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瞳》禾之1

2、梨花白2

　　林宝伤得不轻，被送进了医院。

　　他能理解成宁乐的理智全失，但他不相信洛凡欣真的与此有关。他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赵梨骄下手。不过，那天赵梨骄拦住他们大发脾气，确实挺反常的。还有，那场火灾真的是人为的吗？躺在急救室里接受包扎的时候，林宝心里翻江倒海。

　　突然，隔间的帘子唰地被拉开了。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喝道：“怀疑是传染病怎么不隔离？快把这儿都封锁起来，人都送去12楼。”

　　传染病？林宝一听见这三个字立马抗议道：“我只是被打伤了，不是什么传染病。”可是，医生和护士却不理他，手上麻利地干着活。看着他们的表情，隔壁病人也紧张起来，赶紧分辩说自己只是在街上晕倒了，有低血糖，不是什么传染病。

　　那个穿防护服的医生走过去，递给他一张化验单。“我叫秦期，是神经外科的医生。这是刚出来的结果，您的血糖正常，但有些指标出了问题。目前，像您这样的血象全城已经出现好几例了，都伴有脑部病变。我们正在会诊，相信很快就会搞清楚病因。而且，您也不希望传染家人吧。”

　　低血糖顿时不说话了，恹恹地接过化验单。一旁的林宝也开始恐慌起来，挣扎着就要往外走。秦期飞快地挡住了他的去路，“林先生，这个病的传播速度是您无法想象的，医院才是最保险的地方，我们这就给您做全面的体检和隔离，确定没问题了您也好放心，是不是？”
　　“不，我要离开这里。”林宝非常坚决。

　　林宝当然没能离开医院，而洛凡欣也被困在了审讯室里。

　　此时已是半夜，苏芫坐在她的对面。“有人看到你当晚从赵梨骄房里出来，而你离开后就再没有人见过赵梨骄。微波炉上有你的指纹，你是赖不掉的。”说完，苏芫打开一个纸包，露出一堆焦黑的碎片，“你猜猜，这是什么？”

　　洛凡欣全身颤抖，却并不答话。苏芫也不在意，一边把那些焦黑的碎片抓起来往洛凡欣的眼皮底下送，一边自顾自地说：“那场火可邪门儿了，把个好端端的美人烧得只剩下些焦炭了。”洛凡欣惊恐地死命扭开头，无奈却被椅子束缚着，动弹不得。几番挣扎之后，她终于如同决堤般大哭起来。

　　苏芫注视着洛凡欣的反应，嘴角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地笑意。然后，她撤回手肘，把碎片往桌上一扔。碎片撞击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洛凡欣的心却像是被榔头狠狠地砸了一下，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苏芫乘胜追击，“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表明火灾是人为纵火，起火原因就是这个莫名其妙跑到床边的微波炉，我们从这些碎片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

　　不是赵梨骄的遗骸？洛凡欣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点，开始把目光移到这堆黑炭上，封闭的审讯室旋即又响起了抽泣声。苏芫无动于衷地坐在一旁，她并不打算对洛凡欣透露更多的细节。
　　那晚的纵火之人事前经过了十分精密的计算，确保火舌能吞没赵梨骄，把她烧得个荡然无存。所以，警察只提取到家具物什的残骸，无法得知究竟是谁，究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将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烧死？但这些都不是苏芫想问的问题，她感兴趣的另有其事。

　　“那晚，有人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

　　洛凡欣闻言止住了哭泣。

　　“我们对外公布的情况是怀疑你失手纵火毁尸，但实际上你很清楚，用这种方式来处理尸体只有一个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不得不把很多事都伪装成巧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洛凡欣忽然激动起来，“我没有去找过她，我根本不认识她，烧毁的东西上怎么可能有指纹，是你们处心积虑陷害我，所有证据都是你们编出来的。”

　　苏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奉劝你还是别抱无谓的幻想了。”

　　洛凡欣无言以对，像一朵失去了水分的花，萎缩在椅子上。

　　“我们已经查实，你的个人资料全部都是伪造的，你和赵梨骄其实都是斯德科。”苏芫弯下身子停留在洛凡欣上方，把她罩在自己的阴影下，“还是你自己说出来吧，不然，”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你会后悔的。”

　　洛凡欣的身体又是一颤，小巧的白牙像是要把嘴唇咬穿，好再也不必说话；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好像要嵌进肉里，好再也写不出字来。她就这么坐着，无论苏芫说什么。

　　同一时间，洛凡欣脚下三层的另一间屋里，也有个人在接受问讯。

　　他喝了点酒，从迪厅出来买烟，一进便利店就迎上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你要死啦，大半夜搞成这个样子出来乱跑，看看你的头发，还有脸上身上，像什么样子啊？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一身的荧光颜料。我还以为撞鬼了呐！”

　　他只是想买包烟，却莫名其妙挨了骂，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你才人不人鬼不鬼，我碍着你什么啦，你到底做不做生意？”一言不合，双方推搡了起来。他年轻，力气大，店员被他一推撞到了旁边的货架，于是顺势跌坐在地上大声嚷嚷起来，“打人啦、打人啦”，有人听到报了警。

　　“站好！回答问题！你身上这都什么呀，先擦擦。”警员不耐烦地呵斥这个满身酒气的年轻人。小伙子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胸腹、手臂，这才发现皮肤上一闪一闪的。“我没在身上涂什么啊，胳膊上这个是文身，怎么会这样？这些都哪儿来的啊？”他一边说，一边打着呵欠，昏昏欲睡的样子。

　　一旁的警员颇为无奈，“大概又是什么时髦玩意儿吧，我拿点水给他擦擦吧，我看他有点醉了。”另一位警员“咦”了一声，“老王，你看他脸上也有了，可是我记得带他上车的时候他脸上没有这发光的东西啊？”

　　老王看着这位新来的小警员，心里笑道，就这点出息还来当警察，肯定是什么时候蹭到的嘛，嘴上却说，“哪儿蹭的吧，擦擦就好了，赶紧做笔录吧。”没成想，又有个警员跟着起哄，“怎么他身上的颜色好像越来越多了，眼睛也有点……”

　　老王把笔一摔，“你俩干什么呢，主持‘午夜怪谈’啊？得，把灯关了看看清楚，待会儿让他们擦了，省得你们一个个疑神疑鬼的。”旁边的小警员不再接话，像是犯了错一般走去关灯，心里也在自我安慰，大概是混着灯光没看清楚。

　　灯关了，黑暗中，只见那年轻人的身上左一道、右一道地爬着荧光疤痕，有些地方还有淤青一类的块状痕迹。最奇怪的是，所有的痕迹都泛着蓝绿色的荧光，虽然细小，但却很密集，看上去十分骇人。而且，几乎每块皮肤甚至连脸颊上也闪着蓝光。

　　灯亮着的时候，他们看得很清楚，这个年轻人身上并没有任何伤，显然也不可能是在警车或者警察局里新画上去的。而且，这些痕迹就像是从身体内部浮出来的，如同毫无规则的伤口和暴露出来的血管。一切都太诡异了！小警员感觉这个人好像被人以拙劣的手法解剖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老王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他有些惊讶，这个年轻人上车时脸上绝对没有这么大块的颜料，身上也没有这种花纹，只是零星几点闪着荧光，上臂的文身整体发亮，所以才断定这是种新打扮，如今看来确实古怪。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脸，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年轻人搞不好是个受害者。“小伙子，醒醒，告诉我，你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或者被人打过？”

　　年轻人已经坐在凳子上睡着了，被他一拍，勉强抬起头来，睁开眼毫无焦距地看着他。

　　忽然，老王一把推开年轻人，往后趔趄了好几步，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可是，没人去扶他。一屋子的警员都看见了，那年轻人的眼睛像猫眼一样，在夜晚闪着幽幽的蓝光。

　　“老、老王，咱不是碰上黄皮子了吧？”小警员哆哆嗦嗦地问。老王一咬牙，“黄你个头！快，给局里和医院打电话，咱管不了这火星事了。”

　　紧接着，小伙子也被送去了粼城医院。病房里，他对着镜子一照，几乎把自己吓疯了，捉住医生、护士和警察的衣服，赌咒发誓绝对不是自己弄的。因为是晚上，急诊的人不多，事情很快就控制住了。秦期在走廊上目睹了这一切，他想，如果这人知道12楼还有一群这样的疑似传染病，会不会吓得马上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