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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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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卿并没有昏过去,在被人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闻到了一股清晰的薄荷香。脑子虽然还有些模糊,但若卿知道救自己的是个男子,更是个位高权重的男子,毕竟,上位者的气场不是谁都能够拥有的。在下一刻他开口的时候,她便知道了他是谁——清王殿下顾恒清。
他的语气冷淡,带着上位者的疏离感,对一旁的人道:“今日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顿了顿,又道,“仞谦,找间不受打扰的客房。”
“跟我来吧!”温和的声音正是来自若卿二姐夫,许安绫嫡亲兄长许继昌。仞谦正是他的表字。
“我也一起。”又是一个熟悉的女声,正来自于若卿之前觉着眼熟的人——何家独女何姿颜。
若卿能感受得到自己的脸正贴着一件带着潮意的衣服,而她正被他抱在怀中向前走去。再怎么害羞若卿也知道,此时装晕才是最好的选择。刚才顾恒清开口就是告诉在场的为数不多的人不能碎嘴,也是为了保全她的闺誉。未出阁的女子,即使只是被他救,却也是和他有了肌肤之亲,若是流传出去,她便是非他不能嫁了。而又了顾恒清的那句话,刚才看到的人,即便回去跟家中长辈讲了,也会因为清王殿下守口如瓶。
睫毛微颤,拥在她右手臂的那只手一紧,然后立刻放松至原有力度;但是若卿知道,顾恒清已经知道自己清醒过来了。
许继昌将顾恒清和何姿颜领到了许安绫院子旁边的小院中,留下了尾随而至的琴棋书画便出去了。走之前,看了一眼顾恒清并没有再说什么。现在他需要处理的,是外面的事情。虽然知道的人不多,萧若仙和许安绫是一定得过来看看的。
“多谢清王殿下。”何姿颜福身道谢,“若卿妹妹这儿有我在就可以了,清王殿下还是……”
“何家的?”顾恒清的语气依旧淡然,“子仲的妹子。”前面是疑问,后面就是肯定了。
何家,正是若卿生母何氏的娘家。何家在何氏出嫁前也是在京城的,后因各种原因迁至宣城,除京最大的地儿。每年年初,何家当家何硕便带着全家一块回京。今年,却是举家搬回京城。何硕正是若卿的外祖父,虽已辞仕,但因着曾任当今圣上太傅,颇得重视。何硕只一子一女,独女便是若卿生母,长子则是若卿的舅舅,刚任大理少卿的何亮。何氏殁后,何家虽无法来京,却没少来信将军府。何亮也只一子一女,嫡子何远望,嫡女何姿颜。何远望字子仲,从武,在军中正是顾恒清麾下的一员猛将。
何姿颜大若卿一岁有余,刚及笄不久。确是从小就疼这个表妹。今日眼睁睁看着表妹落水,心中正是烦闷。因着顾恒清之前对众人的交代,觉得顾恒清也是个维护自家表妹闺誉的存在,也没想到他现在却不离开;但也是知道顾恒清的身份的,即便担心着,话也不好说得太直。
“出去。”还是那种属于他的语气,之前的打量似乎都不存在了,一双冷冽的眼只盯着躺在寝榻上的人,没有错过那只掩在衣袖下紧握着的手。
见何姿颜没有反应,顾恒清语气更加清冷,“出去,守着。”意思明确了,让何姿颜在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包括正在赶过来的萧若仙和许安绫。
何姿颜只一愣,还要反驳什么,却看到了那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浑身一颤,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只道:“若卿妹妹还病着,有劳殿下了。臣女出去寻御医。”萧若仙是带着身孕与三皇子一起过来的,三皇子本就是宠着若仙,她这一胎又不算很稳,自然也就随身带了御医以防万一。
顾恒清也不理会何姿颜,在她带着丫鬟们都出去之后,才开口:“别装了。”
若卿睁眼,还未及起身,就被一件衣袍盖住了,薄荷的味道再一次沁入心脾。
“谢殿下救命之恩。”衣袍虽然不厚,且微湿,却也能够抵御微凉的寒气,至少能遮住她那被水浸透的身子。若卿不由地放低语气,更为真心道:“谢谢。”
“为什么不挣扎?”他虽未完全入水,只用轻功救起人,但是她落水那一刻的表情他看见了,出水那一刻的表情亦然。
不问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对嫡庶姐妹之间的争斗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不过是她的表现而已。能在入水前一刻将庶出妹妹推上岸,在众人眼中显现出她是被害,又在入水之后就放弃挣扎。救她那一刻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怨恨与杀气,还有无边的绝望。他感兴趣的,是什么能让她这样。
若卿瞳孔一收,挪开视线,“臣女不懂得殿下的意思,臣女只是不会水而已。”
“我全都看到了。”坐在寝榻边,近一步逼近,一双眼停留在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在我面前,这点小伎俩……”话并没有说全,但是顾恒清知道若卿已经听明白了——话音未落的时候,她双手已经握紧,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苍白。
顾恒清不由地放轻了语调,“要我怎么帮你?”虽然还是清冽,至少多了一分说不清的味道。
“臣女不明白殿下的意思。”还是那句话,若卿转过头去看他,“臣女只是失足落水而已。”虽然下定决心不会让萧若兰好过,若卿却也没傻到让顾恒清这么一个王爷参插进这次的事情。也许有了顾恒清的帮助,她会更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多了这么一个让人看不清的王爷在,谁知道又会有什么发生。
“不知好歹。”顾恒清只一说,手上一动,居然为若卿把起脉来。着实又让若卿一怔。没理会手下突然僵硬的皮肤,顾恒清放开手,“倒是没事。”不过受凉了而已。
“谢殿下好意。”才发现屋内只有自己和顾恒清的若卿面色并不很好,“殿下,是否应该……”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不可置否的,她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即便不是喜爱,但至少,她与其他的女子是不一样的。
“臣女已经对殿下道过谢意了。”这一世,她只想着报仇之后平平安安度过就好,若是和皇室有了牵扯,那就不能如她所愿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的命只值几句谢意。”顾恒清起身,向外走去,“等着你的谢礼。”徒留若卿在后面目瞪口呆。
屋外,御医和丫鬟们的声音:“见过清王殿下。”
他的声音冷冽出奇,并不如刚才同她说话一般的语气:“你们没见过本王。”
若卿这才反应过来,他竟是一直以“我”自称与她对话的。冷汗不免又浮了上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御医把过脉,确认若卿只是受凉之后开过方子便退下了,许安绫看过若卿后也被国公夫人叫走了,屋内只剩下萧若仙和若卿姐妹俩。
萧若梦看着倚在寝榻头的妹妹,心中也不免苦涩,拉着她的手,叹气道:“我倒是没想到你在府中的日子竟这么难熬,虽说知道那母女两个肯定不是安分的,我也没想到她们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听说那个庶出的今日竟然是戴着娘亲的首饰过来的,也太没有规矩了。父亲,都不管的么?”
“姐姐,不用担心卿娘,卿娘没事的。”若卿淡笑着安慰道。至少,她身边还有两个爱她的姐姐,有她的乳娘,有许安绫,或许,还有舅舅一家。今日何姿颜这个表姐的出现,已经告诉她了,她的舅父一家已经回到京城了。
“你啊!”萧若梦颇为心疼,“没有娘疼的孩子明理得早,姐姐知道你苦。”
“卿娘有姐姐们,卿娘不苦。”
“可是想好了怎么去做?”萧若仙梦自然也是了解自己妹妹的,要说若卿不聪慧她是不相信的,以前不过是她太过天真才会把那些个人当成一家人,现在将军府中发生的事情萧若仙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自己毕竟已经嫁出去了不好插手。
若卿点头,又依偎进萧若梦的怀中,体味着姐妹之间的温暖。说到底,她也不过还是个渴望温暖的孩子。
何姿颜进入房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挂着温柔的笑,道:“若卿妹妹可是还好?”
若卿从萧若仙怀中出来,看着何姿颜道:“多谢表姐关心,卿娘很好。”何姿颜也不提及刚才的事情,笑得却更加亲近,再与萧若梦对视一眼,语意颇深道:“卿娘没事便好,爹爹也正想着早日去将军府看望卿娘呢!知道卿娘过得好,相信爹爹也安心。”
“卿娘等着舅舅来。”
话语不多,毕竟是血缘连着的,又从幼时就有极深的感情,简单几句话的沟通,就已经足够了。
送若卿回府的人是三皇子上官毅派遣的,同时也将萧若兰母女两送回了将军府,毕竟那是将军府的家务事,他们并不好插手。而参加满月礼的,除了目击者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将军府——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费尽心机推嫡姐下水,这不是打我萧宏的脸是什么?”萧宏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周姨娘和萧若兰,“为父还以为你是个知事的,连危害嫡姐的事情都做得出!才刚刚放你出院子,就出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卿娘还念着姐妹情,今日落水的事情传了出去你让为父这张脸往哪里放?”
“爹爹就只在乎脸面,明明是三姐姐要推女儿下水自己没站稳,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怪罪女儿?”萧若兰哭诉着,“好几位姑娘都看见了的,周家表姐可以为女儿作证的;清王,清王殿下和大姐夫也是看见了的!明明不是女儿的错啊!”
“是啊,老爷。若,四姑娘一向懂事又尊重三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周姨娘压低了语气,透出一种浓浓的委屈,“老爷还是查查清楚吧!”
“哼!”萧宏将手中的杯子往地上一砸,道,“你还道爷不知道?!三皇子已经打发人来说了事情的经过,你们两个给我在祠堂里好好跪上一天,在太后寿辰之前都在院子里好好呆着。”
说罢也不再理会二人,就往荷院去了,留下满脸嫉妒表情的周姨娘和恨不得杀了若卿的萧若兰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