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蘅草》五碳糖

3、三 半晌沉

　　半晌沉默无声。
　　珞蘅期冀而焦急地望着门栓处，强迫自己忽略身后空旷的前殿内暗暗袭来的恐怖气息。或许只是片刻，但对于珞蘅，却是无比漫长的折磨。
　　小门稍稍开启了一条缝，珞蘅迎着光看不清门缝后的情况，却能感受到门后那人投来的警惕探究的、夹杂着无法忽略的惊恐害怕的目光。珞蘅让自己对上那目光，咧了咧嘴，努力传达着自己的友好无害。
　　清冷的女声响起：“你是今日被遣到上阳宫的？”尽管强作镇定，还是被珞蘅听出了几丝颤音。她赶紧答道：“是，奴婢是柳婕妤宫内的，今日被贵妃娘娘罚到这里来。”
　　听到这句，门后的人似乎动摇了，于是在珞蘅期待的眼神下，小门被缓缓拉开了，屋内的烛光如流水般倾泻出来。从黑暗到光明的刺激让珞蘅一时眯起了眼，只隐隐约约瞧见门后女子的修长身影。
　　似乎是趁着珞蘅眯着眼适应光线的这片刻，那女子将她打量了一遍，然后如释重负地轻舒了一口气。
　　迷迷糊糊的，却将这一切都清晰地感受到了，珞蘅轻轻道：“此时叨扰，实在惭愧，不知姐姐可否让奴婢进去一叙呢？”
　　那女子回过神来，移开挡在门口的身体，看似是在为珞蘅让路，同时也令人难以察觉地后退一步，靠近了屋内一张小桌。
　　珞蘅本是低头进屋，借着这抬头的工夫，不留痕迹地扫了那张桌上的物品。很是简单，只有一柄烛台，和一把剪刀。看到在那女子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的剪刀，珞蘅不动声色地挑了挑右眉，随即内心了然而又分外理解了。
　　瞳孔渐渐适应了光线，珞蘅友好地看向她。虽然大约确定了这女子来到上阳宫的原因与自己相同，所以必定美若天仙，心中也有了准备，却在定睛的那一刻，还是呆住了。
　　她一身素雅无饰的白衣，衬得身材高挑挺拔，白皙的脖颈纤细修长，巴掌大的小脸，脸型精致完美，光洁饱满的额头下是淡淡的黛眉，浓密的睫毛上下忽闪，雾气萦绕的一双美目被明灭的烛火映射得光华流转。高挺秀气的鼻梁在脸颊上投射出阴影，却让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它把目光凝聚到下面红艳润泽的薄唇上。一眼望去令人再难移开目光，明明让人无比迷醉倾慕，却因那清冷高洁的气质而不会生出一丝猥亵之心。
　　而在这白衣女子眼中，珞蘅这个莫名的闯入者，进了房间便轻轻合上了小门，尽管刻意掩饰了几分，还是能看出关门的迫不及待，就像是关上了门，便彻底从那个阴森恐怖的黑暗世界逃出来了一样。看这个闯入者抬起头，小鹿一般灵动的眼睛深处还泛出丝丝惊慌失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不同于许多女子弯弯的柳叶眉，她的眉弯曲的弧度很小，直飞向鬓边，却因此带上了些许英气与坚毅，而又不失女儿家的柔和温存。大约刚刚在外面等得焦急了，她红唇微张，轻轻喘着气，发丝有些凌乱，却使整个人都显得万分惹人怜爱。
　　大概人们总是对容貌美好的人心生好感，两人对望愣怔半天后，白衣女子略放下了紧绷的防备，慢慢开口，像是小心翼翼地探询一般，问道：“姑娘说自己是柳婕妤宫内的，却被杨贵妃娘娘罚到了这里，可是因为、因为容貌？” 珞蘅收起自己停留在对方脸庞上已有些难以控制的呆呆眼神，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苦笑：“我与你际遇相同，比你早两天到了上阳宫。我是…我是梅妃娘娘宫里的。”
　　梅妃娘娘？珞蘅又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右眉。继而温和有礼地说道：“奴婢名字叫珞蘅，璎珞之珞，杜蘅之蘅。”虽然同为宫女，因为柳婕妤不得宠，而梅妃娘娘虽然难掩颓势，但旧日声望犹在；而且看这白衣女子的气质，恐怕绝非平常宫女这等简单；再加上自己为了表达友好，珞蘅对她仍用了“奴婢”一词。
　　白衣女子却是淡淡地笑了：“姑娘何必自称‘奴婢’？我们原本身份相同，况且这里是上阳宫，哪还有什么尊卑之分。姑娘的名字甚是好听，珞为美玉，蘅为香草，与姑娘为人十分相称呢。小女子名梁绯羽，绯红之绯，羽翼之羽；若不介意，叫我绯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