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慕容凛

2、第二章 刀戈相对难变转 天宝十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史之乱爆发，此时距离我出堡历练，不过三月。
　　唐陌担心我被狼牙军抓去吊打，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催我回去。可我听说叛军垂涎唐门的制造工艺想和唐门合作，而我师父唐傲天则偷偷修了两座兵器库，私下里分别卖武器给唐军和狼牙军。
　　我不想回去。
　　至于谢青麓，他常年在外行踪不定，安史之乱爆发后纯阳宫被狼牙军围困，他准备回山却接到了纯阳宫宫主李忘生的命令：凡纯阳门下流落在外者，无需回山，当在滞留地守望互助，捐衣施药，救助百姓，慎勿介入战争之中。然后谢青麓撕了信，甩甩手里的拂尘，扔给我一个草筐让我去采药草。
　　慕羽从战乱一开始，就跟随她万花的师父颜真卿去了平原郡，替唐军传递消息。我脑补了一下她挥毫歼灭狼牙军的情形……总觉得狼牙军好凄惨，慕羽可是个毫无悬壶济世之心的花间万花啊，最大的爱好是把路上支离破碎的尸体缝起来，还干过把人屁股缝到脸上这种事，我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假！
　　我默默替遇上那个残暴矮子花的狼牙军念起了刚从谢青麓那儿学来的超度经文。
　　我一边碎碎念一边挖着甘草，眼前忽然多了四条线条优美的大长腿，一对腿上挂满银饰，一对穿着质地很好的短靴，抬头，是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恶人谷女子。
　　“是浩气盟的傻小子啊，茗茗，怎么办？”说话的女子衣着暴露，满身的银饰和肩上盘绕的蛇证明了她是五毒弟子。
　　被称为“茗茗”的女子一袭白衣，衣服风格一看就是西域人，戴着兜帽背着弯刀——啊又一个明教的！这两个人我都打不过啊！放过我我只是个孩子！
　　“萤火，天下大乱，我们应同浩气盟联手对敌，以国为重，”明教女子倒是深明大义，摸摸吓傻了的我的头，柔声道，“快回去吧，战乱长安太危险了，你应该回唐家堡避难。”
　　你们这群西域人苗疆人。普通话说得挺不赖啊，都跟谁学的呢！
　　五毒女子闻言大失所望：“我还想用这小童子的血喂灵蛇呢，茗茗你太善良了。”
　　那条蛇适时吐出了蛇信子，嘶嘶几声以示威胁。
　　一道绿光自东北方向而来笼罩住我，我周身环绕着一颗不停旋转、带着片绿叶的绿球，同时蛇受到刺激般直扑我面门，我躲闪不及闭眼心想死定了，却始终没感受到獠牙刺进皮肤的痛感。
　　“哼，春泥护花？又来一个浩气盟的傻小子，茗茗，我们走。”
　　我睁开眼，两个恶人谷女魔头已经走远了，有个不认识的帅哥似笑非笑转着笔，仔仔细细在打量我。
　　“谢、谢大侠救我一命！”我回过神，急忙道谢。
　　“我自悬壶济世为苍生，不客气。”帅哥爽朗地笑道，目光落在了我腰间的流云百福佩上，眉间一动，似有异样。
　　“呃，这是我师姐去平原郡前给我的，”我还是挺喜欢这块玉佩的，不会这个帅哥要我送他玉佩还情吧？
　　“你师姐可叫慕羽？”
　　“是、是的……”这位花谷帅哥该不会和师姐有仇吧？这会儿难不成在后悔救了我？
　　“我叫黎倾，万花谷王积薪门下星奕弟子，是慕羽的师兄，”黎倾用和慕羽相同的格式报了家门，然后急切地抓住我的肩问道，“慕羽有没有和你联系！”

　　“师父，我回——”
　　推开谢青麓的房门，在看到满脸泪水的谢青麓的一刹那，我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憋了回去。谢青麓那样随遇而安平淡如水的人，怎么会伤心成这样？
　　见我身后跟了个生人，谢青麓尴尬地擦净泪水，收了手里紧握着的书信，声音沙哑道：“见笑了，不知花谷弟子找贫道是为何事？”
　　黎倾毫不在意方才谢青麓的失态，躬身一礼：“在下万花谷黎倾，是来向道长打听师妹慕羽情况的。”
　　听见师姐名字，谢青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正常。他从袖中拿出才收好的信，递给黎倾：“爱徒随颜老前辈去了平原郡，这是今日收到的捷报，慕羽……一切安好。”
　　黎倾接过信，我也凑过去一起看，不得不说，师姐字还真是……“好看”啊，估计颜真卿老人家都要被她气死再气活了。
　　“青麓师父亲启：
　　见信好。
　　我随真卿师父至平原郡数月，今河北十七郡吏民上下同心，在杲卿前辈和真卿师父带领下切断了范阳与东都联系，安禄山已陷入困境，江淮稳定尚无失守可能。来日定挫狼牙，保我大唐河山。
　　本大侠写信都这么高冷！师父，要好好和师弟相依为命啊，你俩这么蠢，没有机智的我在身边肯定过得很惨很惨吧哈哈哈！真卿师父说了，我身体还没恢复要回谷调养，今天的防守战打完我就可以悄悄出城回来看你们啦！
　　师父，一定要等我回来过年啊，我想死你们啦！
　　诶真卿师父叫我了，就写这么多吧。我们半月后见！
　　慕羽谨上”
　　师姐你真是太高冷了，两种不同的画风你是怎么自由切换的，我也想学啊！
　　“慕羽年前会回来，太好了，”黎倾面露喜色，“颜师伯一行获捷是大喜，难怪青麓道长会喜极而泣，照这趋势，大破叛军指日可待！”
　　谢青麓那不是喜极而泣啊，他肯定在伤心……可是有什么好伤心的啊明明是好事诶？
　　“黎少侠可先回花谷，慕羽回来了自会与你联系。贫道近日须回华山一趟，恕不能陪少侠了。”谢青麓淡然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同时将一枚桃木道符放进我手心，“若半月后慕羽归来，顾谦，你同她一起去华山找我，见此道符我纯阳门人便知是你，会放你入山。”
　　师父，你今天画风不太对，这么高冷，我很惶恐啊。
　　黎倾握住我的手，信誓旦旦道：“青麓道长，我带师弟一同回谷吧，这样慕羽回来也安全些，万花谷离纯阳宫也不远。”
　　谁是你师弟啊我是慕羽师弟！还有我是唐门弟子不是你们花谷的除非你们东方谷主给我一把烟雨红尘！
　　谢青麓摇摇头：“东方宇轩已下令封谷，顾谦是唐门弟子，你身为十大门派弟子定是知道唐傲天所作所为，不妥。”
　　“可是师弟一个人在战乱长安不安全——”
　　“——谁是你师弟啊！我叫顾谦！别看我这样，我可不是废柴！”我按下手里新换的武器抱朴狩天的开关，这把帅气的弩发出了令人安心的吱嘎声证明它状态良好，“今天遇到两个歪果仁是意外，本来那个白衣姐姐就不打算伤害我的，放心好了，我有主角光环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谢青麓意味深长地笑了，不易察觉地轻轻点了点头，就像在说“真不愧是我徒弟”一样，我倍受鼓舞，头扬得更高了。
　　黎倾挑挑眉，低头与我四目交汇：“小师弟，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给你春泥护花吗？都是因为我那恶毒苗疆女才攻击你的？怪我咯？”
　　“对啊是因为你给我那个什么劳什子春泥，蛇才收到敌讯要咬我的！”经黎倾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啊，这样一想黎倾根本不是救了我而是差点害死我啊！把我的感谢还给我！不要因为你长得帅我就会免费送你感谢！
　　“好了，谦儿也别和黎少侠争执了，我马上便要动身回华山，你想这样送为师离开？”谢青麓伸手抚上我头顶胡乱揉了两把，“为师不在的时候，你代替为师继续为流民分发衣物药草，若是需要帮助，便去……去天都镇附近找万花谷谷之岚吧，记得有礼貌点，还有记得乖乖吃饭早点睡觉，为师教你的那些口诀招式也要练习……”
　　只是回趟华山吧，谢青麓干嘛跟交代后事一样，真让人吐槽无力。
　　“师父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等师姐回来的！”
　　黎倾在一旁小声碎碎念：“不过是个臭小鬼，一口一个师姐真让人不爽啊早知道就不糊那个春泥让你被蛇咬了求我给你治伤了，慕羽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师弟哦真是难以置信，身为慕羽的师兄不留下保护这蠢货也不好，好了我决定了这小鬼暂时归我管了。”
　　我都听见了啊喂！你才蠢货呢！你们花谷很流行画风变来变去吗！
　　谢青麓微微一笑，拿起他没多少行李的包袱甩到肩上，附身在我额上吻了吻：“乖乖听黎少侠的话，我走了。”
　　师师师师父刚刚亲我了吧是亲我了吧哦哦哦我被帅气的道长师父亲了！虽然我深爱着唐陌可是唐陌是个异性恋哦哦哦师父一定也是断袖他深爱着我对吧！
　　我捧着脸身旁不断飘起粉色泡泡，目送师父的飘飘仙影离去，然后黎倾摸出一把长短不一的针扎破了我的粉红泡泡，嫌弃地对我说：“小断袖，你不知道喜欢谁都不能喜欢师父的吗？趁早死了这条心，你还不如喜欢本大侠呢，我这么帅你该对我一见钟情的。”
　　我惊恐地死死抱住肩后退几步远离了黎倾：“你差点害死我我才不要喜欢你呢！你你你离我远点啊，我我我喜欢的是我远在巴蜀的师兄唐陌！”
　　“哦我喜欢慕羽。”
　　哈？！我没听错吧帅哥你脑子没问题吗居然喜欢那个画风诡异的残暴矮子花？
　　“不过啊，慕羽喜欢她以前那个波斯人师父，啧，我这会儿还打不过他，以后嘛，不好说，”黎倾甩甩头，似乎想把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甩出脑海，“喜欢自己师父的，都没好下场，小断袖，我允许你喜欢本大侠。”
　　“都说了我喜欢唐陌啦！你这个变态师妹控！”
　　然后我被黎倾用商阳指追着打了一整天，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