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相爱的第N种方法》唐小徘

8、Chapter 7 苏一一抓住

　　在苏一一的记忆中，那年夏天没下过什么雨，但她参加婚礼那一天，被何燚中途放鸽子的那一天傍晚，下了好大的一场雨。雷从中午就陆陆续续的闪动着，直到下午才密集的出现，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好像世界末日缓缓地拉开了序幕。
　　苏一一没时间管这些，当时的她整个人沉浸在沮丧之中。她给那依打电话，两个人聚头在那依家附近的一个茶餐厅里。那依点了杯咖啡，苏一一只要了杯白水来衬托自己苦情的面容。
　　那依看她这个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
　　她用咖啡旁边的糖中和着原本苦涩的味道，“我觉得那个何燚说的也没错，你这样做确实太冲动了。”
　　“连你都这么说啊？我都说是口不择言了。”
　　“就算是口不择言你也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今天如果何燚答应了你，然后冲到你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你这么相信这个男人吗？”
　　“我……”苏一一想了想，她确实很相信何燚，大概也有色欲熏心的因素，但真正的原因是何燚从来没有让她感觉到危险。他这个人虽然感觉极度不靠谱，不过那是他不确定的工作所带来的附加印象。何燚每一次和自己出去都不会越轨，看着她的时候也不会让她感觉受到了侵犯。相比之下，这个认识没有多久的男人已经可以秒杀公司几乎所有的男同事了。
　　但饶是如此，也不能作为她对他城门打开的原因吧。
　　苏一一掩饰地用嘴抿了口水，“我知道我错了，但他也太冲动了，毕竟……毕竟我们这算工作吧？虽然我没付钱，但义气上他也不能直接开溜啊。”
　　“这点我倒是认同，”那依把手中玩弄的手机放了放，“不过一一，你也要想清楚。你的这个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你这么盲目的去和杨晨的幸福攀比，难道仅仅因为输掉了恋情而不甘心吗？你是不是还喜欢杨晨？如果你喜欢，那何燚所做的事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喜欢……”
　　苏一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喜欢杨晨，她不安地抿抿嘴，把注意力分散式的转向了窗外。外面的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苏一一整个人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原本混乱的心也都慢慢平静下来。她不喜欢丢掉自己拥有的东西，也许是儿时的家庭环境导致的吧？在她的眼中，杨晨既与她在一起，他的一部分就永远和她在一起，苏一一就算不想和杨晨成为男女朋友，当对方真正陷入新的感情时，她也会不知所措，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动过了一样。
　　她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诡异，所以还是没有和那依说清楚。苏一一只是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分手都分手了，我知道我们不合适，当初的情感根基本来也不稳定。”
　　“什么不稳定啊。判断恋爱是否合适考得是这里。”那依指了指苏一一的心，“而不是你脑子里作出的系统分析。你到底对杨晨怎么看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个旁观者，何燚……最多算是个牺牲品。”
　　牺牲品。
　　苏一一想起那一日两个人短暂的拥抱，她不知道那究竟真的是基于一次游戏所带来的心跳还是与陌生男人相拥所造就的心动。但她不愿意把何燚当成牺牲品，几日的相处下来，她反而很喜欢这个有些毒舌，有些凶巴巴却好心的男人。苏一一不想给何燚发好人卡，但她真的觉得这个人很赞。而且是那种——你不愿把他分享给别的女孩子的那种赞。
　　那依看出了苏一一的犹豫，内心不禁又气又急。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的行动力弱的好像中国男足。她看得出苏一一和何燚的关系有多和睦，也看得出杨晨的那段感情已经是穷途末路。但苏一一却把目光死死的锁定在李希童的身上，想要和她攀比幸福，却连进入擂台的入场券却没有拿到。

　　****

　　何燚面临了一个更加尴尬的境地，就是他即将无家可归。
　　帅气的丢下苏一一之后，这个内心拥有着庞大纤细神经的男人第一时间就下意识的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家。上次的求婚事故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不过买通的安保告诉他那个男人已经不再出现在楼里。何燚知道，感情伤害的痛苦是不可能一瞬间磨灭的，他只有等待时间去铺平这“一头绿”的忧伤。
　　安保大哥一看到何燚，就好像看到稀客般迎了上去，“您怎么回来了啊，那哥们今天也没来。”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现了吧？”何燚摘下眼镜，仍然局促不安地看向四周，“门上的字也没有了？”
　　何燚的外防盗门上，自那天之后就被写满了辱骂性的词汇，连续好几天覆盖式谩骂，而且用词绝不重样，不知刷门的人是摆了那位广场大妈为师。而就算何燚不介意，如此东西呼上来，想要找何燚安排求婚的男女也万万不会上门了。所以他选择寄居在朋友家里，也不光是避风头，主要是换一个办公地点，依旧保持高大上。
　　“这个……没有了吧……”原本一目了然的问题，保安的回答却突然开始结巴起来。何燚马上意识到，这个号称本楼安全线的保安只是坐在大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然后判断他们的行动目的。却没有真正绕到他门口去看，他得到的信息不过是不准确的二道贩子给予的。
　　他叹了口气，准备自己坐电梯上楼。
　　保安却在他身后提醒道，“何先生，电梯坏了，您得爬楼梯上去。”
　　“什么？”何燚猛地一回头，“这什么时候的事？”
　　“都一个礼拜了，您没回来不知道，最近咱楼里的人都可苗条了。”保安自以为幽默地补充了一句，“好在您住的不高，3楼，还可以。”
　　“我住13楼。”何燚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他寄托了全部希望的男人，“谢谢你帮我把风啊。”
　　他感到半个多月没有回家，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

　　****
　　当何燚晃晃悠悠爬到13楼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灵魂获得了无限的升华，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一心求死的味道。他一边爬一边想，难怪保安会说那男人没有再出现，在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下，所有的仇恨都被疲惫打败了。
　　如果让苏一一爬这该死的楼梯，她说不定就不再执念和杨晨的感情了。
　　何燚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苏一一，为什么在这么劳累的时候还气恼地想要修理情商如此之低的一个女孩子。他对着暗沉的楼梯冷笑一声，一定是苏一一今天太让人失望了，他迫切地想要这么她。
　　其实这事情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但苏一一这女孩的眼中总闪烁着一种和社会格格不入的彷徨。他只要看到她的眼睛，就好像看到全部的天真被毁灭一样。他有多久没有看到浮世男女天真的毁灭了？
　　也许大家都太过早熟，在世界还没有出手的时候，我们就亲手终结了自己的青春年代。
　　他的想法随着外面的雷声一下一下的闪出来，又迅速地消失不见。就在这不断地思索间，何燚总算爬到了13楼。
　　还没等他推开楼梯间的门，外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就阻止了他伸出的手。
　　“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何燚从玻璃窗一看，就看到小雨一个人站在他家的门口，门上面依旧残留着油漆刷上的肮脏的话，但明显已经挂了好几天，邻居已经见怪不怪。而小雨则好像不知道他许久没回家的事，大概之前都没有来过。
　　让一个女孩跑上13楼，何燚的心里也充满了愧疚。但他同时感到一种惊恐，意识到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他下了口口水，转身蹑手蹑脚地走下楼。
　　在楼梯不断下旋的过程中，何燚突然发现，他和苏一一没什么本质的区别。他们都在逃避实际。苏一一以一种虚假的关系壮大自己，而何燚则完全隐匿在人群之中。他要帮苏一一，是因为这个女生如此之蠢，竟然和他一样，完全处理不好自己的情感关系。
　　“机会来的时候，我就不会放手。”
　　何燚突然想到几年前有人这样对自己说。当时的他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现在却突然发现这是年少时可以坚持的最后一点天真。
　　苏一一抓住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也是这样绝望地背水一战？
　　****

　　上下13楼，已经耗尽了何燚全部的精力，待他爬到尹乔端家里的时候，已经如同个废人一样。
　　他摸索了半天，总算在身上找到了尹乔端家的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何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里是一个看上去年过半百的女人在收拾东西，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个年龄不满10岁的幼童，他在玩着什么不重要，只是何燚一推门看到这样的景象还是吓了一跳。
　　“你们是？”
　　“你是何燚吧？乔端和我说了。”女人慈祥地看着何燚，“我是乔端的妈妈，这是他侄子，我们来这边玩，顺便住在乔端这里。”
　　“阿姨好！”何燚慌忙打招呼，赶紧上前拖住了尹妈妈的手，“怎么能让您收拾呢？”
　　“没关系，都干习惯了。你忙你的，别管我。”
　　怎么可能不管，光是何燚眼睛所见已经有好几个大件都挪了地方，而且这东西收拾的位子阿姨完全不知道，如果何燚不阻止，估计尹乔端回来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阿姨您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出来了，多不安去啊。”
　　“不是我一个人，乔端他表哥表嫂也来了，不过火车比我们晚，估计明天到。”
　　“明天？”何燚心中大惊。环视尹乔端这算不上宽大的两居，算上他居然要塞下6个人。他感到头晕目眩，赶紧扶着沙发坐下，想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原本就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子说话了，“你和我表叔一起住，你们也结婚了吗？”
　　老人家马上冲上去打了下小孩子的嘴，转脸和僵硬的何燚赔不是，“不好意思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无忌，无忌……”
　　何燚的嘴角抽动着，环视着门户大开的卧室，以及被收拾出另一番景象的客厅，还有旁边那个一边玩游戏，一边对自己意味深长地笑着的孩子，他感到一天所受的全部劳累，一股脑的压了下来。
　　他必须认真考虑苏一一的建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