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爱，最爱》黯蕾天芽

1、初爱，最爱

　　S市和往常一样，迎来了宁静的清晨。就在这乳白色的浓舞中，一辆黑色轿车中走出三名女孩。
　　她们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敲开尚未营业的花店的门，睡眼惺忪的老板拿到厚厚一札钞票。
　　“把所有黑玫瑰包装好，送到那边的车里。”蓝发女孩朝轿车努努嘴。
　　大概是钱能通神的关系，十分钟不到，三个女孩就回到轿车里。
　　后车厢堆满了娇艳欲滴的黑玫瑰，华丽无比。轿车发动，消失在晨雾中。

　　两小时后，W市的教堂，婚礼的钟声终于还是没有敲响。
　　结婚蛋糕上两个偎依在一起的人，冷冷地注视着这寂静中的一切。
　　等得不耐烦的宾客们一个接着一个走掉，当神父叹着气转身时，身着白色珍珠婚纱的新娘突然向月湖走去。
　　宝蓝色微漾着波纹的水面熠熠生辉，新娘猛地抹下手指上的钻石戒指，狠狠地向湖中心抛去。
　　“麻仓叶！我不会为你这个负心的家伙等待！”
　　戒指掉在水面，迅速往水底下坠，终于在最后一丝光芒消失的时候彻底失去了踪影。
　　一群鸽子飞过天空。

　　坐在车里的人，站在教堂外的人，本来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不是那个人出现的话，叶有些黯然地想，也许一切就都改变了吧？
　　那个人说要给自己一生一世的幸福，一辈子的承诺。
　　真的会一辈子吗？
　　可笑，叶摇摇头，自己没资格去想啊，那个星光闪烁的夜晚，是谁说要给那个女孩一生的幸福？
　　只是现在，大概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了吧？
　　发现身边的人低落的情绪，长发少年微笑着将他拥入怀中。
　　“你有寻找幸福的权利。”
　　就是他，说要让他以后过上黑玫瑰般的生活。
　　华美，高贵，并且有一生不变的爱。
　　希望这不是梦。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是闲暇的时候，叶总有隐隐的负罪感。
　　那个人，她在远方过得好吗？
　　有没有找到真心爱她的人？
　　或者说，在那之后，她一直孤独地生活？
　　一想到这里，叶就禁不住想要流泪，自己欠她太多，这辈子大概弥补不了。
　　可是，自己没有错，真的没错。
　　错的，是时间。

　　我们在不该相遇的时候相遇，在不该背弃的时候背弃。

　　游乐园。
　　无时无刻陪在身边的爱人正拿着甜筒。
　　为了逃开那份自责，叶决定回到W市，看看那个人的生活。
　　路上经过这座游乐园，于是休息。
　　“来一口，味道很不错哦~”
　　正要咬下冰淇淋的叶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对情侣。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感觉——那种亲密，却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直到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
　　“看什么呢？”
　　“没，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叶收回视线。
　　“我们去教堂吧。”
　　他笑着说。

　　“神原谅你，我的孩子。”
　　阳光下的月湖，清澈见底，但它再也不是过去的月湖了。
　　它承载了太多情感，太多失落，它再也回不到过去。
　　叶这样想着，仿佛又看见某个阳光明媚无比的日子，教堂的钟在沉默。
　　“神原谅你，我的孩子。”
　　几年来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放下了，看见爱人的笑脸是他最大的幸福。
　　“我为了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长发的男孩喃喃道，看着阳光下那清瘦的背影，有些歉疚。
　　“神会原谅你的。”
　　神父看着他走远：“出来吧。”
　　角落的阴影里，一名女子泪流满面。
　　“为了别人的幸福而说谎，神会原谅你的。”
　　“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说，将手里的钱递给刚才陪在自己身边的‘男朋友’
　　“你可以走了。”她说。

　　我们总会原谅自己，除了放弃不该放弃的东西。

　　她疲倦的身体，慢慢躺倒在棉被上。
　　这么多年，将一切痛苦都埋在心里，把一切都投入工作里去的她，已经是几家公司的董事长。
　　因为业务，和那个人有了往来，也知道他就在那里，那个人的家。
　　既然知道会后悔，为什么还要答应他呢？
　　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骗他呢？
　　明明自己过的一点都不好，明明很想再回到他身边的。
　　我的勇气，全部烟消云散，只因为他说：
　　“爱他，就让他幸福。”

　　点上一支烟，默默地吸。
　　眼泪侵蚀了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晚，改变了，什么都改变了。
　　不是说了，以后不想他吗？
　　不是说了，不会等他吗？
　　原来，最脆弱的还是我。
　　香烟，烈酒。
　　能陪伴它们的人不少，但能陪伴我的，只有他们。
　　她拉开窗帘，让如水的月光倾泻一地。
　　她永远记得，那晚上的月光就是这样罩在他身上，一层柔和的光圈。
　　是谁说要给她一生的幸福？即使到了现在也无法忘记。
　　爱他，就要给他幸福。
　　高脚杯落地，碎了。

　　我终于不能忘记的，还是你。

　　十月的海总是那么蓝，蓝得好象阳光下的月湖。
　　虽然有椰子树，有雪白的沙滩，有碧蓝如洗的天空，但她却无心欣赏。
　　这所海边的疗养院，不会有太多人，除了一个黑皮肤的小女佣。
　　“安娜小姐，不要再喝酒了。”
　　小女佣拿走她的杯子，“好大人知道会生气的。”
　　“那，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叶。”
　　安娜淡淡地说。
　　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长期抽烟，酗酒，即使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所以当好找到自己时，执意要把自己送到这里来。
　　“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如果叶知道，也会高兴的。”
　　无所谓了。
　　只是当那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已经，太晚了。

　　他无法相信，那个健康，充满阳光般微笑的女孩子就在眼前。
　　她睡着了么？
　　她过得好么？
　　她的爱人对她怎么样？
　　为什么会在好的私人别墅看到她？
　　“安娜小姐没有亲人，一个都没有。”
　　小女佣不小心说了出来。
　　灰蒙蒙的天，厚重的云层径直向他的心压下来。
　　怎么会？
　　难道这些年，自己一直活在谎言中，并且过得心安理得？
　　她骗了他？她骗了他？
　　不，是他在自欺！明知道她不会放弃，为什么还相信，为什么离开？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海风呼啸着，海浪咆哮着，翻卷起惊涛骇浪。
　　原来这辈子，他一直在乎着她，即使到了现在也一样。
　　最初的爱，最初的爱，原来就是最爱。
　　一个人原来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只是程度的问题，越是浓厚的爱，沉淀得越深。
　　而他居然以为爱已经消失。

　　对不起，安娜。

　　干涸的月湖，水底柔软的淤泥里，一枚钻石戒指闪闪发光。
　　那是她留给他最后的思念，最后的爱恋，最后的牵挂，最后的……纪念。
　　爱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