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一滴泪》滴泪的鱼

14、福利社（3） “你这样会

　　“你这样会累的，反正她睡着了，我们等下再过来就好了，先去吃饭吧。”施煜看着箬雨一直坐在依依的身旁不肯走，才劝解道。
　　“不行，你看她一直抓着我，我怎么可以离开，她一定很害怕，很害怕所有人都离开她，万一她醒来，看不见我，肯定会更加难过的，我不要她又回复到以前的样子，你去吃饭吧，我不饿，我要等她醒来，听她告诉我她想说的一切。”箬雨坚定的说道。
　　“行，我陪你。”
　　两人相对沈默的坐了将近2个多小时，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姐姐，姐姐”床上的人儿醒来了，用小手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不安的寻找着，声音有点轻颤。
　　“别怕，姐姐在这里呢，乖，姐姐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一看见这个小孩，箬雨莫名的打心底里疼。
　　“我真怕姐姐跟妈妈爸爸一样也离开我，我不要，我不要，555555”
　　“不用怕，姐姐不会向他们一样离开你，姐姐疼你，爱你呢。以后姐姐也会常常来看你的。”
　　“姐姐，其实我好想妈妈，好想爸爸，555，可他们都讨厌我，他们都不要我了，他们生依依气了。5555”一说起这个，依依又开始轻泣，但以不会象刚才那样大哭。
　　“能告诉姐姐到底是为什么吗？”
　　“前几天我就快要过5岁生日了，爸爸说要给我过一个很快乐很特别的生日，我知道，那是因为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拍戏不能赶回来帮我过生日，所以爸爸为了补偿我才办得那么盛大，那一天人真的很多，我很开心，不是因为这么多人来帮我庆祝生日，而是因为妈妈会赶回来，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在前一天晚上我自己打电话给妈妈，我哭着要求妈妈回来跟我一起过，我告诉妈妈我想妈妈了，妈妈在电话那一头好温柔的说，她也想依依了，想回家来抱抱依依，想陪依依一起过生日。我好开心呢，因为我知道妈妈就要回到我身边了，妈妈要陪我一起过生日了。”依依回忆着那一刻的情景，刚有的一点笑容却被一种苍白说代替，仿佛一种恐惧要降临了，“但是就在我开心的等着妈妈回来的时候，就在大家热闹的说说笑笑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她不应该回来的’，我听出来那是爸爸的声音，爸爸象疯了一样冲下了楼，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就听见他大声的喊着‘是谁，是谁让她回来的，她应该在国外的，我让她不用赶回来的，她不应该回来的，她不是还在拍戏吗？她怎么会出现在那架飞机上？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偏偏要今天回来’我那是真的是吓坏了，从来没有看见过爸爸这样生气，所有的人都不敢说话了，我缩在角落里，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好多人都走了，留在大厅的都是亲戚，他们都在哭，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哭，他们一直在安慰着爸爸，我过去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还没回来，大家为什么哭？爸爸他一直一直哭，抱着我哭，他说妈妈不会来了。当时我觉得妈妈很不守信用，我哭着大声叫着，‘妈妈骗我，妈妈不守信用，她昨天晚上明明答应了我要陪我回来过生日的，她说想依依了，她说要回来的，妈妈骗人，妈妈骗人’，谁知道我这样一说，爸爸突然愣住了，猛的推开了我，还把我推在了地上，我都吓的忘记了哭。”
　　箬雨觉得此时的依依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看着她诉说着当时的情景，整个人多了一种成熟跟阴郁。
　　“姐姐，你知道吗？那时我并没有看懂爸爸的眼神里装着什么，现在我知道了，他眼神诉说了他的厌恶，他的愤恨，他的伤心，他的绝望，爸爸他是真的讨厌我了，虽然那天大家都安慰我说，是爸爸心情不好，不是我的错，但是我知道一定是我哪里惹爸爸不高兴了，因为爸爸从那一刻开始一眼都没有看过我，仿佛我是空气一般。”依依的眼神中藏着死一般的沉寂。
　　这是一个5岁小女孩会说的话吗？这是一个5岁小女孩该有的表情吗？这是一个5岁的小女孩会有的心境吗？她到底遭遇了怎么样的事情啊！箬雨突然有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就在前不久自己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心境，到底是什么时候呢？箬雨始终想不起来，总觉得似曾相识。
　　“第二天，别人才告诉我，原来妈妈死了……”眼泪汹涌而下。
　　“当时我只觉得这是不可能，妈妈肯定是因为我任性的非得要她回来而生气了，所以她才吓我的，我不相信，我跑去问爸爸，谁知道刚跑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了爸爸的声音‘都是她，都是因为她的任性，她妈妈才会死的，她的戏排的那么紧，她回不来的，所有我不让她回来，所以我补偿女儿一个盛大的生日party，可为什么，为什么依依要打电话让她回来，如果依依不打电话，静儿就不会在飞机上，也就不会出事了，为什么她要那么任性的叫她妈妈回来，如果不是她，静儿应该还活着，静儿应该还在国外好好的活着啊！我恨她，是她毁了我们一家应该有的幸福。’‘家凡，依依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可以恨她，不是她的错啊，她只是想她妈妈了。’‘不是她，静儿怎么会回来，不是她的任性，静儿怎么会死，就算是我的女儿，也不可以害死我的妻子，我再也不想看到她，没有静儿，我也不要依依。’这时候门打开了，爸爸看到了我，明显惊了一下，我看到有一种懊悔，但也有一种决然。他告诉我，他要把我送到福利院去，他不想再看到我，我当时没有哭，也没有反对，我觉得心好痛好痛，因为爸爸竟然不要我了。姐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我只想到我被所有的人所遗弃了。”
　　依依惨笑的脸让箬雨揪心，小小的年纪却承受了这样大的内疚感跟罪恶感，这颗心是多么的承重，多么的累啊，她只有5岁，5岁啊，5岁的小孩是应该快乐应该无忧无虑的，可为什么她要承受一个成年人可能也无法承受的痛苦。
　　“那天爸爸送我到了这里，当时我不哭也不闹，可是看到爸爸决绝离去的背影，突然好害怕，害怕就这样永远失去，我恐惧了，我不想这样，我哭喊着，我多想爸爸突然转身回来抱住我说，原谅了我，说他还爱着我，说让我跟他回去，可是爸爸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依依边说边对着箬雨凄然的笑着，那让箬雨有一种莫名的寒冷：“别说了，别说了，依依，你并没有错啊。”
　　“姐姐，呵呵，大家都这么说，几乎所有人表面都这么说呢，他们都告诉我不是我的错，是因为飞机失事，这不能怪我，可是你知道吗，你不会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地里说着因为我的任性我的一个电话害死了我的妈妈，他们都用一种怨恨的目光看着我，呵，好可笑呢，对不对？我害死了我的妈妈，是的，我一直都不肯承认，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妈妈，可是确实是我打电话给妈妈，一定要让妈妈回来，所以妈妈才回来的，如果我不让妈妈回来，妈妈就不会坐在那班飞机上，妈妈也就不会死了，对不对，是我的错，真的都是我的错，爸爸会恨我是对的，爸爸会不要我是应该的，我是个害人精。呵呵，我害死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最最喜欢的妈妈，是爸爸最最爱的妈妈，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了，呵呵。”
　　“不要，依依，不要这样想，依依，不该这样的，不应该讨厌自己，真的不是你自己的错。”天啊，为什么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
　　“箬雨，箬雨，你没事吧，你怎么了？”施煜发现了箬雨的不对劲。
　　“不对，不对，不是我，姐姐，不是我的错，对不对？”依依焦急的询问着，想得到别人的肯定的答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妈妈了，妈妈去拍戏好久了，我只是想妈妈回来陪我过生日而已，我知道爸爸也好想妈妈，我想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团聚，我只是想开开心心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宁可不要妈妈回来，我宁可不要过生日，我宁可在飞机上的那个是我，也不要是妈妈，呜呜……为什么是妈妈，不是我，为什么……”依依边说边敲打着自己的头。
　　“快，老师，快阻止依依，她失去控制了。”箬雨慌了，她害怕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依依……”一声充满自责充满疼惜的声音响起。
　　“爸……爸爸”依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颤巍巍的喊道。
　　门口的男子快速的冲到床边，猛地抱住了床上的人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爸爸……？”
　　“都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糊涂，是爸爸自私，明知道不应该怪你的，却把气出在了你的身上。”他哭了，哭的那么伤心，“知道你妈妈坐的飞机爆炸坠落，当时我整个人的呼吸都被抽走了，前几天还通过电话，还好好的人，突然就这样不见了，我很难承受，我承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当我知道是你让你妈妈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好恨你，我觉得你破坏了我的生活，毁灭了我的人生，我仿佛理所当然的把一切过错都放到了你的身上，我突然就像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我脑中就被这个理所当然的一切给占据着，我就认为你就是那个导致我痛苦的源头，所以我才说出那些狠心的话，说了那些伤害你的话，是我的愤怒蒙蔽了我的心，是我的痛苦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明明看见你那受伤的眼神，我却视而不见，我明明看见你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宁愿当它是错觉，我怕看你，因为一看你我就会感觉看到了静儿，你们长得太象了，我害怕，我痛苦，都是我的错，我不配做一个爸爸，我竟然如此伤害我自己的女儿。”只见他更紧紧的抱住依依，仿佛她会从他怀抱中消失一般说道，“你会原谅爸爸吗？你会原谅一个这么自私的爸爸吗？你会回到爸爸的身边吗？”
　　看着爸爸懊悔、自责、期待的眼神，依依终于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你是我的爸爸，你一直是我心目中那么最最最最好的爸爸。”
　　依依也甜甜的抱住了自己的爸爸。
　　那一刻的笑容是幸福的，虽然现在的幸福中还夹杂着逝不去的哀伤，但是眼前的男人在遗憾产生之前寻找到了那个被自己一直蒙蔽的心，小女孩也终于回到了那个应该属于自己的怀抱。
　　看着眼前这种幸福的情景，箬雨松了口气，如果女孩的父亲没有回来弥补自己的错误，那么这个女孩会变成什么样呢？
　　“谢谢你，谢谢你打电话给我，如果失去了她，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静儿也会恨我一辈子。她是我跟静儿的宝贝啊。”男子抱起了依依，对施煜表示深深的感谢。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但是怕你明白的太晚，害了你自己也害了依依一辈子，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让你自己来面对你应该面对的，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做我想做的而已。”施煜在自己的心里又加了一句：我也不仅仅是为了救你一个，我也还想救另外一个，希望她能明白啊。
　　施煜深深的看了箬雨一眼。
　　箬雨也偷偷看了看施煜，没想到平常那么嬉闹的一个人，心思却那么细腻。
　　是啊，如果依依的父亲没有来，没有看到这一幕，也不会那么快会正视自己的内心，那么依依可能还会一直痛苦下去，5岁的小孩子因为这一场家庭的变故改变了多少啊，虽然挽救了回来，却还是会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吧，只有时间去治疗这一切了。
　　“箬雨，你脸色好像不太好。依依准备跟他爸爸回去了，那么我也送你回家吧？”施煜看着脸色有点苍白的箬雨，不禁有点担心。
　　“嗯，就是胸口有点闷闷的，脑袋从刚才开始一直隐隐作痛，我也想回去休息一下了。”
　　送箬雨到了她家楼下，互相道了别后。
　　走前，施煜又回头富有深意的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