的夫妻给的,毕竟一整晚,老汉也只接待了这一对客人,当时那位仙女儿一样的夫人在翻看他的工具时,他还以为只是小夫人好奇罢了,没想到那位小夫人竟如此心善,一时间更是热泪盈眶,回到家乡后,老汉一家还给那位不知名的夫人点了长明灯供着,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而齐衍之离开那老汉的摊位后,脸色依旧沉着,想来还是介意老汉的称呼,虽是阿婉容貌并无什么太大的变化,但自己也没有苍老到能当她爹吧?有这么老吗有吗?
知道齐衍之面上不显,心里肯定是排山倒海了,阿婉便逗他,“六郎,你说方才那老汉该不会将你当做我爹了罢?”
听完,齐衍之面色更是不虞,李得闲默默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暗道娘娘永远都是敢拔老虎须的第一人。
还不等齐衍之说话,阿婉便伸手抚上齐衍之的脸,“六郎在阿婉心里,像长辈像爱人像知己,无论什么身份,都是最好的。”
话音刚落,阿婉身后的天空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火,绚丽多彩,映得阿婉的小脸明媚依旧,让齐衍之想起不知想起什么,而后笑着回应道,“我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