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之洲》凯撒小姐

2、待你归来（ 1 ） 噩运和幸运

　　噩运和幸运几乎是在同一天降临在原伽图身上的，在医院等待的那七个小时，像一场漫长的打坐。他坐在人群中，听着那些人大声疾呼着死要见尸，他想，要是真的捞到了，你才不会这么想呢。
　　没走到结局，至少能留个念想。
　　他对十岁前的记忆只有模糊的片段，偶尔像电流一样穿过大脑然后消失。记忆里母亲有着冰蓝色的眼睛和一头略带红色的长发，父亲除了工作就是对母亲百依百顺到惟命是从的状态，这些轮廓形成了他回忆的模式。
　　十岁后他生活在寄宿学校，每个月会寄来一笔生活费。换言之，他对父母的印象了了不明。此刻只觉得悲从中来，但难以流泪。

　　人群中的一个茶色头发的女孩全程都在关注手机，那抹精致从鼻梁到肌肤蔓延四散。很奇怪，怎样的人才能在失去亲人之后这么淡定自若地打游戏。其实是他多虑了，复尔在事后叹气对他说“实在是太无聊了，就为了我牺牲七个小时观察你发呆，你必须请我吃饭。”
　　小护士就快要以一种陪哭的语气安抚那些人了，医院的广播悲哀地说到“由于洋流湍急，未找到的人员宣布死亡。”现场哭声一片。
　　在这两种声音的糅杂下，女孩走到他面前“好了，原伽图，从这一刻开始，你的法定监护人将变成由你父母指定的塞涅卡教授，现在他人在首都，我会带你去找他，相关法律文件我一并带来了，还有你母亲给教授的信，看一下吧。”
　　她顿了顿，考虑要不要安慰一下面前这个男孩，其实她不大会做这种事，但犹豫之后还是开口“原伽图，你别太伤心啦。这种情况，总要经历的。”
　　原伽图坐在阴影中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抬起头，女孩咖啡色系的头发在灯光下映衬得熠熠生辉，眉眼弯弯，唇角的笑意温暖却带着清冽的距离感。

　　文件里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和平常往来的书信一样，其实不用过分怀疑，因为他一没背景，二没钱财，假如绑架，实在没必要这么逼真，随便哪天放学他去网吧的路上都可以下手。
　　当然，他光顾着处理双重难以置信，根本看不到如此庄严的时候，女孩还抽空看了一眼手机，上面只有五个字：今天晚餐否？
　　她轻轻笑了一下，又甜蜜又温柔，按键回复：任务中。
　　信上女人的字迹娟秀中带着狂放，当初陪她写下这封信的男人这样评价道“你的字都快飞起来了，儿子看得懂吗？”
　　“亲爱的塞涅尔，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和铭启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些年追查黑魔法巫师一族，为了防止他们报复，我们隐藏了伽图的身份。可能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个平凡的麻瓜，但毕竟他继承了我们的血统，随着成长，体内的天赋会越来越明显，希望学院能帮助并保护他。卡塔琳娜敬上。”
　　信的末尾那个外国人名就是原伽图的妈妈，这从他本人略带混血的立体五官隐约能够看出。在他成长到十岁的时候，卡塔琳娜在镜子里端详着儿子，不甚伤怀地说“你们原家的基因太强大了，伽图哪里有一点混血的样子，这样我带出去别人会以为是抱来的小孩啦。”
　　于是，逃不过命运的恩赐，原伽图最终与艾克索斯学院狭路相逢。

　　复尔带着他穿过人群，他后知后觉道“那个魔法……和我想的一样吗？”
　　“这是秘密啦。”复尔将手指贴近嘴唇做出不要说话的手势，顺便把他推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跑车，然后走到另一边，开门，启动，一切行云流水。
　　“现在相信我没有骗你了吧，谁会开这么贵的车骗人。”阿斯顿马丁穿行在城市里，像古代战马奔跃上山顶，势不可挡。女孩的长发飘扬在风中，固然这种情况下更多人喜欢关闭敞篷，但也有人喜欢亲近这世间最自由的东西，风。
　　“魔法的话，当然是真的，不过很复杂，一时间我解释不清楚，以后会有不同的老师你教你不同属性的魔法。”她顿了顿改变了语调，模仿着影视片先行的英雄那样“原伽图，忘掉过去吧，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可是我不会魔法诶，也没有感受到什么超强的血统，你确定不是找错人，然后再被你们的世界一脚踹出来？”他抓抓头发眼睛直视前方，其实他有点不太敢看复尔，在前十七年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一个漂亮成这样的女孩离他这么近的距离。
　　“拜托，找错人这种低智商的错误，我怎么会犯。还有什么想法一起说出来吧，免得等等十几小时的飞机睡不着活受罪。”
　　“额，这车好炫，你们学校都开这么土豪的车接新生么？”
　　“这车我租的啦，不过”她转过头眨眨眼睛“我在学校开的车比这个好哦，既然安排我来接待你这么有缘，以后你要约会尽管问我借。”

　　北京的高级套房里，塞涅尔教授的电脑里那个红发女人毫不顾形象地吃着一块风干牛肉，背后是落日熔金的沙漠，冰蓝色的眼睛叫人过目难忘。古老的沉静与现代的野蛮结合，让画面有种时空胡乱穿越的错觉。
　　塞涅尔不忍直视道“你儿子正在为你们的死痛不欲生，你却在埃及大口吃肉，有点不妥吧。”
　　女人摇摇头“他不可能痛不欲生的，我封印了他的大部分记忆，我们之间并不存在长久累积的感情。或者说，假如他悲伤，也只是道德层面的召唤，是潜意识对别人在亲人去世时举止的模仿。”
　　“你太狠心了啦，我觉得他蛮可爱的。”老头笑着喝了一口咖啡，他其实不太喜欢摩卡口味，但是这次出行是复尔准备的行李，她对摩卡有一种几近狂热的爱好。
　　“哪里可爱了。”
　　“比如人家考试作弊都是用电子设备，而你儿子坚持手写版小抄，不过人家都被抓了，但你儿子没有。或者人家追女孩都送花，你儿子直接送了只小狗，多淳朴贴心啊。”
　　“这副蠢样都是遗传他爸啦。”女人指了指身后正在研究地图的男人“不过，说真的，我们留在他身边对他学习是无益的，伽图必须一个人上路。况且最近还查到一点大问题，研究更停不下来了，为了方便行事，我们连公民身份都注销了，趁着我们死亡，能够让他脱离现在这个环境也好。我儿子就拜托你了，你在学校要罩他哦。”
　　“后面才是重点吧。”塞涅尔用一种“早就看穿你”的眼神盯着屏幕，稍不留神，外人会误解成色眯眯。
　　在这段聊天结束之后，屏幕上又出现另一个人，和塞涅尔一身正装的形象不同，屏幕后的男人衣服褶皱，懒散地陷在沙发里。
　　塞涅尔无奈地说“你就不能用咒语整理一下衣服么，这哪还有一点校长的样子。”
　　男人耸耸肩“谁规定校长非得穿的好看，你一把年纪还穿得这么骚气不也才是一个教授么。”
　　“说不过你。”
　　“原伽图呢，他出生就被判定为火系魔法最好的表达者，我对这个年轻人可是充满期待啊。”男人回忆起十七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原伽图，后者还躺在婴儿床里，但无论是纯正的高级巫师血统，还是左肩上那半枚天使之翼的印记，都证明着他的不平凡。
　　“复尔回复说，他毫无戒备，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塞涅尔对这段往事并不是很了解，当年知情者包括校长、占卜师还有原铭启夫妻一共四人。
　　天使之翼被定为一级机密，上一次这对翅膀的出现，是致死两亿人的黑死病肆虐时期，治愈系天使拉斐尔降临人世。而在地狱之门越来越不稳定的未来，有理由相信，原伽图带来的这半翼，有可能是打开神界之门的钥匙。所以在全翼还未完成时，原铭启对它施了隐去的咒语，而这个秘密也将不再对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