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衣成双》澜杉

9、9 自闭中

　　揉了揉脖子，推开窗户，外面天气不错，可是南宫泓也失去了要赏玩的兴致，还是出来走一走，这个时代的空气倒是好的许多，走一走，对眼睛和睡眠也是有好处的。
　　自己初进这宫阙，没有几年，却觉得漫长的像是一辈子，那时仗着太后娘娘的喜爱，倒是肆无忌惮的玩闹了很长时间，直到一天，自己陪着阿姐散步，有人慌慌张张的禀报，丞相府已经于昨夜烧为灰烬的惊天消息，南宫泠忽的软到在身旁的那份汗毛倒竖感觉，自己两辈子都没有见过的生产场面，一宫的人乱作一团，可就是请不到太医，太子出宫未归，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只一个稳婆见到大出血的场面竟然吓哭了！
　　南宫泓什么也还不会，只知道烧热水给南宫泠擦冷汗，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让她再用力些，自己就是那时发誓要学习医术的，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渐渐走向死亡的感觉自己再也不想亲身体会，起码自己可以干点什么，起码自己可以让她走的舒服些，可自己什么也没做成，什么也不会，那时南宫泓恨透了自己不谙世事，恨透了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自暴自弃什么都不理，什么都不学，一味的只是玩乐。
　　可那时已经晚了，自己抱着阿姐守了一夜，自己的眼泪都已经晾干的看不出痕迹，懦弱的哭都哭不出来，开始还能听见阿姐微弱的呼吸，自己一直在她耳边说话，说些什么已经想不起来，好像是要阻止这一早就定好的结局，好像是要留住这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模模糊糊，只记得有人来了，有人在发怒，有人在训斥，自己始终握着她的手，不肯相信，也不肯崩溃，自己一直希望在她身边，一直希望能看着她的孩子出生长大，一直希望这现世安好她能静静终老。
　　“泓姑娘，你来了。”不知怎么走到御膳房，她记得他一直爱吃姐姐做的糕点，所以有一段时间经常做，那时的自己只是幼稚的的想要那个人多记得姐姐的好，她不想让别人，尤其是姐姐生前自己最重要的人，忘记她，那个时而温婉，时而冷冽的女人，况且，姐姐为那个人献上了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不喜欢吃甜，也不喜欢吃味道太重的东西，特意将原有的糕点改良出，不同的口感，将茶香和少量的蜂蜜加入到糕点里，她知道他要批折子到很晚，所以这样也可以提神醒脑，又不至于太过。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开始注意他的饮食与健康，多过于对姐姐的思念了，是从幼时她被他一直悉心关照的缘故么？她自从受了打击，就一直排斥所有与别人的交往，自己也知道这是抑郁以后失语症的一种，感觉就像是被裹在雾里不能挣脱，听不到别人说话的声音，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和花的芳香，也许是被血淋淋的现实给吓到了，也许是被亲人的离世弄得心灰意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也会这样。
　　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每天都被他带在身边，他会耐心的拉着自己晒太阳，和她说话，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自己大概因为年岁小，连与大臣在御书房讨论朝事的时候都带着她坐在身旁，不过自己那时确实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与外隔绝。
　　又一次她漫步无目的的走到御膳房，想起了姐姐以前在那给那个人做糕点的情形，于是就自己做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惹不得，倒也没有阻止自己，他们那时都以为自己好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正常的做一件普通御厨都干的事，第一次，自己所藏的壁垒漏进来一线亮光，自己只想着不许他忘记南宫泠，把糕点推到他的桌子上说：“吃。”她第一次注意那人的表情，是吃惊的，也有点欣慰，他慢慢的对自己笑了，说：“好。”
　　然后，她还是不说话，但是可以听到别人说的话，感觉到别人的情绪了。
　　她知道每天早上他都会叫自己起床，亲自给自己穿衣服，自己就像是他的女儿，虽然他之前在太子府妾生的孩子比她都大，可他也还没有像照顾自己这样照顾他们，然后领自己去大殿，让自己坐在后面听他们说话，自己一直都很乖，不说话也不动，自己就像是灵魂出窍的鬼，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却不能，也不想做出任何反应。两个时辰，早朝完毕，他又会带着自己去用膳，哄自己多吃点爱吃的东西，然后抱着自己午睡一小会，继续在御书房召见大臣，她可以坐在他旁边，等大臣们都离去，他会“和”自己说说话，她的一点反应，甚至是眼珠转转，都会让他欣喜若狂，然后带着自己去花园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