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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郑景升他爹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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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阳城地处边关,天高皇帝远,正适合郑景升这种小霸王作恶。才堪堪十四岁年纪,当街纵马,聚众闹事,混得简直令传承三代的流氓混混世家都自愧不如。不像隔壁来自京城的叶将军家,独苗苗叶小香草已是兴阳远近闻名的翩翩少年郎,饱读诗书,颇有名家风范。就算心里对兴阳这个土地方看不上眼,也不妨碍自己发散人格魅力。
兴阳城中心的道上,矗立着两座威严的府邸,叶郑二家自十多年前便毗邻而居。今日,照旧是郑府里一片鸡飞狗跳,而叶府,叶小公子正在虚心听着父亲的讲学。
“江蓠,你是我最得意的孩子,但是你且记住,纵使你聪慧过人,也万不可对他人生出轻慢之心。”叶将军出身京城世家,虽行军打仗是个武将,但受到家族环境影响在诗词歌赋上也颇有感触。
叶江篱也是走这一款的,心知他爹就是旁人所说的儒将。他从父亲叶将军手里接过书,一副受教的模样。
“儿子自是谨记在心,不忘父亲教诲,绝不学那些个混账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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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篱那个小混蛋,就知道在旁人面前装乖讨巧!”
郑景升刚刚犯了错被他老爹打得五彩斑斓,这会儿正憋着一口气没处发,抠着脚丫子坐在院里骂叶江篱出气。
“小畜生真是坐没坐相!谁让你这么不成体统的!”
郑永一出房门就眼尖地看见郑景升无赖的模样,立刻火冒三丈。
为了防止爹再给自己身上锦上添花,郑景升赶紧放下了自己的脚。顶着两个乌青的眼睛朝他爹讪讪地笑——
“爹!晒太阳呐!”
瞧着儿子这幅尊荣,郑永只好一遍一遍把自己外泄的怒火朝里憋。他是个粗人,能有今天的日子也是靠军功挣来的,不太会教育人,郑景升的娘虽是名门之后,但去的也早。这就直接导致了郑景升有一身的小毛病,若是没有叶江篱在一旁衬着还好,偏偏隔壁府的叶小少爷真真是出尘的妙人儿,这一比倒显得郑景升只是个空有皮囊的纨绔子弟了。
想起叶府郑永也是一阵心塞。
托马明明兴阳是老子守的,犬戎也是老子率军打跑的!
然而皇帝下旨调来了京城的叶守靖,郑永就活生生矮了他人一截。更何况着叶守靖不过是个惯会纸上谈兵的公子哥儿,真打起仗来还是仰仗郑永和郑家军的凶悍。
一心塞就要找个出口发泄一下,儿子打不得,再打下去恐怕要残废了。郑永想了想,把脱下的鞋子又穿回脚上,回内院找他新纳的年轻貌美的小妾去了。
走至半路,郑永有些后悔自己下手是不是重了,又喜于今日穿的是便服,没佩剑也没带马鞭。
郑景升瞧着郑永的背影,有些蔫蔫的。他对郑府的格局也不算清楚,但看老爹这架势,准是去找新纳的小妾的。那个新进府的看上去也就是不比他大多少的少女,郑景升觉得比起自己的混账程度,老爹娶个和他闺女差不多的才是真禽兽呢。
想到女人,十四岁的郑小爷有些飘飘了。
他还没见识过呢。郑景升酸溜溜地想,不知道道貌岸然的叶江蓠私底下究竟是个什么样。想起这茬,郑景升脑子里竟然模模糊糊地闪过方小初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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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初是寄养在郑府的孤女,关于她的来历郑景升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是郑永部下的女儿,父亲战死,母亲病故,所以郑永收养了她。左右她来了郑府不过一年,刚开始郑景升对她的敌意颇深,作死地戏弄过她不少回,导致现在方小初对他的态度简直是有深仇大恨般。
偏偏方小初是个美少女,如今刚满十六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郑小爷正值青春朦胧时期,接触的内院女眷除了庶姐丫鬟就是方小初,情窦初开的对象可想而知。
最近郑景升乖乖地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郑永以为他终于被打得长了点记性,心甚宽慰,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新纳的小妾芸娘惊奇地发现老爷这天多吃了一碗饭。
但是方小初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她觉得最近自己浑身都不舒服。
因为有个人总是在她的必经之路贱兮兮地盯着她,方小初不用看都感觉到了郑景升眼光的穿透力。本着少女的娇羞她表示无论如何一定要忍着装作没发现,但是三番五次之后她最终还是没忍住,苦大仇深地看向了目光源头。
郑景升自以为隐蔽地站在一丛大叶黄杨边,见小初望过来,突然有些被发现的局促与羞涩。
但仅仅是短短的几秒,真•脸皮厚•无双郑小爷开始挤眉弄眼朝方小初传情。
有病。
方小初瞧见郑景升的样子迅速得出结论。
方小初理都没理郑景升,轻哼一声施施然走了过去。
郑小爷一箭穿心,倒地不起。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郑景升向方小初献了殷勤被拒,他便隐隐听到了其他的风声。比如说方姑娘年龄已经有点大了,老爷开始张罗着要把她嫁出去了,还有更离谱的,说方姑娘心系叶小公子,自己求郑将军要嫁给叶江篱做妾。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郑景升攥紧了拳头,头脑开始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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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府又发生了件不算小也不算大的事。
郑景升这回委实被揍得有些惨,残废倒是不至于,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倒是有的。方小初为了避嫌没有过来瞧他,他没了娘亲也没人照顾,郑永只好打完了他又每日亲自给他上药。
只是郑景升不明白,他求娶方小初这件事怎么招致他爹这么大的怒火。
年近四十的老男人一边看着他的伤处一边不住地哀叹——
“痴儿啊……痴儿啊……”
郑永竟然还真的憋出了一点泪水,落在了郑景升的手背上,烫烫的。
方小初居然来瞧他了。
要是郑永见到郑景升从本来蔫搭搭的状态一下变为眼神炽热地看着方小初,大概忍不住又开始老泪纵横了。
方小初身着素色长裙,梳着少女髻,乌发雪肤,一双剪水瞳波光盈盈,惹得郑景升小心肝轻轻一颤。但是不知怎么的,却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他的床榻前。
“以后别再这样了。”
她顿了顿。
“我要嫁人了,是叶家的。”
郑景升心口一梗。卧槽真的。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又觉得身体十分沉重,只能抬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方小初。
可她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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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初走出厢房,却不是朝自己的院子去,而是走向了郑永的书房。
郑永见着她,一点也没有吃惊的意思,反而态度十分恭敬。
“叶氏怀疑了,要尽早除了他们。”
方小初点点头,她已经被怀疑了,那么妙雪的境地也可想而知,虽然不能借此机会收集叶家通敌的罪证,但是现在切断四皇子与外族的联系,也不失为保全实力的方法。
“叶氏的兵马多在京城,他们不知道你和六皇子的关系,便是现在知道也晚了。”
方小初静静地看着烛火燃烧,她离京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再不有所行动恐怕就让四皇子抢了先机。此次出师不利,也算是辱没了方氏一族,饶是方小初活了那么长时间,早就内心强大不起波澜,仍旧不免有些焦急。
“不,现在就要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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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正值好日子,十六岁的叶江篱纳了一门妾室,正是先前传得厉害的郑府养女方小初。这一日明明是大喜,却因为全城少女的怨气显得格外阴沉。
一乘红色小轿载着新娘子轻轻松松进入叶府侧门。
这全程郑景升都没有看到,他的伤口结痂了,痒得厉害。此刻他正眼泪汪汪地趴在床上让他爹上药,不知道是痒还是难受。
不过下一秒他就哭不出来了,一个满身带血的人冲进了他的房间。
“有药么?给我也来一点。”
郑永指指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堆,那人也不矫情,直接脱了衣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身上的伤口看得郑景升目瞪口呆。
“令公子?”那人发现郑景升正看着自己,血污遍布的脸上露出看不甚清楚的笑意,“唇红齿白的真可爱。”
郑小爷湿漉漉的大眼睛里一片愤怒。
你才可爱!你大爷的!
“嘶——”药敷上了伤口,一刹那撕裂般的疼痛刺激着沈毅的大脑。他同被困在叶府地牢里的妙雪一样是方小初的手下,只不过运气比妙雪好了些,拼死突围才没有被抓住。
“你没有被人追踪?”郑永皱了皱眉。
“没有,都被我杀了。”沈毅擦完了药,意味深长地看了郑永一眼,“大人,今晚以后,你就不用再担心了。”
饶是郑景升十四岁的年岁里没有见过比这再复杂的场景,他也意识到了郑永正在策划一件很大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远远超过了他十四岁天真的想象力,让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恐惧。
“别怕,”沈毅见郑景升有些畏惧地看着他,又安抚地笑了笑,“你不是讨厌叶江篱那整天眼高于顶的小模样吗?明天你就不用看了。”
“他他他他……”郑景升指着沈毅看向他爹寻求答案。
郑永沉默地点了点头。
卧槽真是他理解的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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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兴阳城如往日般沉静在黑暗中。
不多时,城中叶府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