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朱砂》青柚不复

1、我妈不让我跟坏人走 十九岁，这

　　十九岁，这年纪挺好。

　　李赫宰拖着大行李箱，顶着九月还未冷却的骄阳来到这座海滨城市，M城。

　　说实话，他真没想着会到这么个地方来，热的跟李妈妈做饭时候的厨房似的，李赫宰甚至觉得，再热一点，他就能当场随着小孩儿手里的冰棍一块化了，化成一滩水和脂肪。
　　他的本意，不是来这儿的。

　　李赫宰外表不羁了点，内心还是个闷骚到骨子里的文青，关于这一点，高中舍友李晟敏深有体会。他们那宿舍，整个儿就一民国吸鸦片的吃喝嫖赌的玩票的集中地。每次同舍的几个爷们儿冒着高三了马上高考的危险抱着手机看黄片儿或者和小学妹聊得火热再或者直接睡死在铺上的时候，李晟敏总能忙里偷闲的看见李赫宰抱着本村上春树慢慢的啃，啃的津津有味，李晟敏甚至怀疑李赫宰梦里流着口水磨着牙哼哼呀呀嘟囔的就是这什么春树的名儿，跟中邪似的。

　　有时候他也问李赫宰，爷们儿你该不会是爱上内日本哥们儿了吧？
　　李赫宰也会用极其富有朝气和浓浓悲伤的小眼神盯着李晟敏，爷们儿你真的想多了。

　　那时候的李赫宰，是坚信自个儿能考上北方的理想学校的。那里有漫山遍野的大雪，有直戳天的青松，说白了就是正好合了李赫宰心里关于文艺的臆想，多美啊，多好啊。

　　高考成绩下来的那天李赫宰喝了个烂醉，抱着李晟敏哭了个稀里哗啦跟娘们儿似的，一边哭一边絮叨，絮叨什么李晟敏一点没听清，就听清楚一句“毁了，完了，我以后怎么着呢你说，怎么着呢......”。

　　醉话就是醉话，第二天的李赫宰忘了个干净，平静的填报志愿选了这所跟北方八竿子打不着的平常学校，平静的等待开学，整个人跟恢复出厂设置似的听话。弄得李妈妈抱着李晟敏又是感谢又是抱歉的，李晟敏稀里糊涂但很受用，当场头脑发热打了包票等李赫宰有什么事保准照顾他。

　　这句话倒也得到了验证，不过，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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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赫宰实在累了，蹲在一香樟树底下，眯着眼看日头，一脸痞样。

　　忽然，李赫宰感觉到后边有人拍了拍他的左背，挺轻，挺舒服，回头，看到的是方蓝色的衬衫，李赫宰愣了好久，脑子里才猛地想起一词儿，海，干净的大海颜色。真漂亮。

　　“同学，015临湖学生公寓怎么走？”
　　李赫宰顺着声音抬起头来，忽然觉得真耀眼。

　　那人是顺光的，一头闪亮的棕毛儿，阳光照在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这张脸挺不错，但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墨黑墨黑的颜色，深邃的不像话，温柔懵懂的藏在眼镜底下，就是这双眼，连带着整张脸都多了异样光彩。

　　“巧，我也是015。一起吧。”

　　那人怔住，呆傻的小样儿挺招人喜欢，半晌才糯糯来了句：“成，可我妈不让我跟坏人跑。”

　　李赫宰当场愣在原地。
　　看着挺乖挺招人喜欢一小孩儿，怎么嘴这么不懂事？
　　敢情这小孩，是在变着相骂他呢吧？！

　　憋半天憋住这通子气，李赫宰准备给个坡让这小孩儿顺着下驴。

　　于是。

　　“啥？”李赫宰揉揉耳朵。

　　“我妈不让我跟坏人跑。”那人老老实实的重复了一遍，推推眼镜，眼睛里满是认真。

　　李赫宰停下，抱着双臂，仔仔细细端详蓝衬衫好几遍，终于确认不是傻子或者故意找茬的。

　　“得了爷们儿，哥哥本来想帮你，看你这么一说合着还是不领情了，我坏人，那我走，您好好呆着吧，甭送我。”李赫宰笑笑，拖起行李就往前。

　　“我没说。”那人小跑几步追上李赫宰，“我没说你。”

　　“那还不叫说？”李赫宰实在受不了一男的跟自己跟得这么近，猛地一回头。

　　那人刷的停下，不知所措的看着李赫宰。

　　墨黑的眼睛，清亮亮。
　　一爷们儿，恁的长了双俏眼睛。娘里娘气。
　　但也就这么一看，正好，不偏不倚，戳进李赫宰心里。过了多少年，李赫宰再想，心里也会咯噔一声，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如今还未有修行的李赫宰的心更是扑通一声，暗骂，李赫宰你真弱，白玩这么多年斗智斗勇的网游了，得了，完了，中人家大招了。

　　冷场了许久，还是李赫宰开腔了。
　　“跟我走吧。”
　　蓝衬衫兴许是吸取了教训，不再说话，就是点点头，乖乖跟在李赫宰身后。

　　阳光透过香樟洒下圆形光斑，明明暗暗，像谁一个不小心撒了满地硬币。

　　“叫什么啊。”李赫宰懒洋洋问道。
　　“李东海。”蓝衬衫老老实实的回答，又推了推眼镜。
　　“李赫宰。”
　　“哎？”蓝衬衫一脸疑惑。
　　“我名儿。”

　　蓝衬衫若有所悟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