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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素笺成灰 相思若成良 ...

  •   紫藤花架上盛放的紫色繁花被清冷的月色渲染成一幅写意花卉。那紫藤花架后是一栋三层的青砖小楼,月光照着几扇旧式的木框玻璃窗,隐约看得出窗后各色的窗帘。三楼一扇半开的窗户后,鹅黄色的窗纱在微冷的夜风中轻轻拂动。
      月光让鹅黄色窗纱在这样的青砖小楼紫藤花架构成的画面里成为最惹眼的亮色,温暖而安详。月光透过那轻柔的窗纱,像是一汪清水,浸润到那小小的卧室里。窗纱在风中一动,一抹月色就划过书桌上未合上的日记本,划过满页清秀的字迹。
      小小的卧室里一张小小的床,许纷纷就在这样的夜色中安睡着。她纤柔的长发倾泻在枕席上,平日里微微泛着棕黄的长发在夜里倒显得乌黑亮丽。几缕发丝贴着她素白的小脸,在平缓的呼吸中微微颤动。

      许纷纷再一次梦见自己在夜色的遮挡下,跃出她小小卧室的玻璃窗,足尖轻点着盛开的紫藤花架,她的长发飘散,在静谧的小城上空轻盈地飞翔。
      她要去哪儿?
      夜风中的月季花香带着她来到了哪儿?
      是谁在这样安睡的夜里,还点亮着台灯在书桌前执笔沉思?
      许纷纷忽然觉得自己有一丝不洁净的偷窥感,但是她仍旧凝视着书桌前的少年,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模糊不已,可许纷纷却觉得,心里,有什么在满溢着……

      闹铃声响起,许纷纷闭着眼摁掉了扰人清梦的声音。少女轻叹一声,素白的小脸却忽然绯红起来,她想着,怎么又梦见宋晔?哎呀呀,真是,又羞耻又开心啊。
      当许纷纷背着书包经过那栋出现在梦里的楼房,那扇深蓝色窗帘紧闭的窗户时,她低头在心里默念道:遇见学长,一起上学,遇见学长,一起上学……
      却终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高二的许纷纷暗恋着高三的学长宋晔,这并不是只有她自己深埋在心里的小秘密。才来到班上,同桌的陆露挑着丹凤眼,附在许纷纷耳边问道:“你到底想好了没有?马上就高考了你知道没有!到底要不要告白啊你!”
      许纷纷把头埋进手臂里,想着昨晚的梦境,闷声闷气地说:“早知道不告诉你了,我头都大了。”
      因为住在相邻的小区,从小到大也常常碰见宋晔,但其实许纷纷还没有和宋晔正儿八经的说过几次话。许纷纷的爷爷、姥爷是同一所高中的教书先生,是同事好友,结了儿女亲家以后,对作为独生女出生的许纷纷可谓是宠爱有加。被两个旧时代出来的老先生共同培养,许纷纷的童年就是她的血泪史,爷爷是历史老师,姥爷是语文老师,这文史灌溉之下,她可不就是一位淑女中的淑女?
      许纷纷身材小巧,五官只能算清秀,但也亏得两位老人家的言传身教,又天生是个好静的,于是出落得气质极为娴静温婉,及腰的一头秀发,衬着她一张素白的小脸,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倒是不少少年的梦中情人。她虽然读着唐诗宋词长大,但开窍得晚,直到今年才隐约懂了一些情愫。

      那天大雪过后,积雪还未融化,包裹得和粽子一般的许纷纷一边搓手一边走着,才从校门口走出来五十米不到,许纷纷一个恍惚滑倒了。右脚踝处异样的痛感蔓延开来,许纷纷站起身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发现果然扭到了。她欲哭无泪,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呢,可是打扫完卫生后才回家的许纷纷发现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了。

      将重心放在左脚上,许纷纷就在光秃秃没有一片叶子的梧桐树下呆住了。
      没一会儿,呆立的少女便发现一辆帅气的黑色自行车停在自己面前,大长腿蹬着一双耐克点着地,再往上就是一张浓眉大眼的脸,宋晔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得有点太自来熟,许纷纷疑惑着,宋晔就说:“你不是那许老师的小孙女吗?叫许纷纷是吧?我住你隔壁的。”
      许纷纷无语了,隔壁小区也算隔壁的?但是作为淑女,许纷纷优雅一笑说:“学长好。”
      宋晔用戴了手套的右手拍了拍其实挺干净的自行车后座,又冲许纷纷笑说:“脚扭了不是?我送你回家吧!”
      许纷纷鬼使神差也咧嘴露出小几颗雪白的牙齿,边挪着脚边说:“好啊。”
      ——连谢谢都忘记了。
      等坐好了,宋晔说了一声:“你扶好了啊,可以没?”
      许纷纷终于羞涩地一低头,低声说:“嗯。”

      后来,许纷纷心想,还好宋晔骑车技术过硬,居然没有像她一样滑到了。

      流水一样上学放学的日子,积雪消融后草长莺飞,许纷纷每每沿着小区外静静流淌的小河经过攀满了爬山虎的矮墙,看着矮墙后宋晔卧室临河的窗户,就在心里涌起一股欣喜的惆怅。
      亏得他们住的还是老城区,小河边杨柳依依,石雕栏杆上青苔斑驳,宋晔家楼下一丛瘦骨伶仃的竹子,为许纷纷的少女情怀增添了不止一丝的诗情画意。
      有一回周末晚上许纷纷陪表姐出门逛街,两个小女生叽叽喳喳一路有说不完的话,聊衣服,聊方才看过的电影。四月初,河边柳絮纷飞,路灯下一团团毛茸茸的柳絮像行动迟缓的泡沫。经过宋晔家时候,许纷纷一眼瞥见大开的玻璃窗后,宋晔侧对着窗户在书桌前奋笔疾书。那一帧画面在纷飞的柳絮点缀下轰的塞满了许纷纷的心房。
      回头许纷纷就憋不住了,和陆露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许纷纷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宋晔马上要毕业了。”
      陆露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吼道:“你和他住那么近,还害怕没时间,没有机会吗?”
      时间和机会吗?许纷纷左手覆上了胸口,不禁黯然了。
      陆露觉察了许纷纷的沉默,心也是一沉,放缓了语调说:“医生不是说没事的吗?”
      许纷纷一笑,说:“你给我做好军师就好了。”

      简而言之,许纷纷纤柔素白的容貌归功于她的先天性心脏病,也因此从小就没上过一节真正的体育课——许纷纷的体育课就是她的自由活动时间,常常偷偷跑到高三年纪的教学楼底下,抬头看看最高楼某一间教室,然后自顾自从花坛里折一小片树叶啊、一株小草啊、一朵小花啊,一手把玩着一边心绪不宁。
      暗恋这种事情,害怕他知道了,又害怕他不知道,最害怕他明明知道了,还假装不知道。许纷纷觉得她十六年所有的担心都用在宋晔身上了。
      宋晔并不是没有察觉,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和舒服,就觉得这丫头果然还是小时候一样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其实小心思各种活跃。
      偶尔宋晔在校园里遇见了,就咧嘴,照旧露出一排大白牙,冲许纷纷打招呼:“嘿,许纷纷。”
      许纷纷就被那雪白的大白牙闪了眼,用了十二分力气假装气定神闲的回复:“嗯,学长好。”
      宋晔也不多说,笑着就走开了。许纷纷等宋晔走远了,就长呼一口气,两手抚上自己觉得热腾腾的小脸情不自禁地笑。
      转眼就到了六月。陆露怂恿了许纷纷无数次以后,许纷纷终于拜托了宋晔同班的一个学姐,一直在文学社对许纷纷挺照顾的张娇替她做回青鸟。
      夜里,开了台灯,许纷纷把在心里百转千回的心思梳理了一遍遍。许纷纷老早就添加了宋晔各种交友账号,空间日志、博客文章一篇篇细细翻阅下来,发现宋晔为人热忱,更是粗中有细,对探险寻秘有不遮掩的狂热爱好。更难得,宋晔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文风不事雕琢,磅礴大气,思维严密清晰,一些趣事抽丝剥茧之下另有一番风景。
      许纷纷想着,这样的宋晔,也是喜欢坦坦荡荡的吧,因此终于落笔,在象牙白的信纸上一笔一划将她的情意化成言简情深的语句。许纷纷再三检查后,细心折叠好后放入牛皮信封里。换了一支签字笔,用力在收信人后写上了宋晔的名字,宋,晔。他的名字读起来干脆利落,许纷纷突然就想起来那天宋晔单脚点地在他面前停下自行车时候的笑脸。

      高考结束后,高三年级会召开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会再一次交代网上填报志愿的相关注意事项,那时留校并持有班级钥匙的学姐,会提前一天把告白信放在宋晔的抽屉里。告白信夹在一本山海经里面,宋晔总不会忽略那本山海经吧。
      宋晔开始熟悉考场做着最后准备的时候,许纷纷正放假在家。这几天她各种心绪不宁,倒不是因为告白信交给了张娇学姐,而是因为放假第一天她洗完澡时候才发现脖子上从小到大都佩戴着的玉观音又有了一道很深的裂痕。
      玉观音是她姥姥求来的,高僧开过光,还被姥姥握着诚心颂了九九八十一遍心经。虽然被许纷纷的爸妈笑说了迷信,但是许纷纷清楚记得每一回发病以后,通透温润的玉观音上就多了道裂痕。
      许纷纷心里有点忐忑,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每日清晨醒来就握着玉观音默念一遍心经。
      高考正式开始时候,许纷纷在宋晔最新更新的微博后面写了两个字,加油。所有她认识的高三学长学姐她都发了加油的信息,但是宋晔的是不同的,许纷纷心想。

      高考结束那天,下着细雨,小区外的河堤上柳烟濛濛,许纷纷撑了把鹅黄色的小花伞躲得远远的,看见宋晔没骑车自个儿走回来了,宋晔拐进了小区门,蓝色格子伞也不见了。许纷纷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就回去了。雪白的长裙在绿柳石栏杆画成的背景前蹁跹着,细条条的身影盈盈地就没入了突然变得滔滔的雨幕里。
      宋晔从小区门里折返回来,正好看到鹅黄色的小花伞闪过,浓眉一皱,心里说,下着雨那小丫头还穿那么凉快。
      许纷纷发烧了,握着玉观音她吐槽说,早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
      病房里许纷纷无力的接下了陆露的电话,陆露开口就问:“今天你没来上学是生病了?怎么样?明天下课我去看你。”
      许纷纷软软地应了一声,说:“没什么,就是感冒了,我妈非得让我来医院。”
      陆露说:“明天他们开班会呢。”
      许纷纷心里一抖,说:“张娇姐和你说的?”
      陆露说:“安啦,我不会谎报军情的。你好好休息先,我让张娇一切先和我报告了。挂了,晚安。”
      许纷纷挂了电话,妈妈正好进来。许纷纷看着她妈妈皮笑肉不笑地没收了她的手机,再一次无语了。

      半夜,雨过天晴之后的夜色分外温柔,半圆的月亮照进病房,朦朦胧胧的印在雪白的地板瓷砖上。
      许纷纷站在病床边看着病床上的自己,面容安详,素白的小脸侧枕着她柔软的发丝。
      病房内雪白的墙壁荡开波纹,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静默无声地出现,他们之间的异界好似一张缭绕着黄色烟云的画。其中一名姿容清丽的女子好像特意扫了一眼许纷纷脖子上露出的玉观音,另一名俊朗的男子开口道:“XX人士许纷纷,女,享十六年阳寿……”
      许纷纷听着好听的男声,眼光流转到睡在病房内另一张小床上的妈妈。就这样,死了?许纷纷很无力地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人世?
      素月开口说道:“你的观音吊坠念力很深,虽然没有延长你的寿命,但是为了挡了许多皮肉之苦。你阳寿已定,如无那吊坠,此刻应该死于手术台上。”
      许纷纷突然静下心来,朝着那女子俯身微微鞠躬,道:“姐姐你们就是所谓的黑白无常吧?我,还想去一个地方,不知道姐姐可不可以等等我。”
      颂歌开口说:“冥界有望乡台,姑娘可以到那儿观看人世。”
      素月并不开口,只是盯着许纷纷素白小脸上无比坚定的神色,道:“颂歌,反正今日清闲,还怕个毫无法力的小姑娘跑了不成?”
      许纷纷抬头冲素月感激地一笑,道:“谢谢姐姐,我去的地方不远,就在XX高中。”
      素月上前牵了许纷纷的手,许纷纷被那极其冰凉的感觉刺激得一颤,不由吐槽,做鬼了还怕冷?

      素月不动声色地对颂歌点头示意了下,于是带着许纷纷一晃飞到了小城的夜空中,许纷纷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但第一次“亲身经历”,免不了抓紧了素月冰冷的手。许纷纷看了一眼素月,素月并不出声,但许纷纷冰雪聪明,认真看了看月色清辉下熟悉又陌生的家乡,拉着素月飞向她的目的地。
      许纷纷看着熟悉的教室,径直走到宋晔的位置,她站着看不到抽屉里的山海经,素月站着她身后并未看见许纷纷已经扯下了脖子上的玉观音。
      许纷纷凝视着玉观音四周微弱但令人心安的佛光,隐约还能听到一个虔诚的声音颂读着心经。她凄然一笑,闭起双眼,心中一片清明,只剩下一个念头。

      素月看着少女纤柔的身影忽然间有淡淡佛光萦绕,浅笑着纵容少女的行为。

      次日,喧闹的高三年级每间教室内聚拢的一堆堆各自有不同的话题。宋晔笑呵呵地和几个好友打完招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假装无视张娇有点紧张的眼神。宋晔背着挎包就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为了看完今年更新完的那部美剧,最近可是每日都晚睡啊。伸好懒腰,他一眼瞥见抽屉中一本崭新的山海经。宋晔掏出来,了然地看了一眼张娇。随手翻翻,一封牛皮纸信封正夹在书里。清秀字迹,写的是他的名字——但确定不是张娇的字迹,宋晔忍住没往张娇那儿看,若无其事地把书合上放进了挎包里。
      一番折腾的班会开完,宋晔回到家,匆匆回了房间拆开那封信。打开来居然倒出一堆纸灰,宋晔看着那堆纸灰心里莫名的有些疼痛,兀自愣神的时候,半开的窗户突然一阵风吹进来,书桌上的纸灰飞起打了个旋儿就四处飘散了。也许被那纸灰迷了眼,宋晔忽然间就落了泪。

      “既然这样,我已不愿用我的生死来打扰你,还望君一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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