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烟萝》那芷

1、小荷才露尖尖角

　　浓荫初长的五月，外面阳光遍地，满园姹紫嫣红的牡丹开的妖冶，就如一袭迎风招摇着的少妇的裙裾。
　　看着这般美景，似姬忽然很想念那碟艳谷底柔波碧水里淡淡开着的莲，清清灼灼。于她，牡丹终究过于娇艳。
　　“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似姬低吟出声，棱花镜里漂亮的眸子里却有无尽落寞，随着那一瞋一敛，一张脸美的惊天动地。是的，美的惊天动地，这是冰清能想到的最妥帖的形容词。
　　“小姐，您叨叨的再说什么呢？冰清可一点都没听明白。”似姬身后的冰清手里握着的檀木梳一松便已顺着似姬齐腰的如瀑青丝直滑到地上。
　　“呀！小姐，我要下一辈子也有你这一头长发，我就烧高香了。”冰清弯腰去拾木梳，娇俏的脸隐在鹅黄的裙衫外，活像一枝明研的迎春花。
　　“冰清你可真磨蹭，小姐的发可梳好了？”一身着浅蓝色衣裙，面如玉莲，温婉动人的女子手托一叠衣服走了进来，白了冰清一眼。
　　“还是我自己来吧。”似姬不在意的一笑，也不用木梳，纤纤玉指左扶右挽，一个随意却不失大方的流云髻已梳好。冰清的脸现愧色，自从两年前做了小姐的侍俾起，她就从未成功的给小姐完成过一次梳妆，每次都会看着小姐忘了正事。她歉意地瞟了眼玉洁，玉洁也正朝她偏头。两人便悄悄退了下去。
　　两人刚走出院门，便遇见一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正负手踱过来。他俊逸的脸也有一抹羞涩的红晕开，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哟，是明公子啊，我当是谁呢！”冰清挑剔的瞥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的门外瞧，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别看了，萧庆在外面呢。”玉洁倚着门笑道。
　　“谁说我是在看他”冰清脸红的鼓着腮帮子拉过一枝牡丹做出赏花状。“你看这园子里牡丹花开的多好啊。”许是拉的太过用力，红牡丹的整个花枝都被带了起来。
　　明风玉洁俩人忍俊不禁。门外也探出一个头来又迅速缩了回去，三人却全都看见了。四下笑声变得更加欢快。冰清面子挂不住，一掷花枝，怨气都发在了门外那人身上，恨恨骂道“死萧庆！烂萧庆！”
　　玉洁见明风也拈起一枝牡丹轻嗅。英俊的脸庞流动着一种光华。踌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明公子今个儿不是来寻小姐的么？”
　　“姬她定在更衣梳妆......”
　　“明公子进来吧！”
　　明风喜出望外，忙迈步踱了进去。木兰雕窗旁，伊人正在对镜簪花。在他痴痴望着的同时，六棱镜前粉雕玉琢，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也在随意的看他，唇角慢慢闪过讥笑“明公子可真不怕麻烦呢！”
　　明风注视她的目光依旧恍惚如梦“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放不下你，所以过来看看。”
　　“公子可真是的，一朝认错人，竟朝朝都认错。只是我不是你要寻的那个人呢，明公子！”女子的目光紧盯着明风的眼。
　　明风眸子一暗“可你和她都那般让我沉迷，欲忘不舍，欲弃不能。”
　　“呵呵，明公子又说笑了！”女子有些恼怒，刻意别过脸去，轻轻带上素色面纱。不再理他。
　　“抱歉，是明风唐突了。”明风低声歉道“只是......”
　　外边却突然喧闹起来。“小姐,小姐，宫里的人来了。”正这时冰清有些欢快张扬的声音传来。
　　“就来了，明公子您请便。”似姬略一施礼，袅袅婷婷的往外走去。
　　院子里一群姑娘顷刻就围绕在她周围，都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孩儿，都全是些美丽的女子，明媚的脸都渡着兴奋的光辉。
　　似姬笑望着他们，仿佛也被这份热情感染“一会儿，大家都跟住步子，不要紧张，尽力就好。去吧，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走吧。”
　　略一挥手，女孩子们便呼一下散去各自上了马车。落在最后面的一辆马车，自是与别个都不同，套着四匹雪白骏马的车子显得高调而奢华，镂刻精美异常的车壁上甚至镶着珍珠玉石。
　　“马车已备好，似姬小姐，请。”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宫装女子躬着身子及其有礼的道。她的后头一溜儿的躬身站着数十宫装丽人。她正欲抬脚，胳膊却一紧，转头正是明风，他目光复杂“不要去，不要。”
　　“哟，明将军，国宴都开始了，您怎么还在这里，让咱家好找啊！”一满头大汗的公公跑来，尖声尖气，目光扫到似姬怔了一怔，片刻才道“似姬小姐，咱，咱家这厢失礼了。宴会...宴会...”“我这就去”“是，是，请”那公公低头顺目。鬼精的眼睛却不动声色的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似姬。深怕一语不慎就得罪了眼前这位绝世佳人。这可是名向大江南北的第一舞姬。凭着直觉，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明公子，可不要误了宴会呢。似姬听说，这宴会可是专门迎接千夏国王子的接风宴呢！”似姬不着痕迹的挣开他的手“明大将军不去，可不是遗憾呢。嗯？”
　　明风怏怏的松了手，欲大步离去。却被火急火燎赶来的冰清差点撞倒，一直默立门侧的萧庆慌乱跑过来扶住他，“将军没事吧”下一刻又惊道“冰清！”，冰清跟在玉洁身后，回头冲他嫣然一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大木头，你就好好跟着你英明神武的将军吧，小姐我要去跳舞了！”两人也跳上这精致的马车，“啧啧，这才叫香车美女呢”冰清摸着这般精致的马车，盯着车壁上嵌的通透的玉石两眼放光。车里的两人颇为的无奈地摇摇头。
　　“冰清你，你不要去罢！”萧庆早丢开了自家公子抱着马头。
　　“为什么不去，那里全是达官贵人，万一我们冰清被哪个贵人相中了，也有了好归宿。不去岂不淹没了我们冰清这一副花容月貌......”玉洁也跟着冰清将头伸出帘外打趣道。
　　“是啊，我最喜欢了，为什么不去？”冰清把玩着珠帘。瞟了眼萧庆瞬间灰败的脸色得意非常。
　　“好啦”似姬忍俊不禁“冰清，你下去吧，有玉洁跟着我就好了。”
　　“小姐，你...”冰清也急了。
　　“下去吧。”玉洁也笑着推了她一把。
　　“谢似姬小姐！”萧庆欣喜着跳过去打帘去扶冰清。冰清愤愤瞪了他一眼，径直跳下了车。
　　“走吧。”玉洁同情的瞥了眼站在远处脸色郁郁的明风，吩咐那仍弓着身子侍立马车旁的宫装女子道。
　　那妙龄女子跳上车，轻轻一扬鞭，马车便快速的行了起来，却是异常的平稳，毫无颠簸。似姬闭了眼靠着软榻，也懒得看窗外风景了。有什么好看的呢，物是人非事事休休。
　　玉洁却掀帘与驾车的宫娥聊了起来。“姐姐，你们行走江湖一定很好玩吧。”那宫娥先忍不住问起玉洁来，倒是玩性未泯的年龄。“是啊......”正聊得起劲，突然玉洁指着一闪而过的宅子说道“好气派的宅子呢.”“那呀，是左相府，是四年前王上御赐的福祉，这可是大明城里最最气派的宅子呢。”似姬如触电般悠悠睁开眼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虽只看到华殿一角，却认得出那正是李家老宅，现在得确是华美无双，皇宫也不过如此吧。她心里顿觉五味陈杂，强自闭了眼。“好漂亮的宅子啊，御赐府宅，这左相大人圣眷甚浓倒是大明城里的头一个呢”玉洁惊叹。
　　“姐姐游走江湖不知其中缘由。李相之女天生貌美，是大名都里的第一美人儿。五年前被钦点入宫被封云贵妃，深得圣宠。李相原是侍书，当今王上登基当年就被封了左相。第二年又赐了府宅。”“哦，那云妃得有多漂亮呢，让皇上爱屋及乌”“嘘！”宫娥慌忙阻止，四下里瞧瞧，见马车周围并不见行人，才放下心来。回头道“姐姐，这话可不得乱说。让有心人听了，可会被累了性命的。”那宫娥回头瞬间透过半开的帘子看到闭目浅睡的似姬，只觉移不开眼，愣愣看了半晌才又笑道“我看那贵妃娘娘也比不过你家似姬小姐，倒是和姐姐你有的一拼呢。”“别取笑我了。”玉洁嗔道“你都说那贵妃娘娘是大明都里的第一美人儿了，我们一舞姬可不敢造次，真让有心人听了，可...”“其实”宫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其实李家还有一个女儿叫烟萝的，听说也是一个大美人，只是不及贵妃娘娘当年，可惜...”“可惜什么？”“可惜，听说被封为明长郡主，要到千夏国和亲去的，后来自尽了...”“好好的为什么自尽呢”玉洁叹道。“谁知道呢，许是应了那句自古红颜多薄命吧。不过听我娘说，那烟萝小姐原来不知怎么的遇了当今王上，一见钟情，后来还听说在殿下的婚礼上还差点闹了一场呢，后来先帝就封烟萝小姐去和亲，烟萝小姐不久却自尽了。”“烟萝小姐还怪可怜的。”玉洁不知怎么的竟有一丝同情。“可怜？自作孽呀，她要是知羞知耻识大局也不落到那般境地了。”
　　自作孽，似姬惊慌的想喊不，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小姐，你怎么了？”玉洁看到似姬突然脸色苍白向前倒去。忙焦急的扶住她。似姬触到玉洁关切的目光，蓦然平静下来。“呵，没事，许是刚才睡着了。”“小姐，您又做恶梦了吧？”玉洁扶住似姬靠在自己身上。“您好久都不做噩梦了，怎的这一会子又做了？”玉洁任她靠着却感受不到重量。“似姬小姐您没事吧？”宫娥也紧张地探头询问。“没事。”似姬轻摇手“刚说哪了，怕是坐着闷了，你们聊吧，我也乐个消遣。”“刚说到哪了，哦，不过那烟萝也值了，明风明大将军你们知道吧，那可是个痴情汉，据说苦恋烟萝小姐七年，七年了呢！明将军都对她念念不忘，每逢清明必亲自前往碟艳谷祭扫。”“明公子，烟萝，碟艳谷？”玉洁喃喃道，怎的这般熟悉。“哦，姐姐有所不知。明大将军原是左相夫人明秋棱的亲弟弟，少时便在左相府长大，与烟萝青梅竹马。至于碟艳谷呢，据说是烟萝跳崖自尽的地方，”“怪不得。”玉洁恍然大悟，心想原来明公子一直是把小姐当成了烟萝了呢，难怪第一次遇见小姐便见他痴痴地喊小姐烟萝。还不辞辛苦的从洛阳追随到明都城。又想起了那一夜，小姐闭门已歇，明公子对着满园牡丹暗自伤神道“你终究不是她么？若不是，又怎如她般酷爱牡丹，如她般...？”
　　玉洁望向似姬，她正神色如常的闭目休息。她有点欣慰，还好还好，小姐对明公子没有什么感觉。想想又笑，小姐是何许人，又怎么会轻易对男子动情呢，想自被小姐从青楼救出毅然决然跟从她这三年来，什么样的男子没有见过，小姐又何时多看过一眼呢。正想着，车马已停了下来。
　　珠帘被轻轻挽起，一眉目和善的老公公柔声歉道：“咱家千齐，奉雪妃娘娘之命已在此恭候似姬小姐多时。圣上口谕，此次有劳烟舞阁，还劳烦似姬小姐多多费心，国宴已开始多时。您看”“似姬定当竭力。”“如此甚好...”“还请公公带路”。“小姐这边请。”千齐也知江湖人不耐麻烦，云贵妃叮嘱的一番感谢示好的话只好生生咽回肚子里。忙引至后殿凌霄阁，便退了出去。
　　烟舞阁一众舞姬全已装扮停妥，似姬一一仔细看过，便也坐于榻上休息。隐隐听得前殿云龙殿里笑语声声，歌舞阵阵。心了然之若水，忽然没了那份怨那份恨。仿佛这一切忽然与自己无关了。“烟萝，难道你真的死了么，你不是等这一天很久了么，该到为这些年做一个了解的时候了，怎么能忽然想逃呢？”似姬叹道。听了她的话，玉洁惊得花容失色，手中的胭脂盒砰然落地。嗵的一声跪倒似姬面前“小姐，你，你说什么呢。为什么逃，你...”“玉洁。”似姬拉起她，轻轻抚平她裙裾上的褶痕，又理了理她肩上长发“傻丫头，舞还没跳呢，我可不逃！”握着她的手拉她在身旁坐下柔声道“跳完这场舞，你以后就不要领舞了。也为自己早早做打算吧，跳舞毕竟不是一生的事情，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不能都浪费在奔波和寻觅的路上，只剩红颜老死，空骨遗恨。你是最聪明的，该知道我说的什么。”玉洁默默点头。又一宫娥进来，俯首禀道“似姬小姐...”似姬也不回头只轻轻击掌。玉洁及一众舞姬便跟了那宫娥离去，只余一阵环佩叮当。似姬俯身听着，竟是有些恍惚。
　　一场歌舞方休，云龙殿里灯火辉煌，一片欢声笑语，上万多牡丹花开的娇艳华丽。
　　一笛曲幽幽响起，又隐约有琴音叮咚。仿佛，古林松涛般哗然而来，又似宽阔大海上一舟悄然而至。几十个粉衣女子如轻舟踏浪而来，翩跹自舞，仿若绽放的红荷，摇曳生姿，轻盈动人。大殿里，人声不禁都自觉的静了下来，都凝神观舞，仿佛坠入梦幻般的仙境里。一舞至美处。
　　“哈哈。”爽朗的笑声自人群中响起“真有千蝶尽舞，幻化纷渡之境啊，好舞，好舞！”
　　千夏国王子夏连一身华衣，眉目高挑于坐上开怀笑道。“明王上，不知道刚是何舞？真让我等长了见识啊。”
　　大明王一身明黄长袍，眉目清秀而不失尊威，刀刻般的脸上泛过一丝笑意，却不言语。
　　“此舞名蝶曳生，乃烟舞阁所出。让各位见笑了。”坐于大明国王身侧的貌美贵妇悠悠开口，她一袭紫色长裙，华丽而高贵。
　　“烟舞阁！？”
　　“原来是名动天下的江湖第一阁烟舞阁。”
　　“多少贵族王孙，万金相请也不得一舞呢。”
　　······
　　李流云听着众臣的议论，喜形于色，身为大明国的第一贵妃娘娘，她可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到了烟舞阁呐。这烟舞阁明言只为平民舞，今日能请来，她可谓功不可没。她眉目流转，邀功似的望向明相羽。明相羽却自与千夏国王子举杯相饮，她不禁美目黯淡。这时突又听，刚刚退去的十几红衣舞女又踏着行云流水般得滔滔琴声而来，亦自翩跹，徐徐翩转。却听的泠泠动听仿佛天外的歌声响起，众人寻声望去，但见玉色珠帘里一娇俏女子淡然抚琴，隐隐见得风姿卓越，仿佛世外仙子。只寥寥数句，顿觉繁华落尽，又听琴声突转，舞女纤纤而动，竟是万千红荷又临秋水而生。下一刻，数荷尽散。只见珠帘随风而动，那女子蹁跹舞出，白纱遮面，一身红装艳若桃李，迎风而动，风情万千。满堂牡丹都觉黯然失色。
　　“似姬。”隐隐有人欣喜“就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烟舞阁阁主似姬啊。”
　　女子身形一动，红袖舞起。舞姿变化，仿若飞天的仙女，满室牡丹花瓣竞飞。女子面纱却在回眸间如一只白羽翩然飞去。千夏国王子一个翻身握住。花瓣散尽，似姬舞姿一收盈盈一礼嫣然转身。
　　众人却愣在当中。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子啊！真真如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颦一笑仿佛有种天然的强大魔力，吸引着人就想这样一直一直看着她。
　　似姬却淡淡看了一眼上座的明王相羽。他并没有改变多少，仍是那么俊朗，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还在怔怔的看着她，那眸里是惊艳，是欢喜，是毫不掩饰的迷恋。如果今天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另一张脸，他还会不会如此这般。似姬心中微苦，嘲讽的一笑。又望向他身边的云贵妃。李流云却被她唇边那抹讽刺的笑容带回现实。马上满含了警惕的盯着她。
　　似姬却迎着她的目光嫣然一笑，一礼。转身离去。
　　夏连王子此刻才反应过来，也不管是不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便急急奔了过去，在就要握住她香肩的那一刻，却脚下一滑，只摔了个狗吃食，狼狈至极。仍不忘仓皇中抓住她的裙角。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美...美人儿，别...别走。”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又滑稽无比。隐隐有笑声传出却终碍着夏连王子的身份生生压了低去。明相羽斜睨了眼那些忍住笑的明朝大臣，眸光里带了的警告，若是这次和谈失败了就等着看朕如何摘掉你们的脑袋吧。似姬也似被吓了一跳。立在原地，眸色尴尬。
　　“哼。”倒是夏连王子位子左边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腾的就站了起来，一只手往身后一背，直踏着步子气呼呼的挥袖而去。经过已摇摇晃晃慢慢站起来的王子身边时，愤愤道“气煞老夫也。”
　　“老夫好像很生气。”似姬不着痕迹的摆脱大夏王子的钳制，狡黠一笑。看着他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又是嫣然一礼，拂帘走了出去。
　　“你。”夏连王子手上一痛，没想到这个美人儿却是有些功夫的。才意识到刚才并不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而是她做了手脚。在这么多人前，她害的他堂堂一个王子颜面尽扫，连相父都惹恼了。不禁羞愤不已，双手紧握成拳。心中却是对眼前的人儿怎么也气不起来。
　　众人目光追逐着那抹窈窕的身姿远去。直到空剩珠帘泠泠作响。殿里才又是一片热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夏连王子，来，朕敬你一杯。”明王热情的出来敬酒。
　　“...”夏连王子已恢复常色，若无其事的回到位子，遥遥举杯。
　　又换了歌舞。高歌的却是素有京中第一美人的明公主憬月。
　　夏连王子几杯酒下肚，扫了眼台上孤芳自赏，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甚觉无趣。又想起了刚刚戏弄他的倾城美人。心中更不是滋味。举了杯笑道“素来听闻大明国多美人良驹，此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夏连王子说笑了。”此语正中明王心意，大笑道“朕之长女憬月得确是不可多得美人儿。”又意有所指的扫了眼群臣。
　　左相站连忙出来笑道“夏连王子乃一代青年才俊，憬月公主素有倾城之姿。王上，两个人倒是绝配呢。”
　　两国数年征战不断，本都是想借着这次和谈结为友好盟国的。和亲，倒是最好的方式了。连大夏国众大臣也开始促成了起来。“憬月公主得确是夏王妃不可多得人选。”
　　夏连王子心里微恼，这个明王显然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他说的是刚才的美人儿。却还故意往那个什么公主身上引。便笑眯眯的道“憬月公主得确是不可多得妙人儿，本王子在大夏国时就曾听闻憬月公主多才多艺。引月楼上弹得一手好箜篌呢。”
　　刚说完就见那憬月公主变了脸色。明王也一脸尴尬之色。原来憬月公主的生母本是风尘女子。憬月公主在明王登基之前曾一直随生母住在楚馆引月楼中。这本是极少数人才知晓的事。
　　“呵呵，来，来，喝酒，喝酒，朕再敬夏王子一杯。”明王片刻就敛心思笑道。再也不敢提起此事。
　　“呵呵，应是本王子敬明王上才对。祝王上基业永存。”这是什么意思？明王心里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突又想到夏连王子是大夏国出了名的草包王子。不禁莞尔，自己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夏王子行宫里。“什么，你已经拒绝了憬月公主。连之，你糊涂啊。”相父气闷的道“如今夏王已经有所觉察，对我们有了提防。若是此次能够借着和谈和大明国联姻，借助大明国的力量，那我们复国大计指日可待啊。”相父是真的动气了，气的花白胡子也一翘一翘的。“你不是今天真的看上那个舞女了吧。”夏连王子苦笑道“相父，在连之心里只有国仇家恨。如今父皇，母后仍含恨九泉，连之怎会想这些个事情。”“只是，当年之事，大明国也脱不了干系。虽已过去数十载，先明王都已西去。但这大明王，我们能否信赖仍需多方考量呢。”“况且相父能想到，精明如夏王又怎会想不到我们若有异心，必会借着这次联姻巩固我们的势力。只怕到时这怀疑就坐实了。”相父听此，不禁愁肠百结“那倒难了，这姻是结也不是，不结也不是了。该当如何？”夏连王子微微笑道“相父怎生忘了，我可是大夏国出了名的‘草包王子’，自然是‘父王’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唉，老喽，不中用喽。”相父覆额叹道“我们老喽，不中用喽，这天下终究是要靠你们年轻人的。”夏连王子忙扶住老相父，触摸到他掌心里粗劣的老茧，心里一阵酸楚“相父老当亦壮，相父在连之心里，永远是连之最坚强的依靠。”老相父浑浊的眸子看着他，不禁老泪纵横，欣慰不已。拍拍夏连王子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动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