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尽天下》竺苏豫

2、第一章

　　三国鼎立，这个已经维持了三百年的状态。前朝愍帝昏庸无道，荒淫无度，又逢南涝北旱，东蝗西瘟，致使天下民不聊生。愍帝十六年，东部农民起义，随之天下响应，短短七年，江山半壁已拱手他人。
　　厮杀之间，渐渐分为三路大军，而幽毒夜氏，也是这个时候在江湖兴起，借天下之乱，短短五年站稳脚步，跻身于上流宗门之列。愍帝二十五年，三路大军攻陷帝都明安。愍帝见大势已去，屠尽宗族皇室，自焚于大殿。
　　此时三路大军皆损失惨重，疲惫不堪。于是，三路主帅相商，约定三分天下，以幽毒宗为线，划界而治，史称“明安之约”。至此，便有了崇豫慕氏，靖川年氏，熙吴孟氏。当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谓划界而治不过是给三国休养生息的时间，一旦三国恢复元气，必将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如今，据“明安之约”已过去百余年，从表面上看去，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三国相安无事，逢年过节还各派使者送礼上门，大有携手共同发展的趋势，而幽毒宗呢，在新任宗主上任之后，一改曾经阴森的风格，隐隐有些傲世江湖的气势。虽然一片祥和之气笼罩天下，但是，太静了。
　　崇豫国与靖川国交界处的一个小镇外，三位少年走在青黄小路上。为首的少年，一袭蓝衣，容貌清秀俊美，剑眉入鬓，虽轻笑弯目，但举手投足之间，一丝傲气隐现。另外两位少年，一紫一白，紫衣少年与蓝衣少年有八成相像，但动作却较蓝衣少年更为随意，笑声更为爽朗。前面二位闲谈江湖，轻笑家常，白衣少年只是手中一把折扇嘴角一抹微笑眸间一层清亮一服温文尔雅的形态，在不经意间插一句话以气得紫衣少年跳脚而后又将对方说的心服口服。
　　三人正是谈笑风生，忽然一阵马蹄声入耳，三人俱是一愣。面面相觑之间，紫衣少年首先开口：“呃……老大慕容，你们…听见没？”
　　白衣少年一合折扇，笑到：“这么磊落，想听不到都难。”
　　“那怎么办？”
　　蓝衣少年嘴角略微有些抽搐：“还能怎么办，跑啊！”音落，脚尖轻点，飘然而起，其余二人紧随，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三人便落在了不远的山丘上，隐起身形。
　　不一会儿，一队骑兵出现在刚才那条小路上，而后停到了刚才三人所在的位置。为首的是一位与三人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身戎装，较那三人更显出几分英气。少年翻身从马上下来，环顾四周，后眉头深锁，嘴角有些抽搐。
　　少年站立片刻，一位士兵见他不说话便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刚想张口询问，却见少年双拳紧握，正在发抖。士兵见状急忙退下，唯恐少年发怒时被波及。果不其然，少年没有沉默多久，便发出一声怒吼：“老子他妈上辈子一定欠你们仨钱了！”说罢，少年捡起一块石头，朝山丘狠狠扔去。
　　紫衣少年侧头躲过了石头，看看石头，又看看那一脸愤怒的少年，讪讪道：“致远……一定气疯了。”
　　“要你，原本好好的在家歇着，就因为仨不知轻重的家伙干了件不知轻重的事就被迫一路追到边关来，中间还被那仨不知轻重的家伙耍了好几次，你气不气？”白衣少年打开折扇，轻道，丝毫不在意自己就是那仨不知轻重的家伙之一。
　　少年又骂了几声，士兵才敢走上前小心问道：“那个，萧统领，还追不追？”
　　“追个屁！”少年恨恨道，“再追下去都出崇豫了，谁爱追谁追去，老子不伺候了！”
　　“那，要上头问起来……”
　　“本统领自有话说！这么多天兄弟们也累了，附近有个镇子，咱们喝酒去！”少年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后面几人急忙跟上，向镇子奔去。
　　又过了一会儿，紫衣少年才探头出来，道：“这就……走了？老大，萧致远这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放过我们了呗。唉，等回去要请他喝酒了，这么麻烦他，真不好意思……恩？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真的！”蓝衣少年说着，脸上写着“我很有诚意”几个大字，其余二位看着，不有嘴角抽搐：不好意思？信你小爷就不在这了！
　　“那现在怎么办？”紫衣少年皱眉道。镇子是肯定不能进了，萧致远为了膈应他们故意进了镇子，他们要进去恐怕不出一天就能和萧致远碰上。可如今镇子不能进，还能去哪？
　　“那就先去别的地方转转，晚些再进镇子。”蓝衣少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看见白衣少年扭头看着别处，“咦，慕容，你在干嘛？”
　　白衣少年转过头，一脸凝重道：“老大，我觉得那边好像有些动静，去看看不？”
　　“……走！”
　　离那青黄小路不远的峡谷内，三个彪形大汉围着一位少女。少女一身白色劲装，三千青丝随意束起任风吹拂，不施粉黛，却是墨眉朱唇。凤眸轻眯，朱唇微挑，看似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有一股成年女子的妩媚。
　　比起少女的轻松，那三个大汉显得有些狼狈。每人身上都有几道伤口，说不上是浑身浴血但也差不了多少。此时三人都咬着牙，盘算着自己的人还要多久会到。少女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轻蔑一笑，手腕翻出一把短剑。
　　三人见少女如此架势，急忙集中精神应对。少女冷哼一声，转了两下短剑，身形一晃，一个大汉瞬间被踢飞，骨骼碎裂声让人明白他已没了行动能力；同时白光一闪，短剑已没入另一大汉身体，巨大身体轰然倒下，瞬间没了生命气息。最后一人此时仍没反应过来，少女却已到了他的身后，又是一道白光，那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硬撑一阵，也倒了下去。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刚才还好好的三个人此时两死一伤。剩下的那个看着少女，不禁浑身打颤，咽下一口唾沫，才能色厉内荏的喊道：“臭娘们，你别得意，我们的人马上就到，到时候，你想逃都逃不了！”
　　少女微微一挑眉，轻蔑笑道：“你们的人？青摩门的人？好，我就留你一命。告诉青昆，我叫夜清凝，有本事的，就来找我。”
　　说罢，夜清凝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指间白光一闪，那人顿时一声惨叫，同时胯间血流不止。
　　“但愿在你们的人到达之前你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夜清凝冷冷道，“这东西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今日我便废了。”说罢，脚尖轻点，飞身离去。
　　那三人看着峡谷内发生的一切，直到夜清凝飞身离去，紫衣少年才出声，却是一改调笑言语，眸中也透着严肃：“哥，这女人，跟你比起来，谁更厉害？”
　　“……不好说，”蓝衣少年盯着那嗷嗷大叫的大汉，皱眉道，“云忱，能看出些什么吗？”
　　慕容云忱同是皱着眉，沉吟片刻后道：“青摩门……据说半月前青摩门下弟子杨天在宁阳城对一女子行不轨之事，致使那女子终身残废。事出之后，青摩门将杨天逐出师门，但就在十日前，杨天死在宁阳，死相惨不忍睹。”
　　“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紫衣少年问道。
　　慕容云忱撇了他一眼，悠然道：“慕皓宇慕二公子，你动点脑子行么，光杨天一人，可能会做到终身残废那个程度吗？”
　　“……青摩门在袒护一些人。”慕皓宇也懒得和他争论。
　　“不错。就在杨天死后一日，江湖上，便传出青摩门为袒护一些人而灭口的传言。而且，宁阳城，距幽毒宗很近，”慕容云忱一合折扇，道，“刚才那位姑娘……是姓夜吧？”
　　“呵……这青摩门算是惹上人了。”蓝衣少年微微勾唇，清亮眸子中透着些许凌厉，“云忱。”
　　“公子吩咐。”慕容云忱垂眸，恭敬道。
　　“去联系一下你的江湖朋友，我不想再闲着了。”
　　“……是。”慕容云忱微微蹙眉，有些犹豫。
　　气氛瞬间严肃起来，慕容云忱垂着眼眸，脸色仍旧恭敬，但眸色却是深邃，不起一丝波澜。
　　蓝衣少年似是看出了慕容云忱心中所想，沉声道：“你放心吧。”
　　慕容云忱有些发愣，却也明白条件，看着面前一脸凝重的慕皓泽，轻轻一笑：“谢公子。”
　　“咳咳咳，你们什么意思嘛！出来都出来了，在江湖上闯荡一番再回去怎么样？”看着气氛不怎么对劲，慕二公子嘴角抽了抽，急忙岔开话题。
　　“就从这件事开始吧。”慕皓泽看着陆续到达的青摩门弟子，轻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青摩门若是袒护一些人，那这么久，我们该听到一些风声。但青摩门在江湖上的地位不低，也算是名门正派，它门下弟子又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而且如今还将罪责推到一人身上，那人还在被逐出师门后惨死，之后，便有传言传出是青摩门要灭口。这些事加到一起，你们觉不觉的太巧合了？”慕皓泽蹙眉，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此时的慕皓泽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将自己和亲友卷入了一桩惊天大案之中，一桩在他多年后回想起来还会唏嘘的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