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朝阳》左耳右

5、季云

　　第五章

　　眼前这栋在夕阳下残喘的木头房子，我已经找不出哪里是完整的，哪里是温暖的，满地的野草，都快把房子淹没在世界的血盆大口中，门是大开着的，胶布纸钉的窗户也吃力地强撑着，好像只是想为这个家庭遮遮风，但却被现实打败般，无奈......
　　“季大伯，季大伯......”疯子唤着屋主，但是好像没人应，我们便自行走进去，我真的，真的，现在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屋子，哪里还能住人，正值潮湿季节，屋里仅有的几张凳子和桌子都长霉了，连床上的棉被都是潮湿的，小桌子上用土碗装着一些咸菜......我的心就像，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我使劲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心口，眼泪已经泛滥......
　　“怎么了，好了好了......”疯子看到我这样子，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柔声安慰
　　我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看着他，很想要告诉他，我的心莫名的疼得厉害，院长爷爷没有教我怎么对付这样的敌人......
　　“心里很痛，很痛？那就这样。”他伸出大手，捂着我的耳朵，看着我说“这样，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就能听到自己的内心了，心很痛，就是很痛，不用去隐藏......
　　是啊，很痛，谢谢你的止痛剂......
　　外面有声音，应该是他们回来了。我们走出门去。
　　一个皮肤黝黑干干瘦瘦的大叔牵着一个眼神空洞而且也瘦得就剩副骨架的小男孩。可是我怎么越看他们越觉得熟悉呢......
　　“季大伯，季云，你们回来了。”疯子招呼着
　　季云......啊，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来白云坡，就是碰到这疯子的那次，不是也遇到一个小男孩儿，叫季云，对对对，还有这个大叔，老天爷，这也太巧了吧！
　　“季云，弟弟，你还记得姐姐吗，上次下雨遇到的姐姐啊！”我急忙走上去蹲下跟季云讲着话，但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我转头无奈地看了看疯子，他走了上来，对着季大伯说：“季大伯，这是我朋友朝阳，她来帮忙的......”说着指了指我，“哦，“
　　我立马站起来，说：“大伯，你好，我们见过的，上次在山下站牌。还记得吗？”我尽力描述着，可换来的只要是大伯波浪鼓式的摇头，我还想要解释什么，疯子却阻止了我
　　“你不用再说了，他不记得！”
　　“啊！为什么？”我追问着，疯子没理我，顺过手去帮季大伯拿菜，我见这种情况也没再多问，继续去跟小季云说话，当然，他依旧当我不存在......
　　我带着季云在一旁聊天，准确的说是我的专场，疯子在屋里跟季大伯说着什么，季大伯用手抹了抹脸，好像在哭.......我又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也不好进去说什么。

　　哎，刚刚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额......天黑了，我们应该怎么办，总不能大半夜地在山坡里走吧！果然，我们是被困在这里了，季大伯很热情地招待我们吃了很特别的晚饭，又招待我们在他们屋子里睡，但是想到就只有一间屋子，他和季云身体又不好，不能让他们露宿吧，我跟疯子就担起了在院子里搭个木板睡一晚的重任。山里夏天蚊子多，季大伯还给我们烧了驱蚊的草，我们也表现得很坚强，哎，任重而道远啊！

　　夏季山里的天空特别幽静，好多好多星星，我跟疯子一人霸了‘一块床’仰躺着......
　　我偏过头看着他；“疯子，你现在可以好好跟我说说这家里的情况了吧！”
　　疯子看着天，若有所思，叹了一口气说道：“季云家一直都住在这山上，有爸爸，妈妈，季云和大伯，上帝本来就不喜欢眷顾不幸运的人，不是吗？季云爸爸妈妈在两个月前下山从市场上买了一年都吃不上几次的水果，但是回来时经过公路，水果掉出来滚到了公路中间，季云妈妈就去捡，那大货车就直开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到了，季云爸爸冲过去想推开季云妈妈，可惜......
　　后来，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回天乏力了。
　　季大伯患有严重的健忘症，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做，一直是季云爸爸妈妈在照顾，可是，唯一的顶梁柱都垮掉了，你觉得这个家还能以怎样的姿态存在！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季云是现在这样子了吧，上次你遇到我，也是我上来看他们，那时候，季云精神还不是很稳定，见到不熟悉的人就冲了出去。所以，你才见到雨里绝望的季云......”

　　一直到疯子讲完我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问一个问题，因为我不知道要说什么，要问什么了，这样子的悲惨，讲什么都是多余。我知道那种没有依靠，恐怖到极点的一个人的感觉，想死，是很正常的反应......
　　“疯子，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你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他的！”
　　“是啊，我从你的照片里看出来，你可以的”
　　“啊？”
　　“好了，今天好累，睡吧，晚安。”疯子声音软软的......
　　“恩，晚安，季云......”

　　今天天气会不错的！睁开双眼，感受着清新的空气。我悄悄地到屋子里叫醒季云，经过我昨晚耐心、细心、加用心的独角戏，季云虽然还是不讲话，但是对我总归亲近了些，我对他说要给他看神奇的东西，他就乖乖跟我走了，嘿嘿......
　　我们蹑手蹑脚地往外走，我回头看了看季大伯，再一回头，就看见许疯子那妖孽般的脸，他抱着手倚着院子里的大树，咧着大白牙很无邪地笑着：“早啊！”
　　“啊！呵呵，早啊！”
　　他马上又换了脸色，变得很幼稚的憋着嘴：“哼，想偷溜出去玩儿都不叫我是吧！没那么容易......”说着走过来，蹲下在季云耳边悄悄地说着什么，就牵着季云向外面走，弄得我一头雾水......
　　“喂，疯子，你没睡醒呢，你们等等我......”
　　“加油，继续走，马上就到了！”我这个领队在前面摇旗呐喊着，我要带他们去看最美丽的风景，让人有活下去的勇气的风景。可是这两只雄性生物简直弱爆了......女汉子撑起半边天呀!哈哈哈......付出的辛苦是有回报的，我们站在了白云坡看日出最美的地方......
　　我们三个并肩站着，等待着阳光冲出天际那一刻......终于是等到了......

　　啊！太美了，就是那一瞬间，好像可以感觉到万物都是热烈而澎湃地活着，没有一丝阴霾，那些神奇壮阔的光，萦绕在我们身体每一个角落，深呼吸吧，那样便可以拥有一颗勇敢坚强的心......我悄悄转头看了看小季云，他痴痴地看着日出，阳光照在他那干瘦的脸上，我心里一阵疼，我拍拍他的头，然后打开手臂看着他，示意他学着我的样子，闭上眼，呼吸......
　　一旁的许疯子也看着季云，许久，我叫季云坐下，我语气轻缓地跟他聊着天，季云已经以点头摇头来回应我了，我很开心，可是，我们终究是要打开他的心结，那就不得不提到他死去的父母。
　　“季云，你很伤心对吧，姐姐也很伤心呢，姐姐啊，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爸爸妈妈弄丢了，然后就一个人走啊走啊，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好长一段时间里，姐姐到了白天一直走，一直找，到了晚上就一个人哭，哭得天都打雷呢！它们是在说姐姐不争气啊，不知道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担心啊......”说着说着，眼泪就一直流一直流......悲伤是需要对比和同伴的，或许这样可以让季云慢慢放下......
　　“那你找到了吗？”天呐，季云讲话了，我压制着心里的兴奋。
　　“呵呵......姐姐很笨啊，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然后就好累好累，累得睡着了，再后来，姐姐遇到了很好的爷爷和小伙伴，他们对姐姐说，要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因为爸爸妈妈住在我们身体里，我们活着就是他们活着，我们很开心了，他们就会很开心啦！”我长舒一口气，转头看着季云，他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没有流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眼泪已经流干......他转过头，用手抹着我脸上的泪水：“姐姐，不哭......”
　　“恩，姐姐不哭，那小季云还会不会哭呢？蒽~要不然季云跟姐姐约定吧，我们都不哭，要活得好好地，代替爸爸妈妈好好活，好吗？”我期待地看着季云，他看了看天边已经慢慢上升的太阳，眼里已有一丝光芒：“恩！”他点点头......我笑着摸摸他的头。心里想着：老天爷，你真残忍，逼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去懂这些悲伤，还要毫无条件地接受！这是在说季云，还是在说自己。已经分不清楚了......

　　“哎呀，糟了！”我们沉醉在这一片美丽中，我一声大叫破坏了气氛
　　“又怎么了，你才像疯子呢，整天一惊一乍的。”许疯子大手推了一下我的头。
　　“什么呀！我是想说我们出来的时候没跟季大伯打招呼呢，万一他起来看见孩子不见了怎么办？快点，我们得快点儿回去。”我说着就起身准备走。
　　“慌什么啊！”许疯子每次都是这么悠闲，快气死我了。“别担心嘛，我以为什么事呢！昨天晚上我已经跟季大伯说了啊，今天早上会带季云出来。”
　　“咦，你怎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别又是这幅问题女郎的表情，没别的原因，就怪我太聪明......”(⊙o⊙)…巨汗，对于这样的答案我还能说什么......
　　我们交待了一些事后，便离开了，季云的状态还需要慢慢恢复啊。可是，许疯子居然没有提一句关于肾的事.....

　　“欸，你后来没有找过他们吗？”
　　“找过啊，梦里......”
　　“他们找不到你肯定也会担心的。”
　　“呵呵，会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