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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七节:神医采琊 草香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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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香药浓,满屋冲鼻的味道,蓝染抬起右手轻轻揉下眼睛,入眼是极尽简朴的竹屋——一张他正睡的床榻,床榻对面立着一个箱柜,只随意摆了几本书,除此之外这屋内再无其他。真的挺简朴的,比小姐的昭虞阁还要……“小姐。”蓝染惊叫着坐了起来,因动作太大牵扯到腿上大大小小的划伤而被疼得皱起柳眉,轻呼出声。
“我可劝你别动哦。本公子好不容易才帮你包扎好,别浪费我辛苦采来的药。”蓝染循声望去,才发现今日阳光正好,明媚耀眼。背着背篓的男子逆光而立,慢慢的晃进竹屋里,他长发披肩,五官精致脱俗,约莫二八年华左右,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如今正盛满对他的不满。这个男子是谁,这儿又是哪?“这里是我师傅游历时随手盖的竹屋,并不很精致。至于我嘛,嗯……请叫我琊神医。”似是看出蓝染眼里的疑惑,自称神医的人出口解释。
不,不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你救了我?小姐呢?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小姐?”
美眸里一览无余的焦急,男子白了蓝染一眼,扬扬下巴:“你说的那个小姐,不正睡在你旁边吗?”右转望去,果然有一女子正平静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整张脸比往日还要白上三分。蓝染伸手摸上君玉的脸,看那神情,好似想全代她受过。“伤势重了点,不过不致命。你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吧,私奔?不过,这个女人待你也真够好的。坠地的时候将你护在上边,以血肉之躯护你周全,若不是有树丛阻挡几分,她早就去见阎王了。这样的女人还值得托付。”琊神医放下背篓,边检查刚才来的药草边漫不经心道。
还活着就好。小姐何苦,蓝染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你还有未做完之事,虽不知你与安南王有何过节,身世为何,可都不当这么做。深吸口气,蓝染将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咽回去,忍着痛下地,双膝微软:“琊神医,求你救救小姐,蓝染原为牛作马报答您。”
男子吓了一跳,没想到蓝染会给他行此大礼,尴尬笑笑:“你快起来,我既救了你们当然不会半途而废,所谓救人救到底嘛。”说着就要上前去抚起蓝染,“其实我也是刚刚出师,算不得什么神医,方才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我叫采琊,你叫我小采吧。”
任由采琊扶起。蓝染满心感激,正欲道谢,采琊后面几番话却让他说不出话来。他说:“如果你真留在我身边为牛作马了,不仅你家小姐会对我不满,小蓝你也会怨我无端端的拆散你们吧?嘿嘿。”采琊怪笑两声,揶揄蓝染。“不过说真的,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我总觉得她好熟悉的感觉。”盯着床上的女子,采琊等了半晌都不见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回头正视蓝染,只见其一副为难的模样,便问:“怎么了?”
蓝染垂首摇了摇头:“我……当奴才的不敢随意唤小姐的名字。”不是不敢,总不好说她姓君,是从王府逃出来的千金吧?有意胡诌个名字,但怕小姐醒来对不上,索性搪塞过去,又觉对不起眼前这个男子,毕竟是他救了他们的命,于情于理向他道出真相不牵连于其才是他该做的。可是小姐,蓝染默默念句对不起,再不说话。
摆摆手,采琊倒丝毫不在意。“你不愿说就算了。”却是个心思玲珑剔透之人。突然想起蓝染身上尚还有伤,虽不重但到底不该久站,便急忙将他赶到床上,这才兴致勃勃的问道:“说真的,你们小姐、小侍的样子,可是私奔?”蓝染见对方直直盯着自己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双颊嫣红,答不上话。采琊何等心思,看蓝染作此形容,即算是默认,立时笑出声来,自认为猜测无错,便调侃道:“害羞喽。”
假意咳嗽一声:“小采,你刚说见过小姐?”蓝染意欲带过话题。
“不是,不是见过,只觉得她像一个人。”随他将话题揭过:“哦,对了,你身上……”
……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身体很沉重,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痛难当。这是怎么了?对了,是君止妤在追杀她们,她把蓝染推前去,转身就跳崖了。所料不错,杂草下有好些凸出来的岩石和树干,支撑人体绝不成问题。本欲藏身杂草下,待君止妤走后再出来,虽体力早是不支,但能撑几时算几时。却是意料之外,这个傻蓝染也随她跳了下来,她也够笨,竟是放弃原有百分之五十可逃生的机会接住了男子,一起坠下崖去。她记得她好像还充当肉垫了?
触地的那一刹间,以为必死无疑。前生今世事迹入电影倒带一样慢慢回放,最后定格在君止墨脸上。人说落叶归根,那她的根到底是在凤都抑或上海?不,她是君佚璃,根自然在这里,因为此处有娘与各位姐姐,还有一个说定要回来的李祁轩,不是吗?
又蓦然想起七年前泉中遇袭一事。暮苍为把她带出凤都,毁容易容无所不用其极,也幸是她动手,换做琰火怕就不止左脸有事了。“咳咳……”梦中似听见谁的残喘声,有知有觉,她还没死吗?那就好,那就好,她不能死,因着还要回去向君止妤讨回这笔帐呢。意识又开始模糊,榻上女子紧皱眉头。不要睡啊,醒不过来谁为我报仇?可是睁不开眼,也动不了身。
“好了,你别担心,她没这么容易死掉。好好,不说这个字,只是再次昏睡罢了,隔些日子总会醒的。”是谁在说话,又有谁在哭泣?
“小采,就当我求你,小姐若醒来,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是说我吗,蓝染什么事情要瞒着我,小采又是何人?黑暗汹涌袭来,抵不过睡意扰人,也罢,睡吧,睡着了身体就不会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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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起、回身、一剑刺下,白衣青锋,游刃林间,惊若翩鸿。掌声传来,女子诧异:“你不去陪他讨论什么医理?”
来者是名男子,红衣相衬,形容得人很是妩媚,巧笑嫣然:“他那么聪明一点就通,哪用我时时提点?倒是你,见你不在,就料想你会在这儿练剑,便来看看了。如何,天水剑用得惯吗?”
采琊。传闻中神医白松关门弟子,白松在江湖享有神医之名,医术自然了得,光看采琊那一手精妙绝伦的医术即知。而白松此人,少有在江湖露面,故此见过他的人也不多,采琊很少提起他,萧七所知也就这么多。而她手上这柄天水剑,乃白松放置在竹屋的,后采琊不问师命便将剑送了她,嘴上还振振有词:“放着也是蒙灰,不如拿来给需要的人,而这需要的人就是小七姐了。”一贯的采琊式俏皮话,这么大方,倒不知是不是看在他好兄弟蓝染的面子上。
话头回转。三月前,采琊在竹屋附近采药碰巧看见坠崖昏迷的她们,便施以援手救下了二人。其间,蓝染在一天后先醒,她则是在三日后才转醒。当采琊问及其名时,她便说她叫萧七。取萧翎砚姓,七则是在家中的排行。萧七倒不像蓝染心怀自责,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知道的事情多了对采琊未必是件好事。至于问起她们为何会从悬崖上掉下来,萧七则顺水推舟一口咬定是她与蓝染私奔才遭人追捕不慎落崖,采琊对此深信不疑,在他看来若非私奔出逃,为何一个小姐肯为小侍而死?
君止妤没找到她的尸体会安心吗?不会的,因此君止妤肯定会率领卫队搜山,故而萧七原本打算趁早离开这篇山林,只可惜重伤未愈、行动不便,想走也是有心无力。又在采琊道出竹屋附近有一个他师傅布置的小阵法,若不是有他带路很难走进来时,才稍稍放缓心在屋内养伤。“似乎有两股势力也在找你们呢。”这是采琊曾说过的话。
其中一股势力采琊指的是碧磷阁,一个情报组织偶也担任杀手职责,它于五年前横空而出,五年来又在江湖占据着一定的地位。可这碧磷阁为什么要找她呢?采琊说他也不知道,只是偶然一次去集市采买时看见一名身穿白衣腰系红带的男子,打着碧磷阁旗号在向百姓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位叫‘小七’的女子。闻是如此,萧七释然,叫‘小七’一名的不止她一个,这碧磷阁要找的人也就不一定是她。至于另一股势力,采琊并不知为江湖何方门派,只笑萧七是个炙热人物,女子闻此只淡然一笑,没有再做理会。
在竹屋内修养了好些日子,除坠崖当天君止妤有过秘密的搜山行动,后来数天却一直很安静,不知是否朝中有什么异动才让君止妤收敛了。萧七几番猜测,都是无果,最后索性不再向这些烦心事,安心修养。
白松是一个世外高人,萧七这么下着评价。白松的竹屋内箱柜上只零星摆着几本书,数量虽不多但每本都可谓珍品,而这其中又有关于武学剑法和医理解说不等。趁伤病期间萧七选了篇剑法书翻看,而采琊也不阻止。可说不知缘何萧七与采琊性子虽大相径庭,但两人极合得来,彼此对对方有着莫名信任。所以采琊从不问萧七究竟是何身份,而萧七也对采琊时不时带回来的外界情报毫无怀疑。也因此采琊才不阻止萧七翻看恩师历年来游历所收集的剑法书,对此,萧七只含笑道谢。
待身体有所好转,已是两月后,萧七迫不及待按书中所写剑法以天水剑舞出,一时间受益匪浅。
再说蓝染才是最让人瞠目结舌,亏萧七还与之相处七年,朝夕以对,竟不知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淡定了:李祁轩乃武学奇材;蓝染可以做到过目不忘;采琊更是精琴棋书画、武功、蛊毒之术亦是不在话下。身边人,她那六个姐姐就不用说了,人中龙凤,唯有她,仗着君止墨宠爱,什么都不会做,更是没有一技傍身,惭愧。由于对医学很感兴趣,蓝染三月来在采琊的教导下医术也可算入了门。
这三月崖下生活平淡无奇,却与被禁在王府的生活又有不同。少了紧张烦躁感,多了丝安心舒适。萧七叹口气,再舒适不舍也该结束了。但见采琊头来关心担忧的目光,萧七笑笑:“走吧,蓝染还在竹屋等着呢。”
红衣白衫相映成趣,男子走在最前面笑语盈盈,女子跟在身后若有所思。蓝色衣带在杂草下若隐若现,女才郎貌,玉女金童,苦笑一下,涩意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