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殇》小小夕

6、第6节

　　听雨阁中，甜七对于自己的衣着很是苦恼，不是没见过神女美轮美奂的衣着，可思前想去都觉得找不到话帛中要的那种感觉，什么叫若影若现，欲遮还休?
　　“姑娘，该用午膳了。”
　　甜七回过神，半晌，仰起头满脸欣赏的对眼前的姑娘竖起大拇指：“图图，你今天身上的绿裳好漂亮，我好生喜欢。”
　　图图原名艾图，是负责甜七日常起居的侍婢，一段日子下来，两人相处融洽，越发亲密，甜七便唤艾图为图图。
　　艾图脸一红，挥手道：“姑娘别尽拿我逗乐，我身上的粗布麻衣都是自己缝制的，哪及姑娘身上的红裳万分之一。”
　　甜七叹道：“图图你的手真巧，不像我，什么也不会，天天只能穿着这身上的红衣，毫无新意。”
　　艾图见甜七如此苦恼，便忍不住出主意：“姑娘若想置办些衣衫，南菜口那边的一家制衣坊衣衫是最有名的，里面的衣衫姑娘见了绝对爱不释手。”
　　甜七两眼冒星：“那我们前去一逛如何？”
　　天入寒冬，万树尽枯，一派萧条毫无生机可言。
　　时至酉时，书房中烛火摇曳，香炉袅袅。
　　“公子，如今国师处处在圣上面前弹劾你，圣上轻信他的谗言，若不是公子及时提出身体不适需回府休养数日，后果不妙，国师恐怕不会就此罢手，眼下如何是好？”
　　孔宣端坐与梨花案前，执起手中的棋子，许久之后方才轻轻落下，缓缓道：你且看这万兽棋盘，如今的国师就好比棋盘上的大象，而我们，如同棋盘上的狮子，即知斗不过，又何必以卵击石?
　　“那就坐以待毙吗？”
　　孔宣手中又执起一子落于大象之处：“即使兽中之首也总有他的强敌，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如何让大象走入陷进。”
　　待侍卫细看，子鼠的棋子以取代了大象的位置，侍卫顿悟，而后疑惑：“那何来子鼠？”
　　孔宣眼眸晦暗，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不久你自会明白。”
　　待侍卫离开，甜七托着茶盘在门口踌躇良久终是敲响了孔宣的房门。
　　“进来。”
　　甜七扒拉了一下衣衫，迈进门槛。
　　孔宣背着身，对着墙上的墨画出神。甜七松了口气，放下茶盘，行至孔宣身旁，抬头凝神看画，横看竖看，都只是一滴斗大的墨汁泼在画上四散开来的视像，无甚特别。
　　甜七思索再三开口道：“好画，实乃艺术佳作。”
　　孔宣转身刚要开口，目及甜七的衣着，便红着脸转移视线。
　　甜七一身粉色露肩丝装，披风被甜七随意的挽在手肘上，墨发绾与身后，两鬓自然散落些发丝，双眸似剪水轻漾，肤若凝脂，妩媚又不觉妖艳，仿若步步生莲。
　　烛火忽明忽暗，空气逐渐变得暧昧不明。
　　孔宣呆立了片刻后道：“姑娘懂画？”
　　甜七小声嘀咕：就是因为不懂才称之为艺术。
　　神界也有不少爱舞文弄墨的神仙，互吹互捧对方的作品也是常有的事，在甜七看来，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完全看不懂，以至于蓬莱阁上要拿名作来巴结甜七的小妖精都被拒之门外。
　　甜七勉强笑道：“略懂略懂。”
　　孔宣道：“此画在于意境，心乱不定，墨及于心，心静则明，墨止于上。”
　　甜七似懂非懂：“那么你的心呢？”
　　孔宣自嘲一笑：“官场上尔虞我诈，若行差踏错，赔上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多年的祖业和至亲，甚至这么多年誓死跟随孔家的心腹，近墨者黑，在下的心早就遗失，若还在，也是要不得的。”
　　甜七隐隐觉得心口在疼：“丢了心不痛吗？”
　　孔宣沉默了片刻，双目迷茫：“没有心又怎知痛为如何。”
　　甜七心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会痛。
　　茶几上甜七端来的茶水冒着微微的热气，那个住在甜七记忆之城中的孔宣模模糊糊的与眼前的孔宣重叠，此刻的孔宣是真实的，那个少时就挑起重任运筹帷幄的少主，那个为战魔界魔尊不惜拼尽修为的上神孔宣，天上人间，他都只为使命活着。
　　耳边似乎悠悠的传来蓬莱阁上孔宣对自己说的狠话，让人悲伤，感觉毫无希望。
　　“我是四海八荒唯一的玄鸟，我生来就为了守护汤山守护我的信仰，你说想要我的心，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心在何地，如果真的有，你便拿去。”说完毫不犹豫的举起玄铁剑朝自己的心口狠狠的挖去，鲜血溅到甜七苍白的脸上，火红的衣玦上，还有布满裂缝的心口上，就像是跳跃的火星，瞬间就灼伤出一道道伤口。
　　记得当时她说：“即使你这么说，这么做，我也不会放弃，或许你不屑，可我早就将心给了你，但是它现在受伤了，你会感觉到痛了吗？”
　　如今倒是有了答案，没有心又怎知痛为如何。
　　她双手捧上自己的真心，希望他能好好对待，可最终也只是被弃之敝履了吧。
　　忍不住的，甜七颤抖的手轻抚上孔宣刚毅的脸庞，孔宣怔住，四目相望。
　　还是不同的，至少他没有再推开她，然后冷冷的对她说：请自重。
　　他哑着声问：“姑娘为何在哭？”
　　甜七摸着眼泪，语无伦次：“我没有哭，我只是沙子迷了眼，我为何要哭，我喜欢的人在我眼前，我太开心，我肯定是太开心然后就忍不住掉眼泪。”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心里叫嚣着什么，好像快要溢出来。
　　是的，为什么他就在自己眼前，但还是觉得好想好想他。
　　孔宣似乎手足无措，举起的手靠近她脸庞时终是落下：“恩，我知道，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对不起，你别哭。”
　　甜七只是摇头：“你没有错，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没有错。”
　　孔宣轻叹终是下了决心：“你若愿意，此后就安心跟着我，我明日即刻跟姨母说了去，尽快将我们的亲事定下。”
　　甜七顿觉面上发热，原本的计划是故意将茶水打翻渗透自己的衣裳，在你推我攮之间让孔宣占得便宜，之后在哭上这么一哭，想来孔宣定是会对自己负责，不过眼下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甜七恍恍惚惚如梦一般：“你说的可是真的？”
　　孔宣无奈轻笑：“真的。”
　　甜七茫然：“那你喜欢我吗？”
　　孔宣微愣，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说：“自然是喜欢的。”
　　烛火还在跳动，甜七扬手避寒诀逐渐扩散，一圈一圈如水波纹一般荡漾开来，温暖瞬间将寒室包围。
　　甜七依偎在孔宣的怀里，本该高兴可却笑不出来，她想，人界的孔宣跟上神孔宣大抵还是不一样的，以前他虽句句伤她，不留余地，但从他的眼神中还是能隐隐看到不舍与内疚，可如今，他这样温柔的对自己说着情话，甜七却再难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