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戏梦江湖》念依

4、第四章，真话、谎话

　　通往叶城的官道上，两旁绿荫葱葱，一前一后飞奔过两匹快马。前边的棕色骏马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深浅不一的蓝衣人，前边的剑眉星目，前身横跨一弯方刀，用厚重的黑布缠绕。后面的看起来年岁略小些，搂着前边扯着缰绳的人，发丝有些微乱，气息不稳，好似抓不住那人的衣衫了。紧随其后的白马上则坐着位眉目分明的白衣人，嘴角微翘。

　　“前边有个茶寮，咱们歇息一下，给马喂点草吧。”感觉身后人有些坐不稳了，尹峰看到前边有个茶棚，就提议休息下。
　　“好啊，歇息一下，吃些点心，等下快些骑，天黑之前就能进叶城了。”
　　头半个时辰还庆幸着总算体验了次骑马的感觉。可再好的事情体验多了，也没什么好感可言了。程越在马上颠了一上午已经被颠的七荤八素了，哼哼的答应，被扶下马的时候腿直打颤。又被扶着坐到长凳上，还抖着。
　　三人坐定，叫来了壶茶又加了两碟桂花糕。
　　治城通往叶城的官道上只有这一个茶寮所以三人坐了最后一个空桌。可仔细一看，就可以发觉往日多是走镖或茶商，丝绸商行在这条路上，所以茶寮中多是商人或武人，可今天这茶寮中好些医者。
　　尹峰和肖崇景二人便留意众人说着什么。
　　“听说了吧，秦老爷子恐怕是不行了。”
　　“是啊，你看看这周围各城的大夫都被叫到秦刀门了”
　　‘说是秦家已经派人到神医谷去求人了’
　　‘哎，只是怕鞭长莫及，等求得那白医仙来’
　　‘你们说说谁有这么大本事，这秦家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可也是几代传承的武家’
　　‘咱们想着是谁又有什么用，都传是为了什么秦家刀谱，可这秦家武功平平，这刀谱想来也没什么了不得，要这劳什子的东西做什么，要是那鹤云刀谱抢枪还行。”
　　“你们知道什么，这鹤云城的老城主欧阳老爷子和咱们这秦门主不就是至交吗，没准就是冲着鹤云城去的。”
　　尹峰握着茶杯的手由于用力有些发白，脸色似乎也有些凝重
　　肖崇景一边听着一边似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脸。
　　程越一边灌着茶水，一边嚼着糕点，突然发现身边的两个人都不说话，尤其是总挤兑他的肖狐狸看他不仅骑马连坐在马上腿都抖的不行，既然没冷嘲热讽，就左摇右晃的不住看两人。一脸探究的神色。
　　尹峰也注意到他询问的目光，也看向他。程越一手拿着茶杯，一手夹着两块桂花糕，嘴边沾满了碎屑，瞪着大大的眼睛，眼中似是闪着疑虑。就觉得身边嘈杂的声音都渐渐远了。
　　一时之间也没有开口。
　　肖崇景也看向他“马不会骑，怎么连个茶也不会喝，早些喝好，咱们还要赶路，我们早日把你带回去，也好和我们城主，您的大哥交代啊。”又冲坐在对面的尹峰看去，嘴角溢着笑，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程越没理会他，可心中有了些紧张，觉得自己这海口是夸下去了，之后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有些慌，可转念一想这也还没到，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跑路，他连自己家都逃了，何况现在想的再好，这危机也还没到，自乱阵脚可是不好。不如多吃点桂花糕实际。
　　‘咱们跑了这几个时辰了，什么时候可以进城啊？’
　　‘不用多久，前方不远就是叶城了，到了叶城我们再畅快吃一顿，好生休息，多备些吃的和水，明日好继续赶路。’尹峰淡淡的回他一句，原来近几月接连发生好些事情，师傅交代自己前来治城见的点绛派的林晚自己没等到，也是出了争斗的事件。也有人潜入鹤云城中，虽未伤人也不为众人所知，却连着几次流入城中不同楼阁，好像仔仔细细找着什么东西。秦刀门也收到神秘信函，所以日前早早遣墨易先到秦刀门中查探，可还是出了事。即便还没得到墨易的传信，心中却猜想着这秦门主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真的出了事。可尹峰自小在城中长大，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中人，江湖人的豪情有了十成十。总想着，酒月凭自意，天地任我翔。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管他江湖变色又如何，自己也还是自己。最是无拘无束，坦坦荡荡。也不惧乱事，定下心神想着早些进城，明日日落前就能赶到秦刀门了，况且墨易在，晚上到了叶城中的联络栈应该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那太好了，这马坐得屁股都要不是我的了。’说着程越一边揉揉。这话啊说的真切，尹峰觉得他又好笑又可气。他这骑马的不喊累，这被自己带着的人却要抱怨。
　　三人也未停留太久，又将身上的水囊装满又上路了。
　　‘尹大侠我这垫些衣物可好，马鞍硬死了。’
　　尹峰又帮他把衣物绑在马鞍上三人才出发。
　　进了叶城直接去了鹤云城在叶城中平日用来联络的客栈。鹤云城下分五堂，赤堂总管城中各处的生意。青堂一般负责收集情报和传递，和久立于江湖中的问仙楼的事物差不多。墨堂是城中教收弟子的堂口。鹤堂总管城中大小事。云堂则一般负责和江湖各派联络往来。客栈中等着迎的人正是鹤云城中青堂的在刘成，见城中马上还坐了位不认识的少年有些疑惑，可这也不是他该管的，忙赶上去像给二人行礼，肖崇景冲他一使眼色就明白意思，只装着一般掌柜堆着笑脸把三人迎进客栈去。
　　‘等一下，谁都别说话，我想试好久了’突然程越大叫一声，引得众人都不解的看他。他也不理会大家的疑虑，他冲到前柜，从荷包里拿出一把碎银子往柜上一放“老板寻两间上房，来五斤牛肉，烫两壶上等的花雕。”
　　众人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尹峰嘴角一弯好似明白过来了。
　　接着肖崇景大笑起来。
　　伙计自然也都是鹤云城的人，看尹峰一行人和刘成一起进来，刚想着好生招待，可也被程越突然唬住了，这下才反应过来，看着柜上的银子，笑笑的点点头，‘好嘞’可心里也没弄明白这人是怎么回事。
　　程越想着像那些戏里演的，有气势的绿林好汉都是这样，自己早想体验昨晚是实在累得不行，今日逮到机会自是不放过，可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又丢人了，看着肖崇景好不给面子的大笑，气的牙都要咬碎了，却也只是瘪瘪嘴坐下，谁让自己现眼了呢。
　　尹峰也坐过来笑着瞧他。
　　程越以为他也嘲笑自己，就小声嘀咕：‘那人家没走过江湖，看戏文里就是这么演的吗，真是的。’
　　‘日前早见程兄弟危难之中挺身而出，行事也是不拘小节，有江湖人的气节。可丝毫不会武功也不知江湖中事。’尹峰笑着问他。
　　还没等尹峰说完，程越就急了，心里想该不是自己夸口被人家看出什么了吧“我知道的，而且我会武艺的，学了好些年呢，都是他们不好好教。”
　　“他们是谁？看起来程兄弟也不是治城人，怎会到了治城，又怎会结识鹤云城主。”尹峰也是怀疑，近来怪事实在多，自己虽不怕，可城中众人的安危却叫他不能冒险，明知应暗中调查，可自己的性情不是做那暗地里事情的人，加之这人当着自己的面，却撒下这大谎，看起来也不像是几次找自己麻烦的那些人。索性一次问个明白好过彼此猜忌。
　　程越心中却大惊，怕是自己让人怀疑了吧，可先下若是说实话他们会把他当骗子，不会带自己去鹤云城了吧，可自己却有非去不可的原因。心里这样想着，可莫名想着尹峰不是这种人，好像有那么一些人，你明明不熟悉，可他们身上却有让你忍不住相信的力量，尹峰就是这样，你感觉他就是那种喝酒用大杯，打架用大刀，只有阳谋却不屑用阴谋的人，好似连想想这人是坏人都亵渎了他一样。对，这人像朝日炙热、有力、光明。
　　想着一伸手双手用力握住尹峰的手，双眼直直看着他，“尹大侠、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家中是做官的，我知你们江湖中人最不屑的就是官府，家父可能算不得什么两袖清风的大清官，可绝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贪官，我自小就向往快意江湖的日子，讨厌在官场虚与委蛇，左右逢迎所以偷溜出家门，我也不认识你们城主，昨日那样说就是怕你丢下我，我想去鹤云城我是真心想学武艺，我在家中每日拖着侍卫教我，可他们只当陪我玩玩，哪里肯用心教我，只哄得我开心不让我受伤罢了，我早听说鹤云城是正道的大门派，门中向来一视同仁，最是锄强扶弱所以想投靠，这才骗你们的，不是故意的。”越说声音越小。
　　‘这样啊，程兄早说便是，我自会帮兄弟入我们鹤云城的。’来先吃饭，尹峰一拍他的肩膀又叫来小儿点菜。
　　“是啊，没准程公子你和我们城主有缘，真认了兄弟，往后我们也都要您提携。”肖崇景说着直冲程越眨眼。
　　‘那哪成啊，这鹤云城高手如云，要混到城主还不七老八十了，和他认了兄弟我这亏大了。’听了肖崇景的话直摇头。
　　尹峰拿着茶壶抖了一下，肖崇景又是哈哈大笑：“程兄弟说得有理啊。” 程越自是没听出他话中有话，只想这肖狐狸难得赞同自己定是有什么阴谋，眯着眼看他。
　　吃了饭，程越只叫屁股痛早早休息去了。
　　刘成赶忙向尹峰二人行了礼，又将秦刀门中的情况细说与二人。
　　秦刀门与鹤云城向来交好，尹峰的师傅与秦老爷子也是久识，日前秦刀门收到秘密来信，向鹤云城飞鸽传书寻帮忙，信件具体内容尹峰不得而知，只知牵连旧事，由于信得过秦老爷子为人加上师傅的关系，便派墨易等人前去。
　　‘秦门有什么消息，城中为何这么多医者？’
　　‘墨易已派人传了信来，秦门早收到袭击，听说死伤众多，只是现今秘而不宣，可日前不知何人宣扬说秦门主病重，以千金许之请人医治这才引得附近城中近日多医者。’刘成一边向二人解释一边将墨易传回来的信交于尹峰。
　　尹峰心中纵使早有准备，看过信后也是眉头紧锁，回头把信又给了肖崇景。
　　肖崇景看后大惊，原来半月前有一批黑衣人闯入秦刀门，门中的练刀堂已尽毁，存在其中的数把名刀都被抢夺了去，护堂的弟子死伤大半。之后便又收到神秘来信，信的内容只有秦门主秦久知道，门中的人都说他们门主接到信后脸色巨变，自己到书房中看过一日未出书房门，那信之后也没人知道下落。接着五日前，秦门各处的分堂也遭到袭击弟子大多重伤，或分堂被焚。秦家也遭到另一次袭击，黑衣人以火响箭打头阵，接着冲入秦家，众人纵使有防备但一面忙着灭火，一面武功也是不敌黑衣人，一时好不狼狈。秦久追着其中一戴鬼面的人出去，第二日重伤被扔在秦家大门口至今未醒。墨易问过秦家众人，那路黑衣人武功路数极怪，那鬼面人更是厉害。数遍这武林中各家门派竟想不到是何来路。
　　‘何人竟如此嚣张，接二连三的袭击秦家，所为又是何事，我看这秦老爷子八成知道什么，不然这事出了半月之余，他都秘而不宣，信件内容只有他一人知道，正常遇了这事应叫武林同道共同帮忙商量对策，秦门的人怕是秦久昏迷不醒都没了法子才求救于我们吧。’肖崇景冲着尹峰说到。
　　‘照墨易所说这黑衣人是来者不善，定有所图，可这江湖的索命楼或是飘花宫之类的邪道功夫咱们也不是没领教过，况且大多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早早报上名号，这次的事着实怪异，好似和偷溜进鹤云城的人有所不同，看来秦刀门咱们势必要走上一趟了，我怕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不如我们二人分路走，你带一些叶城咱们城中的人先走，我带着程越随后就到。’
　　“哎，人家真是苦命啊，本以为随着咱们城主大人出来，能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点绛派百年不遇出一个好脾气的俊弟子，可谁知道到头来还得身先士卒管这烂摊子，咱们城主大人到好了出来走走省得城主那些老家伙烦你，还白白捡了个好看有趣的小公子做兄弟。’肖崇景说着一脸的痛苦状，猛地站起来一指天，‘你不公啊’
　　尹峰习惯了他偶尔来这么一次疯疯癫癫的，也不理他，推着他出门，回到房中又细想了想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灭了油灯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