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叫龙傲天》千亭草

5、第五回

　　-

　　此地新周朝，汉族中的金姓最早源于少昊金天氏，少数民族姓金则多为赐姓。相传上古五帝之一少昊，是黄帝的己姓子孙，死后被尊为西方大帝；按照古人的五行学说，西方属金，所以少昊又有金天氏的称号。他的后裔就也就有以金为姓的，称金氏。

　　苏苏暗忖，此金氏是彼金氏么，彼金氏是此金氏么？

　　除开这个，说起来也简单，金家并非江湖上的门派，金家人也不会高深武功，素来不掺合任何江湖腌臜事，周朝的金家，其本家是远远的位于帝都天启的，但武林人士苏苏，还是没来由的就起了提防。

　　无他……金家是从商的，但这不意味从商就是良民。事实上金家是皇商，背靠姬氏皇族这颗参天大树，商号遍布大周全境，与其他地位低下的商家绝非同一种玩意儿。

　　苏苏万没料到会当场与少昊对视，两人已经离得非常近，可以看出他袖口镶着织绣金丝，那属于极细的金箔压扁了再搓成丝，手工拉长，然后绕成一圈一圈的形状缝进衣缝里。若非顶级的熟练工匠和衣匠连续数月手工，根本做不出这样精致的工艺。

　　苏苏喃喃道：“想不到你就是金家少主，金少昊。”

　　英俊的少年听到她的话，一顿，慢慢盯着他，然后绽放出宛若春水的微笑，点头致意：“原来是龙雁山庄，龙傲天小……”他扫了一眼苏苏的装束，很识趣地吞下“小姐”二字，道，“龙傲天少庄主，幸会。”

　　苏苏心中一凛。

　　据她所知，龙傲天与金少昊从未会过面，但这位美少年单凭从其他地方听来的只言片语，以及她腰间的挂配玉牌，就将她认了出来，甚至还门儿清的知晓龙家少主是个女孩！

　　可见金家虽然身不在江湖，心眼却熟知江湖，它对江湖上的各大派别都收集有不少的情报，这位金少昊，甚至可能出门前还扫过看过她的临摹画像，连她爱扮男装爱带小厮都一清二楚。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有这么又漂亮又绅士的帅男暗中关注，谁说不是一项难得的殊荣？就怕他只是扫过一眼，连多看两眼的意思都没有，那她岂不是太失败？

　　苏苏首次后悔自己没有扮成最含苞待放的淑女姿态来迎接他，迎接这样一个俊少年的注目，他不仅俊美还优雅，虽然年少，举手投足已颇有绅士风范。这样的百年皇商，拥有稀薄的皇家远亲血脉，绵延已经超过三代，足以培养出完全属于贵族的涵养风情，更别提他时常觐见周皇天颜，纵使天子在上，依然面不改色，风度翩翩了。

　　金少昊微笑致意，苏苏一看见美型男就无敌紧张，结结巴巴地应对，就听他徐徐道：

　　“龙少庄主，今个儿天气大好，不知少庄主可有闲暇？可否共赴万宝楼，浅酌慢饮，谈一谈风月，谈一谈龙雁山庄——咳，六年前从金家商行借出的万两白银，大约什么时候能还上？”

　　“嗯……诶？”

　　“就算去掉所有加和的利息，也有至少六千两的本金，还请少庄主务必放在心上啊。”

　　诶？
　　尼玛！

　　金少昊在她心中竖立的完美形象，忽然像黑洞一般哗啦啦崩塌，化为虚无。

　　魂淡，谁说三代以上世家的积累就能培养出名门绅士贵族风范的，骗人！
　　一代为商，十代三十代都是掉钱眼儿里的小商人，白瞎了这么好的皮相！白瞎了这么昂贵的装束！这么动人的笑容！见鬼，还是这么好听的声音！

　　嘤嘤嘤，不会哄女人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绝壁一辈子光棍单身！

　　“嗨，”苏苏忿忿不平，当即挺直腰杆，不自觉的高大伟岸起来，“金公子，谈钱多伤感情。白马寺这样的超凡出尘之地，不如我们来谈人生，谈理想，谈星辰，谈风月。世界如此玄妙，佛法如此浩淼，不如来谈谈莲生大师？哦呵呵，实不相瞒，本少主来此，也是来拜访莲生大师的喔。”

　　“还有，那边大雄山庄的熊少年，喂，别低头，雄霸先！就你就你！赶紧把眼泪鼻涕抹了，过来！”
　　苏苏歉意地转向金圣叹，“抱歉啊，雄公子对本少有所误会，让你见笑了。实不相瞒，雄家少主也是来寻访莲生大师的，相逢不如偶遇，不如我们坐下来，谈一谈人生，谈一谈理想，谈一谈参禅……比如说谈一谈莲生大师的近况，怎么样？”

　　苏苏保证，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舌灿莲花的时刻，当婢女阿雁完全不顶用、杀马特师哥完全没有富余脑容量、雄霸先只会愤慨嚎啕的时候，只有她，酷炫狂霸英明勇武的龙傲天大人，才能在一派云淡风轻实则满肚子精明的金少昊面前，全身而退。

　　毫无疑问，从今天起，龙家少主龙傲天的英年早慧之名，必将以惊涛拍岸之势，迅猛席卷整个武林。

　　要知道，整个大周武林从小练武的人已经太多了，黑白大侠们心底最隐秘、最暗搓搓的愿望是什么？
　　——不是武功盖世，不是绝世神功，而是能言善辩、能说会道、会写大周所有人的名字啊！

　　她豆蔻年华的少女龙傲天，在天才皇商的战场上傲然举起谈判的小拳头，巾帼不让须眉，幼女不怕美大叔，分庭抗礼全身而退，那是多么大多么高多么顶天的荣誉，苍天作证，且沸腾吧，且畅想吧，整个武林都会以她为荣！

　　不过，金少昊并未给她为荣的机会……畅想到此嘎然而止。

　　“哦？是么？”金少昊轻描淡写地说，“很幸运这一回就见到了江湖龙家与雄家两位少主，少昊不胜唏嘘，不胜荣幸。其实不用谈什么了，莲生大师，本公子是一定要见的，不过这样的大好天气，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两位的纠葛可以慢慢谈，慢慢解开，我嘛，还是回金家客栈等好了。”

　　金少昊彬彬有礼告别，离开瞩目围观的寺院，留下一众女香客痴痴地遥望他的身影。

　　“真是洁身自好又多金啊！”阿雁两腮桃红，发出了深深的感慨，“若能得他一封书信、只言片语，哦不，只要一个专注的小眼神儿……”

　　苏苏登时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哇塞！这假小子真女人未必会为了熊孩子抛家弃主，但难保不会为了潇洒多金的美型男而背主离乡，神哪，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至今连革命路线都不坚定的部下呢？

　　“革命战线不统一，就绝壁无法走向武林盟主的宝座啊摔！”苏苏泡在盖满牡丹花瓣的浴盆里，掷地有声的对阿雁说。

　　与此同时，哭哭啼啼的雄霸先已经是过去时，自从见到帅得冒泡的金少昊，龙傲天小姑娘就把熊娃给忘光了，彻底遗弃了他。

　　毫无疑问，循声而来的雄家人在白马寺门口寻到了自家灰头土脸的熊少年，这点事，算神马，反正龙雄两家之间的不和早不是一天两天，多拉点仇恨值也木啥大不了的，毛毛雨啦！

　　阿雁战战兢兢道：“公子，你始、始那个乱终那个弃雄家少主的时候，塞了什么东西在他怀里？”

　　“喂喂不要乱说话啊！什么始乱终弃？那俨然是一张欠条。”

　　苏苏打着哈欠说，“上书‘大雄山庄雄霸先，欠龙雁山庄龙傲天三百两纹银，包括餐饮费、借宿费、导游费、玩乐陪同费、唠嗑费、精神损失费、垃圾费、环境污染费，这之后每日利息十两，利滚利滚雪球；注：只收大周纹银，不收云台佛国金铢、不收樱岛国鬼子币’。欠条末尾，赫然加盖雄霸先本人的赤红色大拇指印（强行）。”

　　阿雁眼前一黑：“公、公子，这这这……麻烦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