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经年》楉棐橪

2、之二 华墨染想过

　　华墨染想过许多的出行方式。他家的专车，公交，地铁，轮渡，自驾，甚至TAXI，也没想到观月会骑着脚踏车带她晃荡在这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带上她其实也没什么，可丢给她一双轮滑鞋，甚至满脸歉意地说：“我怕我骑车技术不好摔着你，我又只有一辆车，只好让你穿轮滑鞋了。”
　　早知道这样为什么还一大早说在离她家两公里远的早餐店等她，还发给她公交路线，也不提醒她骑车。
　　换上轮滑鞋，背上背包，华墨染颤悠悠地站了起来。观月跨坐在单车上，单脚撑地，一件粉色棉T衫衬的他皮肤白里透红，艳若桃花，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更显腿型修长。头上戴了顶和华墨染的一模一样的白色遮阳帽，肩上斜跨了鼓鼓囊囊的背包，脚上踩着一双看不出牌子的白色休闲鞋。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盖住了他额前金黄的刘海，也遮住了大半张安琪儿的脸。只看得到他耳边及颈微卷的发，下巴尖巧的弧线，以及饱满粉嫩的唇间清浅的笑意。坚挺的鼻梁掩在帽子的阴影里，线条流畅。
　　相比观月的悠闲，华墨染就委屈得多了。第一次穿上轮滑鞋，就被人逼着去追车，这不摆明了欺负人么？人家脚踏车多踩几圈就足够甩掉她两条街了。
　　看着华墨染一步一步的到他面前，观月这两天憋的闷气总算稍有缓解。“墨染姐姐，你可以扶着我的脚踏车后座，我想这样速度会快一点的。“
　　华墨染听着那声“墨染姐姐”，皱了皱眉，乖乖扶了车，一声不吭。
　　观月见状转过头，凤眸中的黑色又深了几许。“墨染姐姐，扶好喔，我要骑了。”没等华墨染回答，他已一脚踩了下去。
　　脚踏车快速的骑行在自行车道上，华墨染紧紧抓着后座，指节泛白。华墨染僵直了腿，随着观月左右绕行，横穿马路。时而会与一些脚踏车擦肩而过，好在有惊无险。不知什么时候观月已经放慢了速度，而华墨染也掌握了平衡，能够独立快速滑行。
　　“我们歇会吧，好热，我要喝水。”观月似是很疲惫，语气软弱不堪。
　　“嗯，好。”华墨染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道他们已前行了多远，经过了多少条街。
　　这里已经是S城的另一边了。相比另一边的繁华，这里无疑是落寞衰败的。但是华墨染反而对这边有着更深的情感，更多的熟悉。
　　华墨染是在城市的这一边长大的，她的童年所有美好的记忆都是在这里发生的，当然，这里也让她失去了她的童年。
　　华墨染回到S城的时候已经五岁了，一家三口搬进了小小的院落。院子红砖灰瓦，有些残破，土坯的地面细小的碎石星星点点。院角还有小小的一块菜园，稀疏的种着几株菜苗，枯恹恹的立着，墙角还有几棵不知名的植物插在新挖的坑里。整个院子只有爸妈住的房间有着新刷的白墙，床上被套床单皆是素淡的花色。木质的门上贴了红纸喜字，手工剪的不太规整，却也总算添了一丝稀薄的喜气。
　　那是华墨染在这个城市的家。
　　但华墨染知道，这里是奶奶的家。那个面容枯槁，身材瘦小的老人家就是她的奶奶，发丝灰白，衣服褴褛，脚上还穿着补了面的布鞋。华墨染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枯瘦的犹如鸡爪的手里提了个竹篮，篮子里是些小菜，满是皱纹的脸耷拉的老长，看到她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饭桌上这个老人家将她对儿子的爱表现的淋漓尽致，对她们母女却像陌生人，华墨染自小便甚是懂事善感，也曾问妈妈她们什么时候回A城，可是一问这话妈妈就哭，久了她也就不问了。
　　五岁的时候，华墨染再也没有漂亮的公主裙，红舞鞋和各种零食美味。妈妈也没再穿过昂贵的衣裙，优雅的高跟鞋，没有了各种包包和化妆品。爸爸开始和奶奶争吵，每次都在那个老人家的眼泪和控诉中败下阵来。华墨染也知道了几个词，拖油瓶，香火，伤风败俗，狐狸精。自此以后华墨染没叫过那个老人家奶奶，她不是她的你奶奶，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她的童年，还有什么呢？
　　那个和她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欢笑一起流泪过的人。那个人，曾填补了她整个童年的空白，是那样鲜明的将她的童年染了色彩，加了味道。
　　可是最后，她依旧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