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九静

2、第 2 章

　　张海洋回头对我一笑，道：师傅老是说我爱借题发挥，迁怒旁人，不是一只好狐狸，性情不稳重，也不大可能修炼成仙，这倒是真的。
　　我说：没没关系，你继续讲讲你师姐的事，我挺爱听。
　　“唔，我给你讲讲我们师门的事吧。我的师傅是一只白色的九尾狐，修炼近3千年，几成散仙，他是一只善良的狐狸。”说到这，张海洋举头四处一看，又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伙儿，才睁开眼睛继续笑着说道：“虽然他有很多的怪癖，比如说觉得善良是一个贬义词，难以容忍这个词被形容在自己身上。”
　　我说：嗯，可以理解，领导人都不觉得这是个好词。
　　张海洋点点头，道：“是的，不过老狐狸的确是一只挺善良的狐狸，几十年前人类大举进攻消灭异物——我们的时候；你不要一副见鬼的神情行不？切，历史，不过是谁都可以搞一脚的婊子。这是常识。请换一副神情，表要把无知当有趣。”
　　任谁被一只狐狸教训欠缺常识都是一件难堪的事。
　　“重新讲。本来狐狸是分好几种族的，其中以白狐为尊——晕。想想你们的欧美老大哥！老狐狸最厉害，也差点在那场事故中挂掉。”他嗤笑一声，道：“你们人类就是人多力量大。他回宫养伤完毕出洞一看整个狐族有点功力的也就剩几只半死不活的了，就全部收了当徒弟。大师兄是一只黑狐狸，狡猾的很，是我们几个师兄弟里修为最深厚的一个，表要问我他为什么当年没死掉，我不知道，像二师兄三师兄都是与他一派的。剩下杂毛的我不说了，说说我师姐吧，我师姐是一只血统最纯粹的红狐狸。红狐王没死时候她是闻名遐迩的红尘公主，红狐王及其宠爱这个女儿，无论要什么他都愿意给，甚至他的王位——那时候师姐实际上已经是红狐族的领袖人物了，年轻一点的狐狸全在她的风采之下，连我父王，我父亲都斥骂他太出格。呵呵，那时候师姐执意遣散了近半数的红狐到人间。”
　　张海洋随手一抓，远处随风浮荡的一张旧报纸就到了他手里。他摊开报纸，扫了一眼，指着一个名字对我说：这是师姐的濯衣婢女。
　　我惶恐。那是一个名字如雷贯耳的英俊小生。
　　“另一半她遣得满世界各个种族到处都是——师姐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不相干人士的诸多意见对她屁都不如。这当然是她的一个缺点，后来就是这批遣送到人间的狐狸给我们带来灾难——这其实也是红狐的特性，冲动热血天真又侠义，人间不公其实比比而是，你们都视若无睹，就他们红狐狸多事……嗨，当年要是我们银灰狐族的融入人间，指不定如今高官厚爵，当然我们也没兴趣做这个，天空海阔谁爱鸟你们乌烟瘴气，只有红狐……”
　　“后来呢？”
　　张海洋没吭声，他正眯着眼睛认真地研究大山的背后。
　　“张海洋，你怎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张海洋已经吻住我了，他的舌头伸进我嘴巴里，舌尖在我牙齿上轻轻轮转一圈。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他微微一笑。不不，这不是我的初吻，初吻早就千百次献给我男朋友了。张海洋口气清新而且动作实在太快了，所以这个吻一点儿也不缱绻香艳。
　　我只是吃惊，并且犹豫接下来是该喊“非礼”或者“bingo”，毕竟他是这样的年轻英俊，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占便宜。
　　我正在心灵激战中，所以压根就没看到那只传闻中的黑狐狸是怎样登场的。只闻张海洋道一声大师兄，回头一看，那只狐狸一身长衫衣袂欲飞站在晚风中。
　　世上真有谪仙人。
　　那真不是人类所能有的风姿。
　　我一定看了很久，张海洋拍拍我的脸，笑道：红尘，魂兮归来~~~
　　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但还是移不开眼睛。我总算是了解刘彻当年“佳人难再得”的急色鬼之难了。
　　张海洋无法，朝他师兄调侃道：大师兄风采不减当年呐。
　　黑狐狸不介意，他上前一步，抓住我下颌，稍一用力，打开我嘴巴，只瞄一眼，就放开了。根本没弄疼我，可已经很清楚明白告知他与张海洋是不一样的，这不是可以商量谈判的人物。
　　黑狐狸对张海洋说道：你怎么还不回去？边说着朝我眼睛里点去，快如急电。
　　张海洋挡了下来。
　　“大师兄，她算了，我朋友。”
　　黑狐狸睇了他一眼，道：海洋，你不要学红尘，她不是个好榜样。
　　张海洋笑道：怎见得我是学她？大师兄不必操心，我自会向师傅解释。
　　黑狐狸沉吟一会儿，对张海洋说：那你快一点，我下去完事，到时候一起走。说完从楼顶跳了下去，背影纤长，线条洗练流畅，长袖灌满疾风，漫天的黑发飘然欲飞，这是何等的姿态风流。
　　张海洋笑道：红尘，你急色得倒大方自然……
　　我问：张海洋，你师傅很急着昭你回去？
　　是的。我们出来找师姐是师傅的授意，是有时限的。
　　你师姐倒是很厉害。
　　是啊，满世界都是她的虚招假象，她要离开，谁也留不住。
　　我低下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张海洋也悄然不语，我们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而楼下黑狐狸已经背着身子在等。
　　晚风猎猎，过了一伙儿，张海洋对我笑笑：我该走了。你多保重。
　　我拉住他。谢谢你讲的故事，我很喜欢。
　　不用不用。他摆摆手。
　　还有时间让我发表一篇读后感吗？
　　当然。
　　人物个性鲜明，时间地点俱全，有伏笔，有留白，全文脉络清晰。③
　　哦呵呵。张海洋笑得贼兮兮。
　　那个，像你师姐这样地愤青……不要瞪我，我说的不是网上的假冒伪劣品，而是……而是……像……像……
　　比如林昭？④
　　“对对。”我斜视，问：“我脸上写着这两个字？”
　　“呵呵，表要介意吗。飞到四楼你已经直哆嗦，要真话吓疯了算谁的呀”
　　“哼。”我才不和小人计较。
　　天色渐渐沉静灰暗，远处学校扩建区灯火通明——为了不影响学生学习，校园内的工地大多是晚上开工。工地上的工人不断移动，看起来人如虫蚁，不堪重负。
　　“你看，前些年报纸杂志还在讨论农民工大举涌入城市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怎样的不便，对经济有何影响，是否应该对人数地区进行限定等等，现在呢，至少人们是普遍认同了作为国家公民他们是享有自由地在自己的国土内迁移的基本权利，而可能的影响则是城市政府所有的责任，与他们无干。”⑤
　　我回头看看张海洋，他不说话，微微的笑着。
　　他的微笑仿佛意味深长。
　　“当然，对‘族内生物’我们是宽大一点。”我摸摸眼角觉得很尴尬。
　　“但是社会总是不断发展的是吧！像林昭那种时代标志性的言行禁锢不是也……”
　　“好吧，这些例子是不大具有说服力，抱歉我是理科生。我的意思是不成功的人总是对社会成规充满了不满抱怨，但进步就是由他们推动的不是吗？不不，上帝，我是说……”
　　张海洋在我眼角的泪痣上偷个香，道：“良好的意愿，措辞糟糕。的确是学理科的。”
　　挫败。
　　“但是我听明白了。谢谢。”
　　“不用谢~~”我看着楼下，黑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了，眼露精光，显然等的不耐烦了。
　　张海洋笑着说：看来我得走了，红尘。
　　“无论怎样，我总是……祝福你们。”
　　“不要弄得像生离死别，红尘，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再见了。”
　　“等等，还有最后一句，谢谢你。”谢谢你维护我。
　　“呵呵，我真得走了，要不然，师傅会剥了我的狐狸皮。红尘，再见。”说着张海洋轻轻飞下楼去。不一伙儿，两师兄弟就在消失在光怪陆离的城市夜色中，快的仿佛不曾在我身边流转过，仿佛那只是一个瑰丽的绮梦。
　　再见。

　　天台上的铁门“嘭”一声撞开了，某人气急败坏飞步走来，一把把我拉出离栏杆10米远，一边斥道：你疯了怎么的，站楼顶自言自语十几分钟，不要命也请避免上自习时间，避免公共场所，难道活体表演砸肉饼工序很有意思？吓死吓疯人算谁的，你的我的？
　　某人把头靠在我肩上，“还有，也不要挑大于两层楼的高度。”这一定是某人对我说过的最动人的情话。楼下响起阵阵起哄的口哨掌声叫好。
　　我想这个傍晚一定也是我所有的最浪漫绮丽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