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桎梏》蓝瓜

6、chapter 6

　　晓陌早起打扫卫生是没错，但真正打扫的却不是厨房，而是楼上的另一间房间。这个房间的主人是——萧驭凡。
　　自从进入高中以来，驭凡便一直在晓陌家里租房子住。但具体是什么原因让他有家不回，晓陌问过几次都没有结果。
　　抹一把额角的汗水，桑晓陌疲惫却开心地笑起来——很快就要见到驭凡了！

　　阳光透过窗户跃入客厅，给所有的东西戴上了一圈光环，透明得几乎会消失一般。
　　一个单肩背着包的少年安静地站在沙发前，光亮如星的眼睛看着那个在自己房间打扫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儒雅温和。
　　夏日的暑气驾着阳光潜入屋里，可在他的身侧却消失无形。行李包贴在他的后背，衬得他的身形有些瘦弱。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既简单清晰又冰冷刺骨，既温和如水又寒冷如冰。令人难以辨明将热气消弭的究竟是他的温和还是冰冷。
　　他俊朗的脸在光下恍如仙人。

　　桑晓陌蓦然回首，呆住——
　　愣愣地看着萧驭凡，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少年柔和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少女的眼睛也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他。
　　两人无言对望，仿佛是在传递某种难言的情愫。
　　浓眉微蹙，在房间里看见这一幕的离尹浩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秋野。却在无意中看到了桑晓陌的痴迷表情，虽然不明白那样的目光里隐藏了多少的情愫，但离尹浩真真实实地看到了依恋——
　　这个白痴女人一向不知死活总那么明亮的眸子里，竟会有这样的深情？
　　“哎，你走错地方了吧？”离尹浩走出房间，以一贯的说话方式询问。但是回应他的却是那个少年的不理睬。
　　萧驭凡轻轻地笑着看住愣在门口的桑晓陌，开口：“最近还好吗？”
　　被萧驭凡的问候拉回现实，晓陌下意识地走回客厅，不知道自己是要回答他的问题，还是解释自己在他房间出现的原因。不知不觉，话便出了口：“挺好的。驭凡，这两个是新房客。”
　　萧驭凡这才把注意力转到离尹浩和秋野的身上，不知是出于他平素的冷漠还是其他心理，他只是淡淡地对他们点头。
　　“白痴女人，这就是你的介绍吗？有人介绍只说一半的吗？”站在一边被萧驭凡忽视的离尹浩挑衅地发问，“这个家伙是谁？”
　　本能地，她转头瞥了一眼萧驭凡。
　　看到她的目光，萧驭凡对她又是一个温柔的笑。
　　立刻，桑晓陌感觉自己仿佛飘在了半空，脚下踩的不再是地面，而是软软的棉花。
　　“说话！”好像还没有死心一样，离尹浩在晓陌的身边催促。
　　“闭嘴！”想也没想，桑晓陌抬脚就踢在了离尹浩的膝盖上！
　　在一旁保持沉默观看的秋野，被桑晓陌的“壮举”吓住，从房间冲了出来，走到离尹浩旁边问：“啊！阿……阿浩，你……你还好吧？”
　　她居然又踢了阿浩一脚！桑晓陌这个女人真的是与众不同。
　　“你是白痴吗？”离尹浩原形毕露般的对桑晓陌吼道，“别以为你是女人，本少爷就不打你！”
　　晓陌不希望在驭凡面前破坏形象，没有再打闹下去。
　　“那个……驭凡，欢迎你回来！你收拾东西吧，我……我还要去楼下帮我妈照看书店呢。”更加生硬的话语之后，桑蓝月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
　　如果那一瞬间她转身时没有慌乱的不辨眼前的食物，那她就会看到萧驭凡抬在半空向她伸去的手，那只手修长清瘦……
　　萧驭凡看着那个背影伸手拿下束着头发的发卡，酒红色的光泽便在瞬间倾泻在她的肩头，在阳光下绚烂迷人。
　　离尹浩只得作罢，没有再与桑晓陌纠缠。但他和秋野都很清楚地看到了那只停留在半空的手，两人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

　　“我们交往吧。”
　　那一天，他在窗前对她轻言。
　　那一年，她十六岁。
　　那一年，他十七岁。
　　距离黑色的初三生活结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他突然对她提议。
　　那时的她不明白什么是感情，有些意外地转头，看着他，呐呐道：“嗯？你的位置不好吗？干吗突然坐到后面去？”
　　萧驭凡没有说什么，只是愣怔地看着她又转过去的背影。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和她的身上，初春的暖意和寒意夹杂着一颗悸动的心，悄悄地袭上她。
　　她感觉到了天气，却没有明白他的心意。
　　他，始终被她的“无情”逼退。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那时候，他是那样的骄傲，在被看似拒绝的话语伤害之后，吝于再次表露心迹——那样隐晦而无意的伤害之后，他不愿再次受伤。
　　在那个温暖的季节里，她的心没有听进他的告白。
　　在那样明媚的阳光里，他的心慢慢融化。
　　直至今日，桑晓陌也没有明白，更没有注意到一些细节。
　　——为什么她初中三年的同桌一直是萧驭凡没有换过？
　　——她的几任班主任都不是相信那种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人，而只有他与她是男女同桌，其他的同学都是“同性相吸”。
　　然而，五个月之后，在方科高级中学新生报到的那一天，她看到了从路的另一边走来的他。阳光从稀稀疏疏的梧桐叶间泄出，洒在他的身上，恍然从天而降的天使。从此后，她的目光再也没有办法离开那个犹如发光体一般的存在。
　　可是……
　　五个月的时间已然悄悄流逝……

　　有些很小很小的细节在心里渐渐扩散，但桑晓陌的心里始终没有想起初三的那次“告白”，仿佛是不曾发生过一般。
　　在她大而化之的世界里，只有那一天看见他从路的那一边走来的情景，那样的帅气，那样的迷人。阳光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炫目迷人，仿佛是天使降临人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
　　然而，脑海里的画面突然一转，想起了那个月夜，那个悬崖，那个冷漠的眼睛。一阵寒意席上心头。
　　驭凡对她是讨厌的吗？
　　梦境里的事情虽然不能相信，可是那样冷酷的神情，却不由得让桑晓陌胆战心惊——他真的如同大家口中相传的那样——有着王子般的气质，却包裹在冰冷的气息里，从来没有人知道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究竟是淡淡的漠视，还是温和的疏远。有时候，你会感觉他真的是一个冷漠的人，但有时又会觉得他只是太过温和而给人以冷淡的感觉。
　　在晓陌并不复杂的内心世界里，萧驭凡的形象一直都是后者。
　　微笑着，温和的微笑。
　　他有纤长的手指，可以在纸上写下好看的字。看见自己时，也总会轻轻的笑，眼睛里是暖暖的温和。
　　她真的很在意，很在意萧驭凡对她是怎样的一种情愫。
　　甚至，他的笑容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那么温暖，仿佛是春天的风。
　　如果真的坠落深渊，他是不是真的会冷眼旁观，吝于伸出那双漂亮的手救她？
　　梦境里的眼神真的很冷漠，很……陌生啊。
　　吃完晚饭，桑晓陌收拾完餐具，一个人在顶楼的阳台兀自发呆。让自己的心思全部都沉浸到那段根本不算是恋爱的恋情中去，想着那个已经有六十天没有见到的男生——
　　萧驭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