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熄战 蓝国遥二 ...
-
蓝国遥二十三年十一月。
雪，满地的大雪覆盖住了蓄势待发的春色，虽然才刚入十一月，蓝国的北部地区却是异常得寒冷，皑皑白雪横扫了一个接一个的山头，却掩盖不住那战场的杀气。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人们仿佛迷失在这一方白色的天地，然而伴随着大雪的来临，他们心中那隐隐的恐惧也一并爆发了出来，那是来自心灵的颤抖，是对死亡这一威胁的感知！
蓝陌率兵来到华州已将近一月，期间和燕浩千先后交过几次手，虽然是小型战争，但死伤却也不小，天气越来越冷，燕国位于北方，燕军对这种天气早已习惯，相反，蓝国的将士却是受不住这严寒。
十一月初，两军再次交战，战争持续了一个时辰，不断有鲜红的热血从疯狂的士兵手中喷洒出来，配合着洋洋洒洒的漫天大雪，远远望着，就像是下了一场罕见的红雪，洁白的飘雪被染红，透露着妖冶，却又如此的鬼魅，让人望而却步。
当晚，蓝军营地中，火盆里发出木炭燃烧的“嗞嗞”声，融入在巡营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中，愈发透露着严谨。主帐内，身穿墨玉战甲的蓝陌细细研究着军事作战图，忽然听见帐篷上方有衣袂轻擦的声音，蓝陌起身走到帐外，抬头看去，却见帐篷上方玉面罗刹手拿酒坛正笑意吟吟地望着他，白衣翩翩，风华绝代。
此时的玉面罗刹少了那冰冷之气，反倒教那暖白玉衬得多了几分暖气，浑身上下透着慵懒。她随意地坐在帐篷顶上，看似有些漫不经心。
玉面罗刹朝蓝陌晃了晃手中的酒坛，蓝陌会意，纵身一跃来到她身边，学她一般随意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坛，猛然灌下几口，却是不显粗犷，反而自有他的优雅在其中，蓝陌看着月光下她朦胧的侧脸一笑。
“近来倒是常常见到你，罗刹门很闲么？来我陌王府作客后又光临我蓝军大营。”
“陌王是在怪风某不请自来么？”
“岂敢，本王可不愿接到令人闻风丧胆的罗刹令。”
“王爷说笑了，小小罗刹令还不敢在陌王面前献丑。小女子风正自认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此次前来乃是与王爷谈一笔交易。”
“哦？什么交易？”
“今日蓝遥那老头在帝都已有所动作，相信王爷的消息自然不会比风某来得慢，王爷若是再不回朝只怕就来不及了。”
蓝陌眼中精光一闪：“没想到堂堂罗刹门主对朝堂之事竟也是多有关心。”
“正是因为身在江湖，才更要深谙朝堂之事。”
“你今日既然前来，便说明你有法子退燕军。”
“可以一试。”
“你要什么东西？”
“王爷心知肚明。”
“你如此执着于《医邪》倒叫本王起了兴趣，莫不是你中了毒？”
“那东西叫《医邪》？倒是个好名字，明明记载的都为毒物，却能搏个‘医’字。”
“三日，三日内你若能退燕军，本王就将《医邪》借你一用。”
“好，一言为定。”
玉面罗刹飘然而去，独留蓝陌一人对月笑得深沉。许久，他才拿起酒坛猛灌下几口，恍惚间觉得刚才那道白色背影与记忆中的那抹倩影重叠在一起，摇了摇头，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风正么？呵！
离燕营五十里外的一颗大树上，玉面罗刹取下脸上的暖白玉，露出风芷亦那张特有的麻子脸，远远望着燕营主帐，笑得满脸深沉。
脚尖轻踮，飞身跃到主帐外，巡逻的士兵只觉火把上的火一闪，随后一切就如往常般平静，就都没往心里去，迈开步伐继续巡逻。
风芷亦掀开帐帘而进，前脚刚进，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杀气，却见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剑直面刺来。风芷亦似是早有准备般向旁边一闪，黑眸对上一双利眼，皆是摄人心魄，谁也不相让，一缕黑发自上而下从两人的双眼之间缓缓飘落，然这仅仅不过一瞬时间。那利剑却也忽得变了方向，冲风芷亦面门刺来，她两指一伸，夹住冰冷的剑身，讽刺一笑。
“燕国太子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么？”
“本太子从不接待不请自来的客人。”
燕浩千沉着张俊脸看着不请自来的某人，待看清她的面貌时却又是一惊：“风正？怎么是你？”
自赵国太鸾山上一别之后，燕浩千便派人打听过她，虽她未言明身份，但却难掩贵族之气，燕浩千自认看人很准，却不想竟无从得知“风正”这号人物，原以为再也难得相见，却不想她今日自己找上门来。
“你居然记得我！怎么？难道不能是我么？”
“自是可以，好歹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此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确实，所以我今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风芷亦放开剑身，越过燕浩千随意坐在了正位的暖炕之上。
燕浩千的眼一下变得深沉：“你是蓝陌那边的人？”
“呵！我哪边的人都不是。”
“你姓风？”
“是，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叫风正。关于我的姓氏，我从不需隐瞒。”
“如你果真是我所想之人，那我便不得不怀疑你的来意。”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所探究的那些都不重要。”
“那你······”
“你就当做我看在我们患难之情的份上来帮你传递消息。”
“当做？我从不信有人能无缘无故的帮我。”
“我自然也不是那无缘无故帮人的人，除非······”
“除非？”
“除非有利可图。”
“我着实不明白，这场仗无论谁赢谁输，于你而言，都没有什么直接利益。”
“这天下一脉相连，六国不论大小强弱都息息相关。是你想得太复杂了，至少，我带来的这个消息于你有利，而且，比你打赢了这一仗，更有利。”
“哦？如此我倒是好奇，什么消息是本太子不知道的？”
“一月前，燕国皇都传言皇帝燕贺远病危，太子不日将继承大统，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最近才将谣言压下来。”
“既是谣言，又何足为惧。”
“这倒也对，你燕浩千的好名声六国皆知，若只有如此自然是撼不动你。但就在两日前你太子府内被查出妖邪之物，那妖物害主的流言便开始四处传播。消息被你那二皇弟燕殷封锁住，因此你一直不曾得知。”那消息得以迅速传播，自有风芷亦的一番出力，但她又如何会说。
“父皇英明，自是不会被这等小伎俩所惑。”
“若是如此，我便不必跑这一趟了。据我所知，你父皇燕贺远早已卧病在榻，此时怕是已经神志不清，听闻你母妃早逝，后宫内只二皇子的母妃一人独掌大权。此时如若有心人在你父皇耳边吹吹枕边风，你太子身份事小，只怕连性命也难保。”
燕浩千不再说话，只沉着张脸。
两人都沉寂下来，显得气氛更是凝重。帐内烛火忽闪忽暗，只映照出燕浩千半边侧脸，刚正坚毅，更显男儿气魄，他薄唇紧抿，说不出的尊贵威严。
反观风芷亦，嘴角挂着邪笑，一股悠然自在的模样，眼角洋溢着自信，好像早就知道燕浩千会如何抉择一般，这一仗，赢了，不过是帮别人稳固江山，更何况，与蓝陌对战，他，并没有必赢的把握。如今的风芷亦很难与风国那个冷静阴暗的她相联系，风正与风芷亦便真的好似是两个人一般。
风芷亦这话中的利害关系燕浩千自是知晓，如若再不回帝都，只怕那里便要翻了天。只是······看了眼一脸风淡云轻的风芷亦，她变着法得劝他退兵回国，还不是帮着蓝陌？却不知他俩是什么关系？
风芷亦瞥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把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他若是真和蓝陌打起来，定然吃亏！别人不了解蓝陌，她却是清楚得很。那个人，精明得跟只狐狸似的，肚子里满是阴谋诡计，一不小心就会吃亏。
即便知道燕浩千的想法，风芷亦却也没有说破，他爱误会便误会了罢，旁人的想法，她从不甚在意，何况，他越是想偏于她便越是有利。
燕浩千忽得微微抬首，一脸的坚定：“本太子明日便拔营回朝。”
“不，你八万大军回去，阵势难免过大，难保那燕殷得到消息，早一步下手。倒不如将大部分军队分作几路，化整为零，用三日时间来个暗度陈仓，剩下的一部分军队在此掩人耳目，混淆视听。”风芷亦竟也难得开了句玩笑，“再说，你八万大军总不能平白来一趟，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些向蓝陌彰显彰显你燕军的威风不是。”蓝陌既然给她三日期限，那她便许他三日又何妨？
风芷亦话是这样说，但眼眸里却满是诡笑，燕浩千只觉她另有用意，倒也没有深加追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便不再说什么了。
许久，有巡营的士兵见燕浩千与一白衣女子从主帐内走出，夜色朦胧中看不清女子的面貌，只觉女子气质极佳，对于这些常年在军营生活没见过多少女子的大老粗来讲，这名莫名出现在营中的女子便恍若那九天玄女下凡般不真实。
燕浩千将风芷亦送出军营，一路上都礼貌有加，不禁让人生疑。待女子走远，燕浩千便匆匆回了帐，不多时，又召了副将进营吩咐回国事宜，却教那副将吓了一跳，这仗还没打完就要撤军回国，还是如此方式，究竟出了什么大事？他到底是行军之人，对政事一窍不通，不知此时政堂之上局势早已紧急，只知听从军命，严守军令。
那副将退下之时略有迟疑，燕浩千见状，沉声道：“你如有话便直说了吧。”
“卑职不敢，只是方才那名女子······哦，那女子来时悄无声息，我一众兵士皆无察觉，不知······”
回想起那双满是傲然的黑眸，燕浩千轻笑：“不过一故人，替我出谋划策罢了。”
许久以后，燕军中一直流传燕国有一女军师，据说在燕国极为有名的“二皇之争”中，太子燕浩千能够赢得胜利多半是这位军师的功劳，只是“二皇之争”之后便再也无人见过这位神秘的女军师，以致后人多有怀疑她的存在，认为是燕浩千为暗中回国编造的人物，只有野史《沉浮六国》中对其有寥寥几笔的描述“身着白衣，貌美如花，来去无影，神秘莫测，时燕军谓之女军师也。”
多年以后，当燕浩千听此传闻，只是淡淡一笑：“女军师？”眼中却是掩藏不了的苦涩，希望如此！
蓝国遥二十三年，燕国远十五年，一场两国的大战无缘无故得平息了，谁也不知道这一切只以一位女子与两位皇子的两场谈话而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熄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