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歌》宋南晴

1、 和亲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华阳宫里热闹非凡。黄昏时湘妃派小豆子到华阳宫传话晚膳后会来华阳宫。
　　湘妃是沈微音的生母，平日里湘妃待沈微音也算不得亲近，今日倒是想起来走动走动。
　　虽是如此，沈微音心里还是极为欣喜，已到戌时。沈微音想母妃应该快过来了罢？赶紧把如歌唤了进来。
　　“公主。”如歌闻声而入。
　　“把我前些日子为母后缝的斗篷拿来。往日里一直都没机会拿给母后，今日倒也合适。”说着声音难免微带苦涩。
　　“公主多虑了，湘妃娘娘一直很是关心公主。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看在眼里。”如歌柔声安慰沈微音。
　　“如歌，这宫里上下谁不知道我是不得宠爱的公主，你也不必安慰我。”沈微音语气轻嘲。
　　如歌退到垂首而立一旁不言语，如歌在深宫多年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沈微音思绪飞到三岁那年，自己虽然是长公主，但母妃与自己一直不太亲近。皇后生太子时难产，产后便香消玉焚了。太子体弱，父皇怜太子年幼便失生母，便将太子放湘妃名下寄养着。湘妃待皇兄如己出，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似生人，一直不闻不问，虽不至于短了吃住，却也不关爱。
　　还记得有一次太傅夸沈微音天资聪颖，父皇也大喜，只有母妃是一贯的高贵冷清。皇兄从门外跌跌撞撞的小跑进来，踩了衣摆不小心摔了一跤，母妃面露关怀急急忙忙的走过去抱着皇兄嘘寒问暖，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母爱。她想，是不是她摔了母妃也会关心她？当下便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那一双小小的眼睛写满了渴望。父皇起身将自己抱了起来，责怪自己不小心。母妃从头到尾连眼角都未曾分给她一分。
　　那时候经常哭着抱着安嬷嬷问：母妃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何母妃从不来看我？
　　安嬷嬷这时候总是一脸怜爱的抚着沈微音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主子。
　　年龄大些了，也知道母妃是真的不喜欢沈微音，沈微音倒也不会去湘妃那里讨不自在。
　　想着想着便听见如歌通报的声。沈微音赶紧起身迎接，湘妃艳美绝伦，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沈微音想，自己的模样便是遗传母亲的罢。
　　“儿臣参见母妃。”沈微音微微弯了弯膝，道了个万福。
　　湘妃也不让她起身，就直勾勾的盯着沈微音看。沈微音也不管她宣不宣她起身，站直了垂着头任她打量。
　　湘妃摆了摆手，示意让奴婢们退下。
　　湘妃端坐在软垫上轻笑：“近几年你倒是出落的不错。”
　　沈微音也笑了笑：“难为母妃还能挂念这儿臣。”
　　湘妃挑眉一笑：“你这是怨我多年对你不闻不问？”
　　“儿臣不敢。”
　　过了一会儿，湘妃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你也年满十六了，今日你父皇向我提起你的婚事。”
　　叹了口气，沈微音还是强打起精神询问：“不知是哪家公子？”
　　湘妃满脸怜悯的看着沈微音：“你是彦国的长公主，哪能像寻常人家婚嫁。你一向聪慧，应该明白生在皇家身不由己。”
　　沈微音却是不接话，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记得有一年，皇兄穿着新衣服来找我玩耍。皇兄对我说，他的衣服都是母妃亲手为他缝制的，皇兄说母妃有一双巧手。皇兄当时还问我，母妃有没有为我缝制过衣服，说你缝制女子的衣服肯定更为好看。我当时年纪虽小，但也心高气傲，我说母妃也为我缝制了不少衣服。可皇兄不知道的是，当时我说了谎，母妃你未曾替我缝制过任何衣物，哪怕是一方帕子。”
　　湘妃摇着罗扇的手僵在了一旁，手指一寸寸的收紧。
　　沈微音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往事，勾唇一笑“今日母妃派小豆子来华阳宫，我很是开心，我让如歌把我给你缝制的斗篷拿了出来。往日里，你一年也不会踏足华阳宫一次，你也免了我的请安，最初我以为母妃是心疼我每天早起请安怕我受累，后来时间长了我就明白母妃是真的不想见我。今日总算是见着母妃了，母妃回宫时记得让小豆子把斗篷拿上。”
　　湘妃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你可曾怨过我？”
　　“最初是怨过的吧？我时常在想，母妃你既然生下又为何对微音这般绝情，连一点点温暖都不愿施舍给微音。后来时间长了，微音也就看开了。或许，微音是习惯了。”
　　湘妃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这十六年，我确实对你关怀甚少。我欠你太多了，我会向你父皇请命，让你风光出嫁。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
　　沈微音眼圈微微一红，楚楚道：”母妃知道，我想要的从不是这些。“
　　湘妃站起身，走到屏风旁握住身旁的木栏。良久，道：“三日后姜国会派人来迎亲。”
　　沈微音身子一颤：“母妃是这般不待见我吗？竟让我去千里迢迢的姜国和亲。”
　　“嫁给姜国太子也不委屈你，以后你便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这是多少女人都求而不得的。”
　　“母妃，你这是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深宫，尔弥我诈勾心斗角，母妃，你当真忍心？”言罢又想起什么“我倒忘了，母妃对我，谈何怜悯？”
　　湘妃冷声道：“这是你父皇的旨意。而且，生在皇家身不由己。这就是你的命。”
　　沈微音久久愣怔不已，良久，俯身一拜：“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