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萧清和与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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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把夏日的空气都鼓动得燥热。烈阳打在玉兰树上，硕大的绿叶揽下一片绿荫。
苏映庭最怕热，极其惧怕窗外燎人的骄阳。天天窝在空调室内。突然，一阵“嗒嗒”敲窗户声惊动了她。合上手中的书，苏映庭拉开窗，佯怒地看着那张欠揍的脸：“娇娇，没看见我在自习啊？”
“就是因为看见你在自习，所以才叫你。阿瑛果然了解你，你真在自习室，还好在一楼，”娇娇捋了一把脸上的汗，用手扇风，“今天是A大篮球联谊赛，你不去看看啊？听说沈黎也在，代表大一队，是队长啊！”
苏映庭脸色一变，糟糕，她忘了。记忆中少年微醺的脸露出羞涩：“庭姐姐，要记得看我打篮球赛，千万记住了。”她连忙放下书，风一般跑出自习室。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少女一脸焦急地穿梭在桌椅中，风带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白皙清秀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说是人山人海也不足为过。青春靓丽的少女穿着清凉的裙子，跳着火辣的啦啦操。到处都是呐喊声，加油声，篮球与坚实水泥地的碰撞声还有尖锐的口哨声。“加油加油！萧总加油！……”人群中又一次呐喊，仿佛又加了一束柴，热情的火焰往上窜了窜。
苏映庭鬼使神差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阳光下，少年矫健的身体在宽阔的白色球衣下爆发着能量。柔软的黑色头发随着剧烈的运动在空中扬起一个圆滑的弧度，柔和却矛盾地带着几分凌厉的眉眼，紧紧抿着的薄唇染上几丝瑰色，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有一点透明。整体清瘦却带着几分俊朗，真的是很帅气啊。苏映庭暗叹道，但很快收回目光，紧紧跟在娇娇身后。她没有看到，少年再看到她后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阿黎他们队跟哪一队打？”苏映庭她们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人围得一圈一圈的，密不透风，她根本看不到比赛的情况，只是听到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声，心里却像猫挠一般。何况，她本就不耐热，又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已经一身汗。她皱着眉，用手遮住头顶的烈日。
“跟大二队，看这样，我们也挤不进去。算了，我们下午再来看大一和大四打吧！”娇娇也热得不行，只感觉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小妹啊，我快顶不住了，走啦走啦，真不该出来。”
苏映庭只好扶着几近虚脱的娇娇走回自习室。
下午，苏映庭和娇娇早早地到了比赛场地，连比赛的双方队员还没到齐。下午一两点，阳光是最猛烈的，直直地像毒箭一般射向皮肤，引起一片灼热的感觉。苏映庭觉得头有些重，但碍于好友雀跃的心情，不好意思直接提出来，只好强忍着。
“庭姐姐！”身后响起少年温润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欣喜甚至有些颤抖。她回头一看，沈黎早已急急地飞奔过来，红色的球衣越发衬出他的朝气，多了几分朗润气息。苏映庭突然发现少年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怯生生叫“庭姐姐”的像娃娃一样精致的小男孩。
沈黎发现苏映庭有些走神，有点小小的不开心：“庭姐姐，我们早上打败了大二队。”“啊不错……什么，你们打败我们那一届的！”苏映庭后知后觉地发现后颈一凉，不由得悲叹原来阿黎也会耍小心眼了。
“嘘！”尖锐的哨声响起，几乎要穿破耳膜。沈黎趁苏映庭微微失神，飞快地抱了一下她，低低地在她耳边说：“如果我们赢了，庭姐姐要奖励我什么？”
“呀！”苏映庭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轻薄了，虽然被弟弟，但总觉得……怪怪的。突然，身旁一个人影靠近：“从实招来，沈黎是不是你男友。”娇娇一脸坏笑地接近。苏映庭一脸无语地看着八卦的女友：“不是。他是我弟弟。”
“谁信啊，哪有姐弟不同姓的啊？”
“我们就是。”
“……”
“怎么啦？”
“其实……其实……”
突然，人群中中爆发一阵尖叫：“萧总！”“萧总！”一阵波动蔓延开来。
苏映庭觉得这名称怎么听都耳熟，便转头问娇娇：“萧总是谁啊？”
但她看好友一脸“神飞九天”，不由摇了摇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太阳太大？”
“啊……不是。萧总即萧清和是大四的老大，风华绝代，居A大风云榜第一，引无数美女竞折腰，又是世家子弟，偏偏为人清风明月，不仅才华横溢，而且听说到现在没有女朋友，应该还是个处……唉，还是他不是直男？”“……”
人群渐渐分流开，中间的萧清和渐渐露出真容。原来是他，苏映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突突地往上冒，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侵袭过来，眼前一阵黑便往后倒。
“小妹，你怎么了？脸色那么不好。”娇娇急忙扶住她，语气担忧，“要不要在一边坐一会儿。”
“不用不用，突然有点晕。”她闭了闭眼，感觉耳边的轰鸣声小了点儿，再次睁开眼，发现双方队员都已经上场了。
整场比赛她看得有点心不在焉，因为身体一直忽冷忽热，耳边一直有“隆隆”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意识被什么重重创伤，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她看不清沈黎的脸，也看不清萧清和的脸，只看见肢体与肢体的冲撞。原本喧嚣的人群仿佛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一片寂静，紧接着就像一片光滑的玻璃被一股蛮力冲撞开，碎成一块块，一粒粒。
“小妹，沈黎受伤了！……唉，你怎么了？醒醒！这里有人晕倒了！”
苏映庭只感觉仿佛处于深海中，五脏六腑都受到大力挤压。水，阳光照耀下蓝色的水，一点一点蔓延进她的体内，她的身体在不停膨胀，终于要炸裂开来。不！她呐喊，却只能看见自己的身体炸裂开来，五颜六色的鱼从体内钻出来，化成母亲的脸。
“苏苏，苏苏……”母亲嘴唇一张一合，蓝色的瞳仁里漫开血色，一滴一滴的血从眼眶内涌出，再流入蓝色的水中，染红了整片水。她恐惧得全身颤抖，却四肢僵硬，甚至连话也说不出。
苏苏，苏苏，苏苏……
惶恐不安包围了她，她害怕，一睁眼又回到小时候。
雕花大门缓缓拉开，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门口。沈振山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女孩，冷冷地说：“在沈家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如果在沈家乖乖的，我保证，一定会给你母亲派专人看护。”苏映庭转过头，深深地盯着沈振山：“您最好能把母亲的病最好，这样我在沈家才会安心。”女孩的眼神晦暗不明，幽幽的目光让沈振山这样历经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由心一跳，他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仇恨。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抬手像抚摸一下女孩的头，女孩却偏了偏头，眼底露出一丝嫌恶。沈振山脸色微暗，重重“哼”了一声：“我念在你是沈家血脉才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然，你跟你那水性杨花的母亲怕还在那肮脏恶心的地方待上一辈子。记住了，你现在是赵琴的女儿，你要叫她母亲。”苏映庭低下头，一言不发。
黑衣少年见她一副不领情的样子，不由轻“嗤”一声：“赵姨哪是你这种粗俗丫头可以高攀，让你认她作母亲，是你修的福分。”沈振山皱了皱眉，瞥了黑衣少年一眼，语气严厉：“重山，你是沈家长子，这是你妹妹，至少懂点规矩，怎么这么不知轻重？”沈重山面色一白，历来最疼爱他的爷爷竟然为一个野丫头训斥他！野丫头，你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里，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沈重山恨恨地想着，紧紧咬牙，粗声粗气地说：“我是为赵姨抱不平。”
沈振山看着长孙，暗暗感叹，重山还是没个定性，处事还不及这个7岁的女孩沉稳，不知长大后能否挑起沈家的重任。他抬眼，看见赵琴带着沈黎站在门口，欣慰地笑了，朗声道：“还不快下车，重山，快向你赵姨问好。”他偏头看了一眼女孩，却发现女孩也在看他。这是沈振山第一次仔细正脸打量这个五六年未见的孙女，发现女孩长得极像苏素华，远山眉，杏眼漾着潋滟的水泽，却透着几分冷漠和生疏，鼻子长得像南齐。整张脸江南女子的柔媚糅杂淡淡的英气，只是皮肤透着苍白。这女孩长成也不会比她母亲差啊，果然是我沈家的血脉。老人的心情不由得朗润起来，眉眼都透着春风得意，语气也温和下来：“映庭，去，看看你母亲。”
苏映庭初见赵琴，心情是微妙的，有痛恨，好奇，冷漠，疏远，无奈。当看到那张与母亲极为相似的脸，她却好像放下了什么。眼前的女人穿着十分淡雅，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略施淡妆，更显得眉目生动如画，精致玲珑。一身素白的裙子上绣着几朵黄色的水莲，身上有淡淡的香。
她并不反感赵琴，但绝无可能亲近。赵琴看女孩眉目竟然有些像她，不禁有些欣喜，下定决心要好好宠爱。她侧头温婉对沈振山笑道：“好可爱的女孩，与我倒有点像。爸，您费了心思的，我保证，一定会对她好的。”但她却没有注意到苏映庭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和厌恶，还有淡淡的恨意。沈振山脸色微变，毕竟精明老练，对媳妇温和地笑了，把手搭在女孩肩上，暗暗下力：“琴儿，这女孩身世可怜，母亲身患重病，父亲……多年前抛下她们，你要好好照顾她。”赵琴脸上不由流露出感伤，蹲下身，拉过苏映庭的手，柔声说：“我定会把你做亲女儿看待，你叫什么名儿？”
苏映庭灿烂地笑了，掩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甜甜地唤道：“阿姨好，我叫苏映庭。”她看见赵琴那张柔和的脸像被一块石头打散的光滑镜子，一点一点在崩离分析，但还勉强拼凑在一块。她听见赵琴压抑着内心的淡淡的怒气说：“映庭，你初来沈家，怕是认生，不急。阿黎，这是阿庭，你的姐姐。”
苏映庭这才注意到赵琴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这男孩……长得真……漂亮。苏映庭暗自叹道。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却闪着润和的光泽。小脸仿佛是玉做的，却又染上淡淡的胭脂色，一双桃花眼水波潋滟，透着一种妩媚，粉嫩的嘴唇紧紧抿着，显出一种孩子的童稚和娇俏。男孩眯了眯眼，扑进苏映庭怀里，闷闷地说：“庭姐姐长得好漂亮，阿黎好喜欢。”“……”
“呵。野丫头和野种果然是凑对的。”沈重山满脸鄙夷，看着沈黎，眼里流露出化不开难岫瘢澳盖锥际乔廊死瞎男∪
“重山！”沈振山发怒了，拐杖敲着石板重重地响，语气里裹挟着狠厉，“你的家教呢！你是沈家未来的当家人，怎么这样不知轻重。”
苏映庭惊诧地看向怀里的男孩。男孩抬起头，甜甜地笑了，露出嘴角若隐若现的两个酒窝，但他的眼睛却雾蒙蒙的，仿佛笼上一层水汽。她从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痛恨，厌恶，还有不甘。她淡淡地笑了，这是她到沈家的第一个笑容。沈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庭姐姐，不要离开我，你是我在沈家的唯一温暖啊。你也离不开我，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被沈家抛弃的孩子。我们两个，一定会慢慢强大，最终，慢慢吞噬沈家……
萧清和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女，他的脸在灯下影影绰绰，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细细打量她。柔和清丽的眉眼却透着一股冷，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她的皮肤很白，因为中暑染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衣领被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再往里，似乎可以看到更美好的风景。
萧清和只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拉了拉衣领，解掉一粒纽扣，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他一直都在关注这个少女的成长，关注她的生活，她的喜好，生日，家人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她名义上的弟弟。为什么呢，因为不甘，还是那初见时的心动。他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骄傲的自己也会这样……卑微，在暗地悄悄关注她，甚至去她常去的餐厅当大提琴手，有意无意在她面前经过。但她的眼里却一直没有自己。真是……有些丧气啊。
他记得，第一次他们正式见面的时候，她还真尴尬呢。
清隽挺拔的少年站在窗边，飘落的玉兰花瓣落在他的掌心，他轻柔地笑了，眉眼透着温和，敛下凌厉的凤眼含着深情，嘴角微翘。白色的球衣还没有换下来，松松地搭在少年的身上，衬出他修长的身躯。
刚醒的苏映庭看到的就是这一幅如画的情景，只觉得这少年真真是清风明月，竟有一番魏晋名士的风流。
直至很久以后，苏映庭跟晚辈笑谈这一眼的惊艳。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大概就是萧清和这一类的吧。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