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问宫乡》纵有笙歌

1、初逢 南晋，据说

　　南晋，据说是为了谐音‘难尽’才要这个朝号的，但自建立已来多年征战不止，到了南晋十一年才真正平息战事。
　　也是南晋十一年，荒诞地封年仅十岁的三皇子为新皇，自己退隐不管朝事。
　　朝中的大臣分裂为三股势力，一股支持大皇子封玄，一股支持二皇子行淮，一股支持新皇佟和。
　　大皇子封玄有才略和大志，但他的性格铁血无情、阴晴不定，狠心起来六亲不认，人皆畏之，他对帝位尤为热衷，幸而在南晋十年，被遣去边关，明升暗贬地封作定北王，才使帝位不至于落到他手中。
　　二皇子行淮却恰巧与大皇子相反，他无心于政治，性情淡泊，简直可以说是与世无争，由于这个原因原本那些想靠支持二皇子来攀升的人纷纷倒向三皇子，只有一部分正直的门生仍锲而不舍的跟随着二皇子。
　　三皇子曾被敌军抓走，在南晋八年才从敌军手中夺回，回国以后仗着皇上的宠爱坐上了太子之位，后来更是登上帝位。
　　南晋二多年，三皇子正式加冠执政，其兄长行淮也随之加封为王。

　　南晋二十一年
　　百花盛开，春意盎然。
　　“十五，你不必跟着。”说话的男人身着尊贵的紫色长袍，语气平和，目光温润如玉，却有着让人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尤其是眉宇之间散发出来的天然的贵气，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是，王爷。”男人身后的侍卫听令退了下去。
　　紫袍男人独自留在原地，柔顺的黑发由玉色的发带束着，随清风在微暖的阳光里飞扬，他的目光明净如水。
　　淡淡一笑，山河失色，在南晋配得上倾城无双、风华绝代这词的男人也就只有二王爷行淮了。
　　倾城无双，是吗？行淮微笑着走向自己的院落。
　　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院落，赏花观月，不理尘事。
　　比女子还秀美又如何？倾城无双又如何？那并不是他想要得到的，至于他要的是什么，大概他自己也不清楚吧？不然就不会这样迷惘，就不会被人说成无欲无求。
　　且闭门，只把心事与花说。
　　“英雄花……”花丛深处的古亭内，有一白衣少年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了看亭外的木棉花，长长地吐出几个字。“果然是……英雄……”少年断断续续地说。“春天是最适合睡觉的时候了，它竟然可以忍住不睡着，果然够英雄。”
　　“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这是是谁说的呢？应该是孟子吧，不过肯定不会出，不管它。”少年一边看书一边在纸上写些什么，偶尔还喃喃自语。
　　行淮皱眉，谁竟敢擅闯观夙园？
　　走近古亭，只见亭内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目如画。
　　白衣上沾染了几点墨色，却并没有影响他身上传来的清冽气息，反而像一幅耐人寻味的山水画，与少年的秀雅的容貌相映成趣。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白衣少年抬眸，目光明净如水。
　　“你是谁呀？”少年微微一笑，笑若春花，任谁也避不开他传来的愉悦气息。
　　看到他，像是看到春天里的繁花一起盛开，看到月光一瞬间铺满大地的那一种愉悦。
　　那是行淮绝对无法做到的，行淮给人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淡，少年给人的却是暖和的欢乐。
　　“那就我先说好了，我叫繁笑晏，繁是繁花似锦的繁，笑就是言笑晏晏的笑，晏就是言笑晏晏的晏。”少年自动忽略行淮的不悦，一脸期待的微笑。“你呢？”
　　“行淮——”话一出口，行淮自己也愕然了。
　　自己竟被他灿烂的笑颜迷惑了，和一个陌生的小鬼讲话？
　　“行淮……”
　　好熟悉的名字啊。
　　行……淮……行淮吗？真的好熟悉。
　　“你也是二王爷的门生？也是来参加科举的？”看他文弱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书生，不过那身装束……太华丽了，他的口水快滴到地上。
　　什么时候他也能穿上？好羡慕啊。
　　繁笑晏一边羡慕一边等待他的回答，只是——
　　一秒，行淮不理他。
　　两秒，行淮仍不理他。
　　三秒，行淮还是不理他。
　　“你不说就是默认了啦。”繁笑晏没有一点尴尬，笑嘻嘻地起身将别人拉到石椅上坐。
　　行淮半推半就地坐下，扫了一眼繁笑晏摊在桌上的乱七八糟的书和纸笔，怎料不看则已一看足以气死人——书上的批注将原本书上的文字都给遮没了、纸上写的更是不堪入目。
　　繁笑晏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自己的‘杰作’，小女孩般做了个鬼脸，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毫不在意地笑道：“我在练字，你先不要看，再几天就好了。”
　　“你就这样来参加科举？”行淮语气中满是恶意的讥讽。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种门生?是太过不在意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过难得他有嘲笑人的冲动，实在是千古奇闻，而且对象还是乳臭味干的小鬼，更是奇上加奇。
　　“有什么不妥吗？”说得好像他在侮辱科举一样，繁笑晏支颌，很是可爱地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繁笑晏笑着，连围绕在古亭两旁的花木也随之笑了起来。
　　行淮忽然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下来，为什么会和繁笑晏说话了——繁笑晏看上去叫人感觉很舒服，听他说话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是没什么不妥，只是，你为何会在这里？”行淮淡淡地回道。
　　“这里不能来吗？没有人告诉过我啊。”繁笑晏一派天真地反问。“我刚来没几天，你教我府中的规矩好不好？”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守规矩。
　　“府里是没有规定不能来，只是很少人会来这里。”太静谧也太荒凉了，除了花什么都没有。
　　“这里很安静、很好啊。”很适合睡觉，嗯，瞌睡虫又来了。
　　好想……睡……
　　“你相不相信我？”繁笑晏强打起精神，难得有人会搭理他，他可不能坐失良机，朋友当然越多越好，何况行淮、呃……
　　繁笑晏吞了吞口水，笑眸望着行淮。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行淮也不计较其他了，回以繁笑晏一个微笑。
　　“就知道你不信，其他人也都不信，如果我告诉你，今年的考题一定是和‘谏’有关，你信不信？”繁笑晏目光熠熠，盯着行淮等他回应。
　　“你是如何知道的？”行淮扬眉，淡淡的声音悦耳安定，无所谓信也无所谓不信。
　　他总是这么淡泊宁定啊，他不累吗？繁笑晏暗笑。
　　“我猜的。”他以前就是这么才过来的，虽然平时学的不是太刻苦太认真，但无论是大考还是小考他都总是考得比别人好。
　　就是因为会猜。
　　“是吗？你很有把握？”
　　“当然，你现在作好几篇有关谏言的文章，保证没错。”可惜其他人都不相信，他真是伤心哪……“你想现在圣上身边好像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朝廷四分五裂，兄弟之情也没有多少——”没注意到行淮的脸色微变，繁笑晏依旧侃侃而谈自己的结论。“圣上需要的是忠心耿直的属下，这点即使圣上不会明言，心里也一定会这样想。”他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花也跟着他在风里摇曳跳跃。
　　“我会考虑。”忽然不忍让繁笑晏失望，迎着繁笑晏期待的目光行淮这样回答。
　　“你果然与他们不同。”繁笑晏顿了顿，都得寸进尺地说：“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写字？”不是他笨，是那些字太难写了，笔画多得数也数不清，而且……不要骂他不懂国粹，其实他根本不会用毛笔，谁叫他以前不是学书法的呢？后悔莫及。
　　“你真的不会写？”原以为他只是写得比较糟糕而已，没想到……他竟然不会写。“那你为什么要参加科举？”行淮问得有些无力。
　　他这样，根本没有可能中举。
　　仔细探寻繁笑晏的双眸，却发现那里清澈如水，一点也没有看玩笑的样子，他究竟是大智若愚、深藏若虚，还是大愚若智、深虚若藏？
　　“就知道你会笑我，至于我为什么要参加科举，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希望……”在说希望的那一刻，繁笑晏的眼中一下子涌出了很多复杂情愫，但又在瞬间收了起来，快得让人无法捉摸。“我希望这天底下弊绝风清、国无盗贼,道不拾遗，希望受苦的人不再受苦、幸福的人继续幸福，希望为官者为民、为民者爱官。”难得不再嬉皮笑脸，繁笑晏很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出来。
　　“你的‘只是希望’……很难成真。”行淮淡笑。
　　多么奢侈的希望，那几乎在任何时代都无法实现。
　　“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让坏人少一些、让好人多一些。”繁笑晏目光明净，有着纯真的光芒。
　　“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坏人？”行淮琥珀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疑惑，看着天边的浮云，想起了一些很悲伤的事。
　　繁笑晏大概也有他悲伤的事吧？不然他不会有那样的希望。
　　只是当行淮回眸，繁笑晏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睡的那样舒适，好像永远无忧一般。
　　永远无忧的繁笑晏。
　　行淮扬起一抹微笑，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他们都是死死地藏住自己的人。
　　他又明白了。
　　有很多事情行淮看得比别人清楚。
　　“王爷，你在这里？！”原先追随行淮的侍卫诧异不已，他第一次看到王爷这样的笑，不是那种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有事吗？”行淮示意他不要吵闹，将他拉到一边说话。
　　“他是……”十五这时才看见熟睡的繁笑晏，满腹狐疑，企图从繁笑晏身上探索出一些什么来。
　　“你不必管。”十五看繁笑晏的时候，行淮像是被人窥觅了心中的珍宝，他不悦地冷哼了一句。
　　十五被行淮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坏了，他的主人……从不爱生气啊，平时都是冷淡地，和颜悦色地对他们，今天是怎么了？
　　“有事吗？”行淮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常，很快恢复了以往的神态，不愠不火地说道。
　　“皇上刚刚派人来请王爷入宫。”十五毕恭毕敬的回道。
　　行淮望了望繁笑晏，冷淡地下令。“他醒了以后将他带到断染轩，暂且将他安置到那里。”
　　断染轩是与这座他所居住的观夙园最近的院落。
　　过了多年，他终于记起了对人感兴趣的滋味，是很期待那个人会干出一些什么大事，很期待与那个人再遇。
　　即使那个人在别人眼中平凡无奇也好。
　　迎着将落下的夕阳，再回头看了一眼繁笑晏，行淮怀着前所未有的愉悦离开了古亭。
　　余晖照在古亭的牌匾上——凤潇亭，他们初遇的地方。
　　清风徐来，残阳如血，亭内的少年依旧睡着，但似乎有一颗流星一样的东西划过脸颊，在闪逝的霎那发出的光芒，刺痛每一个伤心人的眼睛。
　　凤潇亭外，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

　　御书房前
　　“王爷，你来了，皇上在等着呢。”一个十六七岁的黄衣丫环看见行淮便迎了上去，仰着甚是俏丽的笑脸在前方引路。“皇上一直挂念着王爷哩，王爷怎么都不来见皇上？”
　　挂念？
　　行淮的思绪飞都很久以前，那些被所有人遗忘了的回忆，那个他还有笑有泪的回忆。
　　秋石斛在萧索的冷风中开放，像飞舞在冷落秋林之间的彩蝶。
　　“皇兄！”佟和在铺满黄叶的地上向在练习剑术，打得不可开交的行淮和封玄呼喊。“我也要学剑、也要学飞，像你一样。”
　　“你还太小了。”行淮听见佟和的声音，弃剑着地，宠溺地摸了摸佟和柔滑的长发。
　　“淮，你怎么可以停下来？”正要迎上行淮下一招封玄不悦地瞪着扑进行淮怀里撒娇的佟和——甚至是怨恨地死瞪着他。
　　“皇兄……”佟和怯怯的偎在行淮怀里。
　　“反正都打不赢，为什么还要打？”行淮无谓地耸耸肩。
　　“淮，自从有了这家伙你好像就变了！”封玄不满地喝道。
　　“人总是会变的，无关谁出现，他是弟弟，我当然要疼他，况且我对皇兄你的敬重从来就没有变过。”
　　“你要记住，我与你才是亲兄弟，他只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杂——哼！”封玄不屑说出骂人的话，愤然离去。
　　行淮拍着佟和的背，安抚被封玄吓坏了的他，不在乎刚刚得罪了自己所敬重的兄长。
　　封玄总是这样易怒，这样总有一天他会败在自己手上的。
　　“我和皇兄不是亲兄弟吗？”佟和低低地问。
　　“我们是。”行淮轻声道。“只不过是我们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你小的时候和母亲一起被人劫走了，现在你们已经回来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皇兄永远都不会离开佟和吧？”
　　“是的。”诺言在风中起舞。
　　顿时，冷冷的秋风生出了一丝暖意。
　　入夜，寒星冥冥，如同鲛人流出的悲伤的眼泪。
　　“二皇子，皇后遇刺身亡！”宫女慌忙地禀告。
　　“什么？”行淮奔向皇后殿。
　　“真的不是我杀的。”皇后殿上，一个惶恐的女人颤抖着丢开手中带血的尖刀。“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明亮的灯光闪烁着，洒在女人染血的裙摆，还有一具冰冷的躯体身上，显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还要狡辩吗？！”封玄搁在女人项上冰冷的尖峰吓坏了每一个人。
　　毕竟一个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一个是大皇子，无论哪一个出事对南晋都没有好处。
　　“不要杀我母妃！”佟和挡在那女人面前。
　　“你来得正好，正好连你也一起杀了！”被愤恨冲昏了头的封玄扬剑刺向母子俩人。“你们是一伙的。”
　　“皇兄！”后面追上的行淮将封玄的剑打出五尺远。
　　“淮！你还要包庇他们吗？”
　　“我没有要杀她……我没有要杀她……”女人喃喃地说着，已经神志不清了。
　　行淮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又看了一眼众人，最后对上封玄的双眸。“她的生死与我无关，但佟和我要带走。”行淮牵着佟和，一步一步地离开皇后殿，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站住！”封玄怒不可遏地大喊，眼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你当不当死去的人是母后！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你要我怎么做？”行淮止住脚步，有些无奈和悲痛地声音缓缓的吐出来，仿佛要很久很久才能将一口气舒过来，好久才有一次心跳。
　　封玄见他态度转变过来，语气稍微平和了。“我要你杀了她们两个。”
　　“不可能。”月光躲进了云里，夜色越发深幽，行淮站在门边，修长的手抚着朱红的宫柱，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可能。”行淮再正色地说了一次。
　　“那就让我来好了！”封玄一掌劈向那个瘫倒在地几近疯狂的女人，女人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看着佟和，眼泪不断涌出，像是有很多不解和不甘，最终无力地跌倒在地。
　　“母妃……娘……”佟和企图过去扶起自己的母亲，却被行淮紧紧地抓住了。
　　“走吧。”行淮抱起佟和，消失在众人面前。
　　“淮！你最好不要执迷不悟。”身后传来封玄恶狠狠的警告：“淮，你会后悔的！”
　　后悔，是吗？
　　离开纷乱的皇后殿，将佟和带到平常一起玩耍的御花园。
　　月下，花影迷离，流水也染上了月色，平静祥和。
　　“皇兄……”
　　一样的花，一样的流水，却不是一样的人了。
　　因为一切都已经染上了鲜血。
　　“佟和。”行淮淡淡的开口，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再没有用第二种语气和别人说话。“这是最后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行淮已经推开门，旋身离去。
　　“为什么？皇兄？为什么？皇兄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佟和的。”
　　“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再也不会有下次。”行淮垂首。“我那么疼你，你为何还要杀害我母后？”
　　“不是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的心机比谁都要重，即使你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有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行淮可以看到。
　　在佟和的身上有野心，很大的野心，最可怕的是他可以不惜一切去夺取他想要的东西，甚至可以牺牲所有的东西。
　　“皇兄！”
　　“你入宫来，只是为了王位吧？你不惜牺牲自己的母亲来除去母后，是怕母后的意见影响父王立储君的人选，不是吗？”行淮看得比谁都清楚，可是看得最清楚的人才是最可悲的吧？“封玄皇兄杀死了你的母妃，父王最宠爱的妃子，想必一定与帝位无缘了，你的一箭双雕计划可真完美。”唇边扬起一抹冷笑，行淮这样说。“但是封玄皇兄总有一天会杀了你，总有那么一天的，你最好要小心，免得在未真正得到王位之前就死于非命。”
　　“皇兄，你既然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为何还要对我好？”佟和的语气中有不属于九岁小孩的成熟与狠毒。
　　“我只是……看不得人受苦、经不起别人哀求而已，不过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行淮拂袖而去。
　　看不得别人受苦的人，是最吃亏的。
　　“可是皇兄……我从来没有要害你。”留在原地的佟和蜷首在月光里，默默地在心底说出这一句话。
　　她从来都没有要害皇兄。
　　这宫里除了皇兄谁也不是亲人。
　　先帝在那天失去了两个女人，一怒之下将封玄派到了边关，在那第二年，传位给自己最宠爱的皇儿佟和，自己离开了皇宫，不知去向。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不再提起那件事，只是继续去追逐权势，继续看追随那个人会对自己的仕途更有利。
　　多少恨，今犹昨；愁与闷，都忘却。

　　“王爷，请进吧。”黄衣丫环明眸怀着浅笑，拉回行淮的思绪。
　　怎么会……忽然想起？那些并不愉快的回忆。
　　坐在书房中央的少年，不同于繁笑晏的素净，他的身上缀满了各种宝石，月白色长袍上有数十条金线绣成的龙纹，眩目耀眼。
　　佟和白皙的手上带着猫眼石做成的戒指在月光与灯光的拥簇下熠熠生辉。“皇兄，你来了？”少年的眼神在看到行淮的一霎那变得柔和，只是行淮当然没看见。
　　“皇上，有事找我吗？”行淮对消逝的回忆早已不那么在乎了，对世上所有的事也都可以冷淡的对待了。
　　只是眼前的皇弟，他不只是冷淡，而是早已不愿多理会，不想太亲近了。
　　“皇兄不必太拘谨，坐吧。”佟和示意黄衣丫环奉上茶点。“只是科举以后会有一次狩猎，想请皇兄一起而已，而且……封玄皇兄也会来。”
　　“皇兄？”行淮啜了一口馨香的清茶。“皇兄何时回来了？”
　　多怀念的茶香，尤记得这是佟和最爱喝的梨花茶，多少年了，他再没有与佟和、封玄一起喝茶，他们都变了，向三个极端不断发展，越走越远。
　　佟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唇边笑意若有若无，据说那颗夜明珠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送给他的，佟和道：“皇兄不理世事，当然不知道封玄皇兄昨天回朝，我想封玄皇兄也不会怪你的。”
　　行淮看着佟和，忽然看不透自己的皇弟。
　　不过看不透也好，看不透也是一件好事。
　　“总之那天皇兄一定要来哦。”佟和笑着，完全不像有心计的人，就好像儿时拉勾勾，一脸‘你不许耍赖’的微笑。“皇兄一定会来吧？”
　　“是吗？或许吧。”行淮似笑非笑。“皇上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要先告退了。”
　　“哦。”佟和的声音有些失落，但未作任何挽留。
　　皇兄皇兄，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会撑不下去的。
　　看着行淮离去的背影，佟和觉得眼前的明珠珍宝都黯然失色了，皇兄……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从一开始，他就只依赖他的皇兄。
　　夜色，总是喜欢哄骗出人脆弱的一面，然后将人心中的恐惧无限扩大，将人吞噬。
　　明月浮空，回首人寰处，不见旧欢，空见红粉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