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妖毒（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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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讨喜的小白猫。”两个无知少女摸着我的头。
我不屑地甩甩头，踱回我的山洞，幻化成人形，独坐水边顾盼。
两千五百年过去了，我还是成精时的样子，娇媚得好像二八少女，无邪的猫眼还能欺骗无数好心的人类。
我是一只千年的猫妖，但我并不妄想修道成仙，也不打算为祸人间，只愿静静地守着我的子晛哥哥，走过一个又一个千年。
遇见子晛哥哥的那天，是我成精的大日子。
他是个散仙，飘逸俊朗，带着不应该有的轻狂善良。看见快要走火入魔的我在地上嗷嗷直叫，他毫不犹豫地输给了我三百年的真元。
“你的责任不是除魔卫道吗？为什么要救我呢？”我终于安全地成为了小妖精，但是我与众不同，因为帮助我成精的是历代妖精口中水火不容的仙家。
子晛哥哥扬眉笑道：“我阻止你入魔道，助你成为绝色的完美妖精，这不也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么？”奇怪，他半点也不凶，还会开玩笑，和妖精开玩笑。
“可我还是一只没什么灵性的猫妖……”我小声地喃喃道。瞥见子晛哥哥的衣摆，我才意识到初成人形的我未着寸缕，好丢脸呀，我的小脸隐约烫烫的。
子晛哥哥脱下外袍，包覆在我身上，打横抱我躺在了石床上，刮一刮我的鼻尖，道：“小笨猫！神也好，妖也好，你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陈子晛要是见死不救，那就不用混了。”
“谢谢子晛哥哥……嗯……你要走了么？”我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袖，子晛哥哥是除了同族以外第一个对我最好的人，呃，仙人，按凡人的说法，他还是我的恩人。
“我还年轻，不打算被雷公那个玩凿子的劈死呢。再见了小笨猫，后会无期。”子晛哥哥的笑如同三秋的风一般爽朗，轻易染红了我的小脸。
我蜷缩在子晛哥哥的外袍里，皱鼻嗅着他残留的气息。那味道清新脱俗，不沾染丝毫的凡间五味，越闻越是沉沦。
最后，一种叫作思念的东西疯长出来。
我不再贪恋温暖的阳光，肥美的鲜鱼，只顾着日复一日躺在山洞里一心一意想着子晛哥哥。
他是仙，我是猫妖，我不敢奢望叫作情呀爱呀的东西。
三个月后，子晛哥哥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憔悴而凌乱，他紧紧地拥着我入怀，骂道：“你个小笨猫，居然敢给神仙下妖毒！”口气却是极度温柔的。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动物的直觉告诉我，子晛哥哥和我想他一样地想我。
我们在一起缱绻缠绵，像凡间的夫妇一样生活，我学着凡人娘子洗手做羹汤，过着简单幸福的日子。纵使千年光阴，也不及这一刻永恒。
不知道从盘古开天至今有没有仙妖相爱的纪录？但是无关啦，子晛哥哥说得一时快乐且一时。
直到我们遇上苍天有眼这件事，我的幸福就结束了。我乖乖听子晛哥哥的话，放弃抗争，坦然接受上天的惩罚。
子晛哥哥被贬落凡间，须经百世轮回，积十方功德才能重返仙界，位列仙班。而我因为他的保护加上是只法力低微的小猫妖，竟然毫发无损。
我变回原形，守着已是凡人的不记得小猫诺儿的子晛哥哥，决意陪他度过百世人生。
与此同时，我无数次克制自己幻化成人形告诉他原委的冲动，告诫自己子晛哥哥不属于凡间，更不属于妖道。
每一世的子晛哥哥都待他的小猫诺儿很好。可是，看他一次又一次爱上不同的女子，和她们相亲相爱，我的心就会抽痛，渐渐抓狂起来。曾经的子晛哥哥对我也是那么温温柔柔的，不，是更好，好很多很多，他只是因为喝了孟婆汤忘记了而已。
小笨猫诺儿心痛了几百年，才学会了一件叫作包容的事。我突然之间豁然开朗：那些女子再怎么受宠爱，也仅有短短的几十年时间在子晛哥哥身边，而我已陪伴他千年，何必与她们计较那一点点凡人的短暂欢愉呢？
奇怪的是，五十世以后的子晛哥哥仿佛洞穿了诺儿小小心房若隐若现的痛和哀伤，竟然不再爱上任何女子，更不曾娶亲。
我暗暗有些高兴，更多的是心痛。孤孤单单的子晛哥哥总是抚摸着诺儿柔顺的毛皮，眼底眉尖漾满幸福开心的笑意。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是知道自己快成仙了而高兴吗？
两千五百年过去了，第百世的子晛哥哥，一如诺儿成精时那天的风流潇洒，意气风发，十方功德早已积满，不日即将重列仙班。我这才偷偷回到相遇的那个山洞，想要告别这段千年情缘。
再看水中那双微碧的猫眼，盈满了离别的哀愁，不复千年前的纯真无邪。
“诺儿，”子晛哥哥悠然地踏进山洞，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急欲变回原形的我，促狭地笑道，“我的诺儿是个这么绝色的小美人儿，怎么可以瞒我这么久呢？”
我从不对子晛哥哥撒谎，只好扁着小嘴不开口。
子晛哥哥板起脸来，道：“不许扁嘴，这样的诺儿可就不漂亮了。”
我好想扑进子晛哥哥的怀里，但不敢，便直直望着他道：“子晛哥哥还有三天就满百世了，千万不可再靠近诺儿，明白吗？”妖精也会说这么义正词严的话？连我都不相信这个口是心非的自己。
“那好，”子晛哥哥坐到，拥我入怀，道，“告诉我，我这百世过得如何？若是不错，我就心满意足地回去成仙。”可他的表情像是怎么也不会满足的。
我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努力用很愉悦的声音道：“诺儿见证了子晛哥哥每一世都很幸福。
第一世你是个大诸侯，王后很高贵，王子也很贤德；第九世你做了大将军，将军夫人也很骁勇善战；第十四世你考取了状元，状元夫人是个大家闺秀；第二十三世你是宰相，宰相夫人贤良淑德；第三十八世你不过一个夫子，但娘子聪慧可人；五十世以后你都是富贵快乐的……”
“是吗？”子晛哥哥的脸色越来越坏，他捏着我的肩膀，强迫我与他平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陪伴我颠沛流离躲避战祸？为什么当我是个瞎子时，只有你为了照顾我受尽世人白眼？为什么即使我的泼妇娘子打得你遍体鳞伤，你也对我不离不弃？为什么那么漫长的孤单冷清，你也愿意忍受？”
“喵呜——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说的全是真的，我发誓。”我发誓，我已经尽全力让子晛哥哥每一世的运程都最大程度上的改善了，可惜……
子晛哥哥的脸色僵了一僵，好像我说错什么话了……忽而，他又道：“可惜你才三千年法力，百世又太漫长，你的法力不够用，不能让我每次都生于大富大贵的人家。笨诺儿又要忙着这世替我娘子续命，那世帮我儿子还魂，还要提防江湖术士，斗法山精妖怪保家宅。幸好我给你的三百年真元你舍不得用，方保得周身安全，你以为自己真的有九命吗？小笨猫！”子晛哥哥从来都没有口气这么重的凶我，呜——好可怕，他一定是气极了。
“喵呜——”我忍不住呜咽起来，好委屈呀，诺儿做错了吗？子晛哥哥怎么恢复了百世记忆？
子晛哥哥更是气得放开我，起身走来走去：“我第五十世就有了前世记忆，便不再娶亲，等那只小笨猫会明白。哪知，她只敢在半夜幻化成人形睡在我身边，第一丝曙光出现时就变回原形，还打算风平浪静地送我去成仙！真、真是笨死了！”
我泪眼婆娑嘟着嘴道：“只要子晛哥哥活得舒舒服服，诺儿哪怕变回一直小猫也没关系。子晛哥哥气诺儿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地会天庭。全都是诺儿的错，诺儿小小一只猫妖，本不该痴心妄想的。”
“真是被你个小笨猫给气死！”子晛哥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再也不会和一只妖精纠缠不清，他的未来无比灿烂，我要学会诚心祝福。
两千多年来，我不止十万次想象过子晛哥哥离去的情景，每次我都安慰自己百世很长很长，子晛哥哥还会陪诺儿很久很久，我不必担心的。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我的世界瞬间就轻而易举的崩塌了，仿若过去的三千年只是一场美梦。我开始怀疑即使我还可以再活三万年乃至长生不死，有什么意义吗?子晛哥哥是诺儿存在的全部理由，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世人都说猫是没心没肺的，但猫儿一旦认定的事，至死也不会改变。
子晛哥哥给了我一个妖精所能拥有的最大限度的相知相许的美好。那条叫白素贞的蛇妖也许会流传千古，但许仙始终都没有正视她是妖精的事实，好悲哀呢，远不如子晛哥哥，他从不避讳亲昵地唤我小笨猫。
“小笨猫，小笨猫，小笨猫……”怎么会有子晛哥哥的声音？我哭了三天三夜才睡去，这一定是我的梦境。
“小笨猫，再不起来，我真的会天庭咯。”好真实的声音。
我睁开眼，视线里只有子晛哥哥的俊颜。狠命抓了一下自己，好痛，没有做梦啊。“你不是回去成仙了吗？”
子晛哥哥像当年一样抱着我，骂道：“你个小笨猫，中了你的妖毒，谁还离得开你？只能乖乖就范。”
我双手勾住了子晛哥哥的脖子，一脸无辜地道：“不懂，当年你也这么骂我。我承认我的爪子有毒，但伤不了人的，更不会伤害子晛哥哥。”
子晛哥哥刮一刮我的鼻尖，笑道：“你的妖毒就是深不见底的爱呀。两千多年来你做的一切天上地下谁不动容？我的每一世因为有你，所以都是幸福的。最后，神仙被你诱为凡人，凡人为你甘堕妖道。你说你够不够毒呢？小诺儿。”
噢，我明白了，未来的三千年，三万年，三亿年，子晛哥哥都会牵着我的手，抱着我一起走过，因为他中我的妖毒太深，无药可解了。喵呜，我从天上赢来一位相公，不能流芳千古也好快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妖毒（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