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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致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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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柯带着狗散步归来。
院子的门是开着的,有些淫/靡的气味混合着花香被风送到他的鼻尖。
你要知道,盲人的其他感官比一般人的都要灵敏。
叶柯没有在意,他放慢了脚步,让狗走到他的前面,然后刻意将导盲棍在青石板上敲的大响。
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丝绸睡衣,肩带一边吊在胳膊上,白皙的面庞上春颜正盛。
叶柯目不斜视,巧妙的避开女人伸来扶他的手,然后一个踉跄攀住门轴。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等等我扶你进去。”
“觉得累了,就早点回来了。”这次他任女人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走,然后到沙发跟前时,嫌弃的松开,冷漠的看他摸索着坐下。
“你等着我把饭一热。”
女人扭着翘臀走向厨房。
叶柯目不斜视的看着那个只穿着裤衩的男人鄙夷的从他面前过去,然后走进厨房。
狗蹲在他的脚边,柔软的皮毛在他手心捂出热度。
“唔,你要死啊,他是眼瞎,又不是听不见。”
“有什么关系,这么远,怎么听得到?”
断断续续的呻/吟隔着厚重的门一声不落的跳进叶柯的耳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副耳机,看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女人把饭端出来时,步子明显有点虚。叶柯还是目不斜视的看着。看着女人把碗和筷子塞到他手上,然后和赤脚走过来的男人拥吻。
吻的没有丝毫声音。
需要训练多久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叶柯低头看见狗走到他们脚边,舔了舔男人的腿,然后被踹开发出呜咽。
“怎么了?”
“没事没事,狗狗饿了。”叶柯睁着空洞的眼看向他们。女人瞪了男的一下,随即却带着男人走向卧室。
狗又蹭回他的脚边躺下。
他把碗里的肉挑出来扔给它,看它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饭,男人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女人还穿着那件睡衣,皱巴巴的。她把碗筷收拾好后就哼着小曲进了卧室。
叶柯在客厅坐了很久。如果非要准确时间,他看了眼表。
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然后。
第二十六分钟。
第二个男人悄无声息的走了了进来。
(二)
“儿子,看清楚,你觉得哪一个是你的爸爸就扑上去拽住不撒手,听见没?”
“嗯。”
车水马龙?没那么夸张,只是一个路口,一个人行道。
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有步履蹒跚的老人,也有和他一样瘦小的孩子。
他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眼神清明。
“去啊,还愣着干什么?”女人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一下,他跌到人行道上。
“小朋友?你没事吧?”
忽略掉膝盖的疼痛,他睁着一双泪眼看向问话的人。是个普通的青年。
“爸爸,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称呼叫的青年面红耳赤,忘了扶他起来,慢慢的就有人聚集看热闹。
他不管,哭着自己的,透过水雾看女人急匆匆走过来,越过青年,扶他起来。
“对不起啊,对不起,孩子不小心摔倒了。”
他被带着离开,转身时看到青年脸上错愕的表情。和女人翘起的嘴角。
真笨。
等到走出那些人群时,女人撇开他的胳膊,不知从哪翻出一个皮包,打开。
“啧啧,才这么点,小子,你会选人吗?怎么不挑看着有钱的扑啊。”
他没有回话。女人似乎也是习惯了。自顾自的就往前走。
“算了,能撑一段是一段。”
他跟在女人后面。
突发的回头看时,青年站在路口,还是那副错愕的表情。
(三)
赵明远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女人刚送走一个客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叶柯目不斜视的逗弄着狗。
赵明远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温柔如盆冷水兜头而下。
“你还在接客?”
女人听到这,嗤笑了一声。
“我喜欢,要你管。”
叶柯看到赵明远瞳孔里的光明明灭灭。
“我说过会照顾你跟小柯。”
“别傻了,我的赵大公子。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喜欢我?我也不是什么二八年华,这副身体不知道和多少男人做过,捡我这样的烂货你会不在乎?”
女人一直都是这么犀利而准确的定位自己。叶柯想,也许这就是他一直不愿意离开女人身边的原因。
“无所谓你信不信,但为了小柯,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了?”
女人吐出一个烟圈,脸上嘲笑更甚。
“赵明远,你是脑子有病吧,叶柯是我儿子,你还真以为被叫声‘爸’,你就是他爸了?别搞笑了,好吗?”
玻璃制的茶几被踹开,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女人走进卧室,把房门狠狠摔带上。
叶柯看着赵明远眼里的光熄灭,然后对他说,
“小柯乖,叔叔下次再来。”
有很多次都是这样的场景。而每一次叶柯都想要说点什么挽留住赵明远。
“她喜欢你。”
长时间不开口让他快以为自己是个哑巴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配。”
叶柯抬头看着赵明远,看着他没有转身,没有停顿的走出门。与第四个男人擦肩而过。
(四)
该怎么才能说清这种八点档的剧情。
叶柯在黑夜中醒过来时,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等过了一会,他伸手在眼前挥舞,还是看不见。
他终于如愿以偿的瞎了。
二十年前,女人未婚先孕,被退学,她的父母觉得丢脸把她赶出家门。然后几个月后在一个桥洞下面,她生了一个男孩。
男孩跟她姓,叫叶柯。
叶柯懂事后,被她带着到处偷窃。
九年前,叶柯撞到一个青年,女人趁机偷走了青年的钱包,然后在钱包里女人看到青年的身份证,知道了他叫赵明远,十九岁。
后来,尾随他们的赵明远发现了他们的勾当,却没有说什么。甚至在知道他们的住处后不时过来看看。
某一天,赵明远带着一箱子钱和一枚戒指向女人求婚,女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没答应。她说,
“赵明远,你真恶心。”
可是即使如此,赵明远还是会过来看他们,照顾他们,女人从来不领情。
但叶柯知道,女人和他一样喜欢着赵明远。是黑暗里的蛆虫在光明下不安扭动的喜欢。
于是,叶柯开始出现间歇性的失明。
赵明远来的更加频繁了。女人越发焦躁。
终于有一天,叶柯再也看不见了。
看不见女人赤/裸的身体,看不见她和赵明远接吻的样子,看不到赵明远在女人身上带着情欲朝他看来的模样。
他如愿以偿在黑夜里永远的的瞎了。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九岁那年,那个青年在他喊出“爸爸”后的错愕神情。
真笨。
黑夜里醒过来的叶柯用手捂住脸,任凭泪水无声息的流出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