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凤吟九霄》沫小荆

7、夜宫歌声

　　皇宫果然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四处雕龙刻凤、镶金嵌玉，极尽奢华。
　　林子暄曾听贾师傅说过，如今隆兴王朝的皇宫历时十一代，其间修整新建六次，今元肃帝提倡节俭，皇宫并无大肆修葺过。
　　由三位皇子在前面带路，林子暄有许多问题想询问好友，便拉着两位好友稍稍落后几步。
　　“大哥，皇上为何叫你进宫作伴读……”
　　安清然忙捂住林子暄的嘴，对他和赵康敬小声道：“在宫中不可妄议，待日后我在告诉你们。”
　　林子暄点点头，安清然微微一笑，方才松开了手。
　　“三位跟紧点，可别跟丢了在宫里迷路。”赵文昌突然停下来，转身微笑看着三个“小朋友”。
　　二皇子赵文哲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走到林子暄跟前，一把扯住他手腕，笑问道：“方才为何瞪我？”
　　林子暄无辜地眨眨眼，“没有啊，什么时候？”
　　“就在叩拜父皇时，你胆子不小，敢抬头偷看父皇。”赵文哲脸上始终保持温和的微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像是挖好的陷阱，等待着猎物掉进去。
　　大皇子轻轻皱眉，“老二，你定是看错了。”
　　“二皇兄，小暄才五岁，你不要欺负他。”连三皇子赵珍云都忍不住帮腔。
　　林子暄忍了下，没忍住，“噗嗤——”
　　“你笑什么？”赵文哲笑问，也不知这番修养是谁教育出来的，竟能随时保持那么好看的微笑。
　　“没，我突然想起刚才眼睛痛，为了放松好像有做望远运动，大概是被二皇子瞧见给误会了。”林子暄还故意强调了那“二”的读音，只可惜赵文哲并不是真的就那么2.
　　“什么望远运动？”赵珍云好奇地问。
　　“就像这样，望远、望近、再望远……如此重复十几次，可以放松眼睛缓解疲劳。”林子暄边解说还边做起那望远运动，赵文哲也渐渐松开了手。
　　其他几人都未曾见过，一时好奇也学着试了试，没想到竟真的有点儿效果。
　　“小暄还会什么有趣的玩意，快说出来听听！”赵珍云一看就是个调皮性子，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与探索精神。
　　林子暄想了想，“不如唱首歌给你们听，保准是没听过的。”
　　“什么歌？”赵康敬最是讨厌音律，当即瘪下嘴。
　　安清然却是对音律极为感兴趣，“可需要伴奏？”
　　“不用不用，那歌很简单，清唱就行了。”
　　寂静无声的偌大皇宫内，随处都能望见值班巡逻的侍卫，盘大的圆月高悬于夜空，月光恰巧照射在了林子暄白嫩的脸蛋上，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中，仿佛印出了漫天星辰。
　　微红的小唇轻轻开启，稚嫩悦耳的童音唱道：“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千万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赵文哲有那么瞬间收敛了微笑，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小男孩。
　　赵康敬听完歌顿时惊喜莫名，有种终于寻到知音之感，激动地抱住林子暄，“太好了，原来不是我讨厌音律，而是一直没遇到喜欢的，贤弟，日后就你来教哥哥音律吧！”
　　林子暄推开他，“小王爷谬赞了，我总共就会那么几首歌，哪里能教你啊！”
　　“还有什么歌，快都唱来听听！”赵珍云亦是激动万分，他记性很好，听一遍就能轻声哼唱了，似乎很喜欢林子暄的歌。
　　林子暄见他们高兴，又唱了首，“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这回唱完反响却不那么热烈，赵康敬更是忽然大叹口气，“贤弟，下次哥哥带你去骑马，保证比毛驴安全！”
　　“呵呵……那多谢了。”
　　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逛皇宫御花园时，林子暄不过是被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吸引而去观摩了一番，待他转身才赫然发现竟跟丢了，接下来居然还真迷路了……
　　按理说皇宫内最缺的就不是“人”，可邪门的是林子暄来来回回绕了十几条小道，竟连半个人影也没遇见！
　　林子暄走累了，见不远处有个凉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过去呆在凉亭里休息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们迟早会找到他的。
　　“这位可是林家的小少爷？”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个太监。
　　林子暄见这突然出现的太监有点儿眼熟，心中困惑刚刚还没人影的，怎么突然就窜出来了？
　　“你是？”林子暄警惕地问道。
　　“咱家是谁不重要，林少爷若是想离开皇宫，请跟咱家走一趟。”
　　“我又不认识你，娘亲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这个太监真的好眼熟……祥瑞！？没错，就是皇上身边的那个太监总管祥瑞！
　　林子暄虽认出了他的身份，却仍然不动声色假装没认出，他还不知道祥瑞公公的目的何在。
　　他是第一次进宫，可古代的宫斗剧看过不少。虽然都是边看边吐槽讥讽，但真的进了这个环境，就不得不小心了，每一步稍有差错，丢掉的可不仅仅是小命那么简单。
　　祥瑞点头笑了笑，带着点儿恐吓意味地说：“少爷莫要小看这儿，这里乃是风华宫，算是入了冷宫的园子，到了深夜，那些含冤死去的娘娘们可是会化作厉鬼出来寻孩子的……”
　　“少唬我……这里真的是冷宫？”
　　“咱家没必要骗林少爷。”
　　林子暄不信冷宫有鬼，但冷宫肯定有不少疯婆子，万一真遇到了被绑进去做假儿子……思及此顿时浑身打了个冷颤。
　　“麻烦公公快带我离开这儿，我最怕鬼了。”
　　“林少爷莫怕，跟咱家来便是。”
　　林子暄一边警惕着祥瑞，一边刻意记下了经过的路线，半刻钟后，祥瑞带林子暄来到一个小院子，天色太暗，这小院子里竟也没点蜡烛，若不是月光照耀下看清小院子被打扫过的痕迹，林子暄真会以为这里没人住。
　　“公公，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祥瑞看着那小院子，轻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这里是静斋，咱家不便入内，林少爷可进去寻人相助，只要去到皇宫德胜门，自能遇着大皇子殿下他们，林少爷莫要说是咱家带的路，今日相遇之事请一定要保密。”
　　见祥瑞那副紧张的模样，林子暄只以为他是害怕惹下麻烦，心下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是我乱走来到这里的，和公公无关。”
　　“多谢林少爷，咱家先行离开，里面自会有人帮助林少爷。”
　　目送祥瑞离去，林子暄走进那静斋的院子，“有人在吗？”
　　祥瑞回到御书房，见元肃帝仍然埋首于奏折，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人带去了？”
　　“皇、皇上……奴才知罪，陛下饶命啊……”祥瑞惊吓得立即下跪连连磕头，他以为皇帝不知，不曾想那么点小事竟也逃不过皇帝的法眼。
　　元肃帝看也没看祥瑞一眼，“你心念德妃的恩情，朕不怪你，起来吧。”
　　“谢陛下——”其实也并不仅仅为了报恩。
　　祥瑞服侍元肃帝三十多年，可以说比元肃帝自己还要了解他。
　　天下人或许只觉得元肃帝视妃嫔为工具，可祥瑞却是知晓他的皇上也曾经经历过热烈地爱恋。
　　祥瑞是个太监，对爱情那回事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皇帝真心爱着的那个女人做点儿事。
　　短暂的沉默，元肃帝放下手中折子，似乎相当疲累了，“宁南大水，派谁押送赈灾银子……”
　　没人回答，祥瑞深知元肃帝最是反感后宫议论朝政，每当这时候，他就只安静地听着。
　　“祥瑞，林家的那孩子如何？”
　　思索片刻，“聪明……”
　　“是大智慧还是小聪明？”
　　“这……奴才愚钝，瞧不出……”
　　“一闪一闪亮晶晶……那孩子师出何处，派人查探去吧。”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