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引·沉浮六国》拂袖_天下

20、将计就计 蓝国遥二

　　蓝国遥二十四年七月。
　　距离蓝遥四十四岁寿宴已过一月有余。这天，天空布满了乌云，压得蓝国整个帝都都似是喘不过气，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百姓随口咒骂了几句，随手紧了紧衣襟，便又匆匆赶起了路。然而正是在这天，谁都没有想到，蓝国朝堂上却发生了一件令举国上下都极为震惊的事情，也是后世史书所载“龙门兵变”失败的起源。
　　而此时的蓝国朝堂之上，殿上两侧的百官皆都垂首，竟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气氛显得极其压抑。众大臣一动不动皆都低头不语，更不用提去看看站在前方的大皇子蓝浔。
　　怪事！真是怪事！今天原是没什么大事可言，一切皆如往常般正常，正临了退朝之际，一向并不出众的大皇子却是站了出来，坦言有事上奏。
　　百官原也并不上心，却听得蓝浔道“奉父皇之命私查的贪污案”已查明，接着便报出一大串的名单。贪污在每个朝代都有，有那么几个官员禁不住诱惑贪上大量银子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每个皇帝心里到底还是清楚的，只要不涉及国之根本，不过分的贪污，皇帝也并不会降旨要求彻查。
　　可令众人震惊的是，此次大皇子所提供的证据皆都指向一人——陌王蓝陌。被告的官员中也有许多蓝陌亲手提拔上来的官员，原本蓝陌是皇子，又是王爷，即便是贪点银子，官员们也是心照不宣的。如今被搬上了朝堂，又是蓝遥亲自下旨调查事情便不好办了。何况负责此事的又是大皇子蓝浔，众人隐隐有些察觉不对劲。
　　宽大的龙桌上，摆放着几叠厚厚的账本。上面详细记载了蓝陌这些年府内的出入，与他的俸禄却是天壤之别，细细算来，却是一笔惊人的大数目。
　　蓝遥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讯，威而不言。百官对上他的视线又都纷纷避而不见，明明只是普通的一眼，可每个人却都感受到了其中浓浓的警告意味，众人多年在官场上摸爬打滚，一个个都早已成了人精，皆在心中暗道：此事怕是并不简单！
　　忽得，蓝遥拿起账本便向地上扔去，脸色泛白，紧握的右拳隐隐地在颤抖，胸前起伏也快了些，似是真的被气到了，沉声道:“陌王蓝陌贵为我蓝国皇子，又已封王，不思自律，犯下贪污大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日起撤去其封号，贪污银两如数奉还，呆在府内思过，无朕亲谕，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底下众臣见此情景早已纷纷跪倒在地，皆打着战栗，却是不敢说一句话，只怕惹来杀身之祸，帝王一怒，确实谁都承担不起后果。反观蓝陌，从头到尾脸上的微笑便没有变过，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个玩笑般。然而，他愈沉得住气便愈发叫人心中生惊。
　　蓝陌淡淡一笑，如往常般不急不缓地向蓝遥弯腰行了个礼，道：“遵旨。”竟是连“儿臣”二字也不愿用。
　　这般越矩的表现却是让蓝遥松了一口气，如若蓝陌犹如平时一般恭顺有礼，这心计便着实教人感到可怕，如今蓝陌虽然强装镇定，言语中却显然已暴露了情绪，日后定会起来反抗，他便能出师有名，岂不妙哉蓝遥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笑：到底是年轻，还没有真正长大。
　　蓝陌在他人惊讶的目光下缓缓走出大殿，背手而立，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却是止不住地发寒，喃喃道:“似乎已经入了套呢！好戏，现在才开始。”随后淡淡一笑，扬袖而去，眼中却是止不住得寒冷。
　　大殿内蓝遥也因蓝陌的突然离去而稍显诧异，而后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却并未追究，只沉声道：“大皇子蓝浔此次破案有功，且才德兼备，深得朕心，现立为太子，特立诏书，昭告天下。”
　　殿上百官又是一惊，太子大皇子一向并不出采，怎得突然就被立了太子？也有不少深谙为官之道的老狐狸嗅出了背后的意图，这哪里是什么突然？皇上是分明早有此意，今日之事本就在他的计算之中，就连那本陌王府的账本只怕也得重新看待。他们虽心如明镜，却也不说破，谁会嫌弃自己命长不是
　　陌王府里，风芷亦也得知了消息。
　　房内，风芷亦正坐在桌边一手拿书，一边拿杯，好不悠闲，却见一只信鸽飞来，停在了窗沿上，寒霜从信鸽腿部将信取下来递给了风芷亦。
　　风芷亦看了看字条，目光微微一沉，而后又是一笑，走出了房门，看着南方许久，才淡淡开口道:“备好行李，明日回国。”
　　寒霜点点头，严肃地道了声“是”。
　　一阵微风吹过，带走早已在风芷亦手中化为粉末的纸条。风芷亦抬头望天，喃喃道：“果真许久都不曾回去了呢！”
　　忽见碧影急急忙忙跑来，道：“公主，不好了，王爷被大皇子诬陷贪污，此刻被废去了封号，要在府里思过呢！”
　　风芷亦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一笑，道：“如此最好。”
　　碧影却是一愣，心想：公主莫不是被惊到了？怎得说些听不懂的话？
　　却是寒霜解释道：“风国有变，我们明日回国。”
　　碧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却听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亦儿，莫不是为夫被废了王爷的封号，你便要弃我而去了吧！”
　　风芷亦转头看去，只见蓝陌正含笑而来，眉眼中全无半点一个被废了的王爷该有的颓废之势。
　　“少在我面前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王爷是怎么被废的。”
　　“大哥的账本确实造得完美无缺。”
　　“自然少不得你在暗中相助，果真一个比一个奸诈。”
　　“亦儿，你怎可如此贬低你的夫君？大哥既然如此煞费苦心，我这做弟弟的自然是要配合才是。”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摆脱了王爷的身份？罢了，我对你们兄弟之争没有兴趣，不要妨碍到我明日回国便成。”
　　“你打算自己回去么？我在这府里待得无聊，如若一不小心将你的消息传了出去，后果却是不堪设想啊！”
　　“你敢！”
　　“你觉着我是敢还是不敢？”
　　瞧着蓝陌那张带笑的脸，风芷亦第一次觉着如此刺眼：“你想如何？”
　　“你这一路难免无聊，我在这府里待得也无聊，不如你将我一同带去，也好监视着我，免得我一时嘴快，坏了你的大事。”
　　风芷亦瞪了他一眼，终是咬牙切齿道：“好。”随后便看也不看地进了屋。
　　寒霜碧影不知道这个驸马心中有些什么打算，也不好说什么，怪异地看了蓝陌一眼，匆匆跟上风芷亦。
　　待风芷亦关了门，蓝陌才从袖子中拿出张纸条，只有“五日后，风国长公主逼宫”几个小字。
　　蓝陌淡淡一笑，手中纸条化作了粉末，随风扬去，他的双眸却盈盈的，满是笑意。对着紧闭的房门淡淡道：“风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