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相爱的第N种方法》唐小徘

6、Chapter 5 裹个草席都

　　Musecoffee迎来的最后一位客人，正是每天怀揣着倦鸟归巢般心情的何燚。他推门时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店里过了打样时间之后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了，便笑嘻嘻地走到尹乔端面前。
　　尹乔端正在算账，但不用抬头，仅仅凭身子投射在灯光下的影子，他也知道来者何人。
　　“今天这么晚啊？”
　　“送一个客户回家。”何燚跑到吧台后面，开始找被子喝水。
　　客户？尹乔端放下手中的计算器，莫名其妙地对着他，“你什么时候提供□□了？”
　　“只此一次，别无分号。”
　　“遇到心上人了？”
　　尹乔端饶有兴致地看着何燚，全然不顾自己的无厘头问题瞬间就让何燚口中的水喷了出去。
　　“就她？得了吧。”何燚抖了抖湿掉的上衣，继续把手里的水喝完，“我就是日行一善。”
　　他闷闷的声音从杯子的缝隙里渗透出来，乔端听了毫不模糊。但他知趣的没有再问，又把头埋在账本里，细细的核对着手里的每一笔进出。
　　半晌，他从纷乱的数据中抬起头来，恍然大悟道，“日行一善？该不会是上次那个相亲的女孩吧？”
　　何燚点点头，“你对她印象还挺深刻。”
　　尹乔端轻叹口气，“很少有人相亲能像她这么倒霉的。”他当然不认为何燚最终破产而去做婚托认识了苏一一，但令他难以理解的是这两个人到底是如何认识并发展的。在尹乔端看来，何燚虽然看似很好相处，但在他和外界之间总有堵无形的墙，苏一一看上去可没有什么翻墙的天分。
　　“她是很倒霉，不过还不是自己蠢。”
　　帮忙归帮忙，何燚恶毒的语言习惯还是没有改正。
　　“所以今天她是腿摔断了然后你帮她回家？”
　　何燚斜眼撇着在一旁乱猜测的好友，“你也蛮恶毒的嘛！”尹乔端只是笑。何燚摇摇头，“我答应做她的合约男友，送回家基本款吧。”他开始放弃水源，翻箱倒柜地找吃的东西。
　　“你不是不做这些吗？”尹乔端问，“合约，假装，这不都是你的地雷吗？”
　　何燚耸耸肩，“就当拓展业务了，与其被人怀疑吃客户豆腐，不如名正言顺的挂牌上市！”他萌蠢的样子逗得尹乔端哑然失笑，只得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账目上。
　　“你不会是真喜欢上人家了吧！？”他随意地问。
　　“我喜欢她？！”何燚气急败坏的回答，那表情好像自己收到了天大的羞辱，“你看她那穿衣品味，你再看她那……她那……穿衣品味。我就不说什么了，我也是有审美的。”
　　“是是是，您有审美，那拜托您在有审美的同时也有些自制力吧，不要动不动就暴走，店弄乱了很难收拾的。”尹乔端叹了口气，“那你们下一步准备干吗。”
　　“整治！整治她的……穿衣品味。”
　　****

　　苏一一于是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加入了何燚的改造计划。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何燚批评到爆的着装，缓缓抬起头，以一种极其无知的表情看着何燚，“我觉得还好啊……这个裙子……”
　　“好什么？有谁参加婚礼穿这么死白的颜色？还有这碎花也太低龄了，有8岁么？！”何燚摇着头夸张的叹气道，“简直是时尚界的噩梦，你就是裹个草席都比穿衣服有品位，杨晨是怎么忍受和你出门约会的。”
　　苏一一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知道他到底在着急什么。不过他突然提起杨晨的事情，还是触及到了苏一一，她梗着脖子，好像一只傲慢的斗鸡，“不好意思，我们都是宅人，所以几乎不怎么出门。劳您费心了。”
　　原本只是随口说出名字的何燚也仿佛触到禁忌般消音了，他将视线转移到一边，边看着旁边商家贩卖的衣服，边思索下面的话题。
　　“你就是为了给我买衣服叫我出来啊？”
　　半晌，苏一一才开口打破僵局。何燚也赶忙接下下面的话，让场子不要就此冷下去。
　　“也不完全是，我说是你的男朋友，必须要了解你一下，还有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相爱之类的问题都要搞清楚。不然如果李希童临时问起来我担心会穿帮。”
　　“我们……活动中认识就可以啦。为什么会在一起……”苏一一瞥了眼何燚，“贪图双方的美色？”
　　“这放我这儿也太没说服力了。”何燚自以为幽默的吐槽道，收集了苏一一的一记白眼后马上改口，“我是说会不会太□□啊？”
　　“我也不知道，我没什么这方面经验。”苏一一沉吟片刻，“你不是专业的吗，想想你接待的客户都是因为什么相识的。”
　　“没有一对情侣是相同的。”何燚说，“那就说是再见钟情好了。和我们的情况也像，在第二次面对面时确立了关系。”他“嗤嗤”地笑着自己的比喻，苏一一又一次怀疑了自己的决定。
　　她的手缠绕在斜肩包的包带上，小心翼翼地问，“你一直都是这么神经吗？”
　　“看人，另一半无聊的时候我就会特别神经。”
　　“哦，”讨了一鼻子灰的苏一一叹了口气，“用人不疑，我相信你的专业。”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还欲往前走的何燚，“你说没有一对情侣是相同的，我不知道。但我和杨晨真的很平凡，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踏实，我以为这就是我需要的。但是分手的时候杨晨说我太平淡了，好像水。甚至不是饮料，就只是最普通的白开水。我已经好久没有尝试过心动，心跳的感觉了，所以如果婚礼上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我真的无言以对。”
　　苏一一很认真地把自己的心情讲给何燚听，她认为这是最快速让何燚认识自己的方法。她不知道这样一个帮助人幸福的专家究竟见过多少惊心动魄的情侣。但若以这个标准去要求她的话，就算她可以勉强凑出一种可能，杨晨和同事们又怎么会相信呢？
　　何燚听完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认真地倾听“客户”的想法了。他主观的认为女人要的都差不多，所以将她们分成不同区块对号入座即可。但事实上面对求婚或者是求爱的女人，高分泌的荷尔蒙本来就决定了她们的好说话，这一点和何燚的能力根本没有关系。
　　他深知这一点，才无法去假扮情人，因为那要意味着你面对独自的个体。她是不同的，是宇宙唯一的存在。
　　要与这样的存在共事，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你很久没感受到心跳了？即使在生活中？”他望着苏一一，等待着一个答案。
　　苏一一郑重地点点头。
　　“那……我倒是知道这附近可以让人感到心跳的地方。”

　　****
　　“我不要。”
　　苏一一从没感觉这么纯粹的退缩充斥着全身，她整个人用力地向后拉扯，却还是被何燚拽到了排队的人群之中。她的眼前伫立着一桩庞大的跳楼机，比起游乐园里的恨天高算不得惊悚，但其本身傲视周围一众建筑物的高度已经足够让N年没有去过游乐园的苏一一崩溃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这种不是心跳，这玩下去就是心死了。”
　　她死命的摇头，依旧逃不开何燚的桎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并不是人流中唯一露出惊恐神色的人。
　　何燚看起来神清气爽，好像完全不会受到影响，“这个高度已经是人畜无害了，你放心，就只是让你感受下，一上一下，轻松简单。
　　轻松？简单？
　　苏一一打量着面前的大怪物，感到胃部已经有无数的蝴蝶在飞舞，“我真的不行，我可能会吐在上面的。”
　　“嗯……”
　　何燚指了指跳楼机旁边的大垃圾桶，里面的黑色垃圾袋看起来尤为触目。
　　“你也不是第一个，放心，全套装备。”
　　“这就是你听我心事以后回报我的？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这叫因材施教。”
　　何燚笑嘻嘻地送走了苏一一前面最后一个人，然后一把把苏一一送上了跳楼机，自己则优哉游哉的跳到了一边。在苏一一“壮士赴死”的表情前为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禽兽！
　　这是苏一一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当苏一一颤颤巍巍从跳楼机走下来的时候，正撞上何燚递给她的一个黑色垃圾袋。
　　“要用吗？”何燚拿着垃圾袋抖了抖。
　　苏一一恶狠狠地看着他，一把把垃圾袋抢过来，往旁边一兜，垃圾袋乘着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类圆球，苏一一直接操着这致命凶器就往何燚的头上套，还好何燚反应快，手臂下意识的格挡过去，才避免了塑料袋套头的悲剧。
　　“你干嘛！这么凶残！？”
　　“能有你凶残！”苏一一想要乘胜追击，没想到双脚一软，竟然险些横趴在跳楼机前，还好何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苏一一的堕落。
　　“你没事吧？”
　　“没事你个大头！”苏一一白了他一眼，“我腿都软了，心跳200，现在送急诊都不为过。”她索性把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何燚身上，“说不定都撑不到婚礼就挂了！”
　　她警惕地盯着何燚，“这不是你的阴谋吧！？”
　　何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涨红的脸，“现在是不是心跳加速，口舌发干？双腿发软？”
　　苏一一刚站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何燚一把揽进了怀里。她的脸贴合着何燚的胸口。她想要抵抗，但双腿发软，浑身无力的身体素质根本就反抗不了。她的头微微的上扬，看到何燚棱角分明的下巴，嗅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道。
　　第二次，她恍惚地想，她竟然是第二次和何燚拥抱了。
　　“你……”
　　何燚没等苏一一说话，便开口，“你要记住这个拥抱的感觉，心跳，腿软，就是我们在一起时的感觉。”
　　苏一一于是果断地闭上了嘴巴，把下面的话绞死在唇边。她刻意忽略自己心底的一点点失落，然后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