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之影》春语

2、玉面祖像

　　“咱们来了倒害他做不成生意了……”都过了几天了，黄姐对古董商的拒绝还亘亘于怀。
　　“大嫂子，庙会也快要开始了，您可知道是请哪一出戏班子来唱？”雪芹忙转移了话题，用蒲扇摇着额面。
　　“小丫头，嫂子可不清楚这些，敢情咱也看看去，想是还可以捞些货回来，嫂子也不总要你伺候哦！”
　　“嫂子您这话可见外了。”雪芹笑道，她挽起衣袖，乐呵呵的。
　　庙会里登台的男人生得好生粗壮，他看到雪芹，忙招呼道：“大妹子，你今个儿也来了！”
　　“成叔，你做了什么好生意？”雪芹忙问道，“古董铺又诳了几许？”
　　“前些日子，有个老板叫我包这盒子做个大生意，这不，还没得出手呢！”
　　“可是个什么祖像？”雪芹扫了一眼那玲珑盒子，陪笑道。
　　“那是英国的镇国之宝哩！历史上虚假繁荣时期的人物呢！”成叔炫耀道。
　　“那成，成叔就借妹子回去看两天，隔些日子再还您，可好？”
　　“成！”成叔略露难色，“可老板那边俺阼得交代？”
　　“您就歪愁这些了。”雪芹一把塞给他20块钱，“您一天的跑腿费我包了，总不能白借您的啊。”那边，成叔笑笑，摆手走了。
　　黄姐问道：“什么东西凭得新鲜？”
　　“没啥…”雪芹把盒子藏好，“嫂子，我们去吃点糕子吧，我请客！”
　　当下，她们上了馆子，睡前，雪芹又拿出那玉面祖像看了看，“是好货，却不知如何出手？”她心中暗道。正自想着，自那玉面祖像里却升起一道霞光，那贵妇温和地一笑，雪芹心里暗道不好，只恐是个邪物，却徒自想起了一段书上记载的历史。她进入书橱，摊开一本古书：
　　1887年，在华尔街坐落着一家小店。那小店的风格正是英伦的，高尖顶房子，白瓦粉墙。嘉丽雅正在门外提裙站着，就见有人开门，开门的是一个浑身筋肉的女人，细腰身，束着大撑开的荷叶的裙子。“玛格丽特见过劳伦斯夫人。”女人向她鞠躬笑道，女人说的是标准的西区英文。
　　“哦？那敢情好，玛格丽特。”她打量了那个女人半饷，也塞出了一句。又和那女人说了好一会儿，才弄清自己现在是这家小店的店主。
　　“今个儿可有贵客？”嘉丽雅问。
　　“那可不好说，非常不好说，夫人。有一位贵族，一位公爵，罗毕亚什拉先生和他的夫人要来拜访。”
　　“你简略点说，说多了我可不爱听。”面对玛格丽特的讲述，嘉丽雅且笑且念道，“那位夫人叫什么来着？可是位美人儿？”
　　“那倒不好说，小的只知道她是克莉斯丁•罗毕亚什拉夫人，是西区一带有名的美人儿。”玛格丽特必恭必敬地说道。
　　“有名的美人儿吗？” 嘉丽雅舔了舔嘴角，“你替我备一套男装吧！”她装扮成男人，主要是为了散心，但19世纪的伦敦女性似乎很忌讳出外闲散着，一般都在家里打理家务。外出游戏，被认为是大老爷们的事，也无怪乎玛格丽特面对她惊讶的表情了。
　　“缝制的女装腰身太紧太窄，我也确乎不合意啊！你就是再有什么，也得跟了我准备！” 嘉丽雅笑道。
　　“那是，那是。谁敢不跟了夫人准备，那是不成…”玛格丽特点头道，“只是近些日子，有个大客户，是个庄园的主人，夫人若是闲着，也好过去看看。”
　　“庄园主人？”嘉丽雅皱眉问道。
　　“是，庄园主人。他的妹妹辛西亚小姐……不，不，我更不能说了。只是，那主人是爱德华•德拉克尔爵士。是社交圈里小有名气的贵族……究竟，是个大客，夫人。”
　　“玛格丽特，回屋吧。替我准备衣服了吗？” 嘉丽雅不以为意地出声责备道。
　　“是，夫人。”伦敦上流社会的妇女有她们的一套规矩，因此主人即使有些古怪，也不以为意。
　　才准备停当，不刻，却下起暴雨。在摇曳的灯影下，她们听到清晰的叩门声。进来的显然是一位贵妇，她有一张难以描绘其风韵的鹅蛋脸。她的眼皮很重，覆盖着那双深蓝色的鹰眼。而她的头发天生带有微微蜷曲的波浪外型，但却是天然的黑色，像大天鹅身上的羽毛。
　　“我的夫君和我到这儿住宿，先生是……”她有些疑惑地望着雪芹。
　　“在下是嘉丽雅•劳伦斯夫人的堂兄，罗毕亚什拉夫人。” 嘉丽雅答道。
　　“阁下和令妹一样有着一头天然的金红色头发，非常的——吸引人。”克莉斯丁委婉地道，并微微垂下眼睑，“夫君和我一直没有忘记您的堂妹。”
　　“我想堂妹也还记得您两位。”
　　一直站在夫人身后不出声的高个子中年女人说：“那请您替我谢谢她吧。”女人的长相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一般的贵族一样有着鹰钩鼻和一口流利的西区口音。
　　“这是我母亲，艾德莉安娜•罗毕亚什拉。”克莉斯丁介绍道。
　　嘉丽雅忙陪笑道：“那个一定。”
　　“不过，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到您的丈夫罗毕亚什拉先生呢？他想是不来了？” 嘉丽雅温和地以劝慰的口吻道。
　　“那倒不是——”艾德莉安娜道，“我儿子顽皮，喜欢和孩子们耍耍，一时也来不了。是吧？克莉斯丁，吾儿。”
　　“母亲大人说得是。”克莉斯丁笑道，“那么，您不带我们去看看我们的宿处吗？先生。”
　　嘉丽雅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方道：“玛格丽特夫人，麻烦你带她们上房间去。”“妈！您有事找我？”忽然，一个金发蓝眼的高个子青年拍了拍中年贵妇的肩膀。
　　“这是我儿子，威尔克斯•罗毕亚什拉。”
　　“老妈！这位是——上次那位美人儿的堂兄么？”威尔克斯饶有兴趣地眨了眨眼。
　　“可不是！罗毕亚什拉先生。”克莉斯丁代替老太太回答了问题。虽说两人结婚多年，可仍以先生，夫人相称，他们从没有好到直接将称呼换成对方的名字。
　　“啊，那谢谢咯！罗毕亚什拉太太。”威尔克斯大度地点了点头，“那么，请问我们可以去看我们的房间了吗？劳伦斯先生。”
　　半饷，回廊里传出嘉丽雅不耐烦的呼喝声，“玛格丽特夫人，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
　　玛格丽特恭敬地行礼，将几位贵客领到了一间房前，“店里只剩下这间了，还是——劳伦斯夫人的房间，但是——委屈各位——”她瞟了一眼嘉丽雅，“您不介意吧？先生。”
　　“那倒是不介意。”面对玛格丽特，嘉丽雅只有苦笑了。今天，她突破了多少规矩啊，都是让玛格丽特这女人给惯的，要在平时，她是决计不会跟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尤其里面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同住一间房。
　　“听说先生的堂妹很喜欢音乐？”威尔克斯问。典型的贵族式问话，嘉丽雅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整整衣领，接话道：“可不是？她最喜欢钢琴了。”
　　“那劳伦斯先生想必也很擅长钢琴这样高雅的乐器咯？”克莉斯丁笑了，柔和的阴影浮上她的嘴角。
　　“想来——我对这个也不太了解呢——” 嘉丽雅挥了挥手，美女的微笑一时让她很难拒绝。
　　“是么——我们最近要去一个表亲家。您一定认识他，他是爱德华•德拉克尔爵士，一个非常有名的贵族。”克莉斯丁温和地注视着嘉丽雅的眼睛。她的目光很柔和，也很冷静，如同如水般的月色，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这个死女人！嘉丽雅在心里暗暗骂道。但表面却显得十分领情，她夸耀道：“确实很有名望，说起来，这位先生算是我的一个大客户呢！”
　　“哦？那么说——先生也经营这家店咯？我就知道，女人一定忙不过来，这种事儿啊，还要靠男人。”克莉斯丁笑笑，说话的口吻还是那样温柔。
　　嘉丽雅听罢，尴尬地笑笑，也不好再开口了。
　　“那么！那么，劳伦斯先生目前一个人经营咯？”威尔克斯好奇地问。
　　“其实——”要说没有准备的谎话，嘉丽雅还真不擅长。她迟疑地看了看威尔克斯身旁的夫人，道，“先睡吧，各位，晚了。”
　　“晚了吗？我倒没注意，他们男人总是迟些时候才睡的。”克莉斯丁笑道。她的语气仍很温和，却让人听着很不舒服，“我这样的女人到底比不得。”
　　“夫人说什么呢！您很——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您很——聪明呢。” 嘉丽雅半是奉承地说道。
　　“哦，哪里比得过您这样的呢！”克莉斯丁微笑着道，“您喜欢哪一首曲子呢，劳伦斯先生，就钢琴曲而言。”
　　“我喜欢——爱的旋律——” 嘉丽雅雍容地道，“非常杰出的音乐家——”
　　克莉斯丁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道：“我非常，非常的赞同你的观点。”
　　威尔克斯倒在一旁的地毯上睡着了，轻轻打着呼。他像个孩子，非常单纯，又异常无知。
　　“夫人，你们有孩子吗？” 嘉丽雅问。
　　“有过一个，死了。”女人的表情里看不出一点悲伤。
　　“哈！”嘉丽雅愉快地笑了，“夫人会不会想因为这样正好和臃肿的身材拜拜咯？”
　　“怀孕——对女人确实不好。天啊，你不知道——”克莉斯丁眼波流转地看了嘉丽雅一眼，“不过，女人么，有个丈夫总是好的。”
　　“可是——堂妹就没有丈夫啊，还不是挺好的。” 嘉丽雅中肯地说，她忽然觉得身边的女人没有那么讨厌了，甚至还产生了和她亲近一些的想法。这可不是个好想法，嘉丽雅摇摇头，否定了那瞬间的感觉。
　　“谁能和您的堂妹比啊？谁都知道她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以至于罗毕亚什拉先生都被她给迷住了，忙着向她抛媚眼——”
　　“天啊！夫人，您在说什么——” 嘉丽雅警觉地打断了她的话，“谁也没有夫人您漂亮啊，您——模样标致——”

　　“好了，别说了，再说我可真过意不去了。”克莉斯丁推开了她的手，让威尔克斯的头枕在她的衣裙上，“不过我不觉得能迷住一个孩子有什么令人骄傲的…”她轻柔地叹息了一声。
　　“夫人——的意思是？” 嘉丽雅不觉抬眼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