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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规划v.s.死局 送走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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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郁离,郦秋轻靠在书房门前的廊柱上,幽深的暗金双瞳闪动着莫名的光华,仿佛没有焦点的投射在远方的一丝流云之上,又仿佛在透过那片流云,看向不知名的更远方。
这次他不回青丘,以姐姐那暴躁的脾气,一定又会气急跳起来,一掌把刚换了一百年的新石案拍碎,叫嚣着把他给绑回去的吧?
姐姐知道他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动摇,估计最多也只会在口头上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不过他不在她眼前,肯定骂不痛快。这样的话——希望郁离大哥不会被牵连的太多~
其实也不是不能回青丘,只是何必呢,相处越久感情越深,到时候看着他魂力全失,也不知道能不能捡全魂魄碎片的狼狈样子,姐姐肯定又会哭的稀里哗啦了——对他这种又无情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挂掉的人,还是少见几面,让感情淡薄点才好,到时才不会太伤心吧!
至于从他有浣花公子之名便嫉恨他的妖怪,虽然他从来也没有在意过,但少不得会有那么几个无知鼠辈得知消息后,跑过来落井下石,来掩盖他们一直被他全面压制的自卑心理吧——果然,真是不入流!
相比这些,他身中锁心诀的消息应该已经在四荒传开,从前迷恋他的相貌、身份、气质的女妖们,也应该冷静下来了吧?从前,总有源源不断的少女,冲着他狐族族长之弟、青丘殿下的身份,或是看中他出色的容貌,屡屡向他献媚,他对这种像是人类被围起来观赏的雄孔雀一样的现象很是不爽——他在人间的野记里还看到过有个叫卫玠的,也因为长得太好看总是被围观,最后还被看死了,只留下个“看杀卫玠”的传说。但他的行止举动总还要考虑青丘狐族的颜面,天知道那些虚与委蛇中,他有多累——在妖界像狐族这样的大族之间的关系,一点儿都不简单!
现在好了,想必如今前途未卜的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除了迷恋他这副皮囊的女妖可能还会觉得可惜,剩下的也不会在他身边浪费时间了,最多是假作悲伤地表示下遗憾——哦,可能不是假作的,毕竟少了一个可能的跳板,还是会难过的——严格来讲,妖族是以强者为尊,但类似人类世界,等级的差异影响地位的高低,进而影响资源的分配,所以也颇有些妖与人类一样,汲汲于名利——郦秋轻想想都为他们觉着累。
只怕也只有幼时一起玩得很好的司幽等人或许还会真心怀念着他吧!
不管“天道”为他安排的结局如何,在中锁心诀之后,他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自在恣意的生活!
就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安静的山间小筑,养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徒弟,看朝花夕岚、春华秋实、岁月更迭,偶尔在小徒弟看不到时候偷喝点小酒,即便被抓包,看着小徒弟鼓着小包子脸杏眸瞪圆,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也是件极有趣儿的事情!
唔,说到小徒弟,他又开始有点儿头疼了——这个小徒弟,实在是太单纯了点儿,单纯的让他不得不担心,如果他要是离开,会不会这个小傻瓜没过两天就会被人骗去卖了,她肯定还会傻乎乎的问,她学过数术,需不需要她帮忙数钱?!
在脑海中设想了下琴白应有的反应,郦秋轻忍不住又想笑又想气的。
不要说她从小在山林长大,没有接触过外人,心性单纯也是可以理解的——青阳山能化为人形的妖灵也不算少,哪个像她这样憨傻没个心眼儿的?就说寒拓寺附近的几只猴妖吧,比她大不了几岁,那真是猴精猴精的,几句话就哄得她跑了老远帮人家摘果子去了,她没找到果树附近那片所谓的“快要枯死的小竹林”,去找那几只猴儿理论,人家又七嘴八舌的说她肯定是走错了路,那个嘴笨的丫头也不知道理论几句就信了,光顾着担心那片子虚乌有的竹林,要不是接下来没几天就下了一场大雨,她肯定是要急哭了的!至于为什么大晴天的忽然就下了雨,就只有郦秋轻自己知道了。
说起来,琴白当年受他那一曲琴音所感,又从琴声中蕴含着的他对天地之道的感悟获得启发,又恰逢当年大雪成灾,机缘巧合之下,她凭着心中的执念通过渡劫而生出灵识,也因此她的年纪不过百年有余——要知道,一般草木若要通过汲取天地精华自然悟道生灵,至少也要三百年,还是要在灵气极其充沛的洞天福地,也不过有三成机会,数百上千年才能修出灵识的比比皆是——也还需要能幸运的活上数百上千年才行!因此,绝大多数草木在化灵之前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死掉了,对比之下,琴白简直不是一般的幸运啊!
也不知道这幸运是好是坏,琴白是年轻,但也太年轻了点儿!相对于数千上万年的妖族寿命,百年不过眨眼一瞬,琴白的年纪在妖界简直是婴儿般的存在啊!更何况琴白这百年,不是像他们狐族那样,是跟着父母或是前辈长老们学习,而是一动不动在原地傻站着——当然,她当时还无法化成人形是重要的原因,但是,这绝对不是琴白到现在跟着他学习了将近十年还一派单纯的借口!她的心机,还比不上五六岁的人类小孩呢!
想到人类的小孩,郦秋轻琢磨,是不是应该多让琴白接触接触人类?可是人性中有太多肮脏负面的东西,他实在不愿意亲手将那么干净纯粹的心灵染黑,那是另一种毁灭。因此,郦秋轻告诫琴白要提防陌生人,但同时每年中元会也会带她去山下的小镇上逛,这也是看在小镇的民风淳朴上。
至于怎样两全,或是寻找一个平衡,实在是一个难解的问题,还是先放两年再说吧。尤其是要等琴白学会收敛气息的时候,才能考虑增加她和人类的接触,不然不小心妖气外泄引来道士的追杀,或是被人类发现什么异样,总归会比较麻烦。
只是他的时间太有限了,只有不到一百年,能教会琴白足够自保的技能么?他想了想琴白的性情,实在不敢打包票。以前大把挥霍的日子,现在即便说不上争分夺秒,但也是要逐年逐月逐日的计算规划,仍是时间紧迫。
就算琴白到时还是傻呆呆的单细胞动物的思维,他不还把她托付给了姐姐么?姐姐一直想要有个小妹妹,这个妹妹虽然傻了点儿,但聊胜于无,姐姐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不过姐姐平时要处理政事,以后还要和郁离大哥成亲,说不定还会有自己的小宝宝,到时顾不上琴白不说,琴白在族中的地位可能也会尴尬。
要不,给琴白找个夫婿?只要夫婿强大成熟,琴白即使仍然单纯,也会有人保护。那么,就不能找太弱的,也不能找太厉害的,尤其是素食动物——不然,万一某天吵起来,直接把琴白当食物吃了怎么办?最好,是琴白能克制住的。琴白真身是竹子,基本什么都克不住,那就只有靠情-爱束缚了——要足够爱琴白,愿意守护她的;琴白的意愿也很重要,嗯,那还要是琴白喜欢的。但是,情-爱变幻莫测,难以保证终生如一;妖类的婚姻又崇尚自由,不具有约束力。似乎,这一条路也走不通。
不知怎的,想到以后会有一个人取代他,站在琴白的身边,也会摸着她的头,笑着逗弄她,甚至会与她更加亲密,在她的心中占有更重要的地位,郦秋轻觉得莫名不爽起来,不禁皱紧了眉。他把这个归为那个男子的危险性未知上。想了想,他又失笑起来:琴白才多大点儿,像个不知事儿的小孩儿,即使成亲也肯定会是很久很久以后,说不定那个时候他早就不在了——怎么感觉更不爽了?!
郦秋轻自己没有发现,向来奉行“天道自然”,对自己命数安排都不作为的他,却为了他的小小徒儿规划来规划去,甚至想要保证她一生一世的安稳——或许,是在他终于安宁的心中,每一天的快乐都有琴白的参与;或许,只是琴白对他全然无保留的在意的投桃报李。不管怎样,冥冥中,凡事都有定数。
郦秋轻给琴白规划着规划,把自个儿给整不爽了,在脑海里换了个主题,考虑起他如今的处境来。
锁心诀乃是雪族秘术,一般以下咒人的魂魄为引,魂魄湮灭的越多,锁心诀越难解;如果下咒人完全魂飞烟灭,那么所下锁心诀基本无解。锁心诀既然名为锁心,就有解锁之钥,只是锁心诀的钥匙因下咒人而异,必须要满足下咒之人的条件才会破解。而如果下咒人拼上魂飞魄散,一是无魂魄元神,自然就无从得知是何条件;二是付出的代价越大,那么破解条件必然十分严苛--比如中咒人也魂飞魄散之类的。
他之所以对锁心诀如此了解,主要得益于他的好友,司幽。司幽一向痴迷于研究各族的秘术,虽然得不到施用的法诀,也一定要尽量清楚秘术的施用条件、破解条件等等,锁心诀正是她所了解过的秘术之一。
那次北荒雪族族长在其女,也就是雪女空桑两千年的生日时,邀来各方青年男女,大摆筵席,为女儿庆生。
在那次宴席上,司幽一边搜罗美食,一边跟他详细地八卦了雪族的秘术——锁心诀。
也是在那次宴席上,司幽遇上了琅玄,雪女遇到了他。
仿佛那就是命运的转折点似的,从那天开始,他们本是平行的命运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偏离了原来的方向,纠葛在了一起。
短短才不到两百年,他因锁心诀而难度天劫,司幽早已自我放逐,雪女魂魄也化为飞雪,琅玄要想办法帮雪女恢复肉身,肯定过的也不好……
如果不是那次宴席,他还在和司幽一起到处寻觅美食,偶尔去哪个极荒之地探个险;而琅玄和雪女,一个跑,一个追,也还是一对令人啼笑皆非的欢喜冤家。
如果不是那次宴席,他不会知道锁心诀,也不会和雪女有交集,没有那场大雪,他也不会在琴筑停留——可能,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琴白。
他叹息了一番物是人非,命运难测,转而开始分析自己所中锁心诀。雪女虽然没有魂飞魄散,但也差不多,他还有一百年就要度天劫,不说这一百年里根本无法将雪女聚魂重生,即便重生也是没有记忆的雪女,也无法得到破解条件。
死局。完全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