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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良生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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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良生和钟远的相识,纯粹是个巧合,矫情而言叫做缘分。
钟远长得不算有特色,在人群中断然不是能被一眼认出的,只是苏良生觉得这个人有气质。钟远的确有气质,正符合了中国那句老话“腹有诗书气自华”。他出生于书香世家,父母亲都是一心投身于科研事业的人,而自小照看自己的祖父母,也是饱读诗书之人,甚至就连请来的帮忙的临时保姆,也是父母精挑细选的有大学学历的人。从小便接受高等教育的他,无论如今是科研、从商还是从军,稳重的气质是未曾改变的。
其实最初,苏良生从未想过要和钟远纠缠那么久,甚至是一辈子的时间。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与众不同儿上前搭讪,说的都是老套的开场白,无非是被用烂了的“小哥,我看你一个人挺无聊的,等人么?”然后等待着对方回答他:“没等谁,坐下聊聊吧。”苏良生都盘算好了,如果钟远邀请他坐下,他就给对方买杯酒,然后搜肠刮肚地和对方谈谈诗词曲赋一类高雅艺术,他并不着急把钟远这么快就拐上床。
只是钟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苏良生的剧本来。
他喝了苏良生买的便宜酒,却没和对方大谈特谈高雅艺术。再腹有诗书之人在生活的打磨下也会变得粗糙,唐宋大家可比不上柴米油盐令他上心。钟远并没有搭理从《楚辞》找话头儿高谈阔论悲剧美艺术的苏良生,而是刷卡结了自己的帐,然后说道:
“我家有人,去你那儿。会开车不?”
“考过本儿,但是没上路经验……”苏良生的第一反应便是像小学生回答老师点名提问那般老老实实作答,而后转念一想,又因为钟远出乎意料的主动而大吃一惊。他苏良生虽然不是恶人,但也绝对称不上是谪仙,柳下惠那样的坐怀不乱恕他学不得:“先、先生,你……”
“上车,副驾。”钟远走在前边,一路直奔自己的车,而苏良生也小跑着跟上。他拉开车门一脚垮了进去,不忘回身系好安全带。苏良生愣了下,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便痛快地拽开车门挤进了副驾驶座。的确,他又不是洁身自好的黄花闺女,既然双方都有意上床,那也不必装矜持了,直接痛痛快快地做,再干干净净地断掉联系,最多不过是一夜宾馆或是几个安全套的价钱。一夜情他有过不少次,和男和女都有,反正双方都只是追求一时的刺激而已,有谁会把真心交出去呢?这城市里摸爬滚打的人,几个比出来卖的干净?不过是图个你情我愿罢了。苏良生顺从地扣好安全带,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子面对着钟远:“先生,您酒驾?”
钟远打着发动机,眉毛都没挑一下,回道:“不用那么激动,你转头就好,不用身子也面向我。”他顿了顿,点起一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继续道:“酒精度数不高,应该也不会有临检,报地址吧。”
“西市大街32号,挺不起眼的地方。”
“没事儿。”钟远挂上二档,又吐出一口烟雾,这让苏良生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他一向注意身体,烟酒无忌虽然看上去男人得很,他却并不像模仿,况且这些剃个光头配上恶俗的青龙纹身就像个小痞子一样的行为,在他眼中不过是高中小崽子的幼稚之举。
“喂,你……”他刚想开口劝劝钟远把烟掐掉,但内心一个声音却在突兀地叫嚣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在这位先生心里又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凭什么去劝他,凭即将的一夜情么?凭接下来你们会躺在一张床上么?是啊……苏良生想:难道我要像个娘们似的对他说‘先生,我不喜欢自己的床伴身上有烟味儿’么?真是的,去他妈的床伴!明明连床沿都还没见到。
钟远握着方向盘,一斜眼就看到了苏良生正皱着眉头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他没说什么,只是摇下了车窗,最后吸一口香烟,便将烟头丢了出去。火星在夜风中显得单薄,不能自已地向后翻滚着,不多时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看不见一丝痕迹了。车内的空气依旧混沌,钟远想了想,故意没有摇上车窗,眼镜直勾勾地盯着前挡风玻璃,半晌沙哑着低沉的嗓音说道:“帮个忙。前面的格子里,口香糖,麻烦抽一片儿,酒劲儿上来了。”
“有用么?”
“没烟管用,不过也能挺挺。”
苏良生自然是不知道钟远为何选择把烟掐掉,只能认为对方是将一根烟彻彻底底抽完了。他不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无心的罪过的人的确不算少,所以工作上也一直没能升职。但是苏良生自问是个有医德的人,他当医生年数不多,但从未收过病人和家属的一分一毛,每次上手术台都是尽心尽力而为。他当然知道他们院长在做些什么勾当——不见钱就绝不进行手术,对病人的照顾分三六九等,甚至倒卖劣质的治疗仪器和药品以获得暴利。不过苏良生不傻,也并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他是救不了所有人,但最起码要保全自己。
他又侧过头来观察钟远的侧脸,真的是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长相。身材也一半得很,肯定不是一半小女孩儿喜欢的俊小伙儿。这么想着他撇过头“嗤”地低笑出声:怎么把自己和出来相亲的小姑娘作比较了呢?不过钟远还真是在相亲的时候不沾光的家伙啊,现在哪里不是评外表论高下的呢?长得漂亮前凸后翘的小姑娘只要能泡上肥猪似的老板就能晋升,就为了那一个月多出来的几百工资,还真是便宜啊。他一面为那些人感到不值得,一面又想起上个周末年迈的母亲才打来的电话,督促他赶紧找个女人。自从秦朗离开了校园并和自己断了联系,苏良生算是看谁都提不起来劲儿,对感情也愈发看淡了。他甚至一度觉得人与人之间哪有真感情可言,不过是兴起时玩玩儿而已。
正想着,一旁的钟远一个急刹车将他从胡思乱想当中扯回了现实。车子已经在自己住的小区门口找到了位置,弓着身子钻出来,迎着有些凛冽的寒风对钟远说:“我家在10楼3号,最里面那座。”
“成,走吧。”
“你等等!”他一把拉住了钟远的袖子,对方诧异地回头盯着他。钟远以为苏良生是个随意的人,难道现在还要一前一后进去,故意掩人耳目么?果然,是个人都会怕被说闲话的。他想起上一个和他上床的人,是个才二十的小孩儿,非逼着自己乔庄,用围巾把脸裹得里外三层才罢休,怎一个麻烦可以概括?他想着借口,下次怎么摆脱苏良生,将把对方当做长期床伴的想法硬生生从脑海中逼了出去,却不料苏良生一开口便和他所想的离题万里。
“第一,”他清了清嗓子:“我没有艾滋,你呢?”
“没有。”
“很好。第二,”苏良生故意停顿了很长时间,冗长的沉默嚷钟远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就像是在考场上等待发卷的考生或者是走上菜市口行刑的犯人那般。终于,过了许久,苏良生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即使这样,还是必须用套。”
“成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