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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易烟明煦 宁苏扶冷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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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苏扶冷冷的撇着他含笑的眼,说道:“让我起来”
严一眯眯眼,乖乖的起身,踱步到茶几旁,坐上角椅。
她一呼气,站起身,走到床沿,坐下,抱着胸看他。
“犁王被耍了” 严一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李子,张嘴就啃。
宁苏扶看着这人跟在自己府中似的随意,恨恨的呲牙,没有理他的话语,自顾自的摇头说道。
“要是让世人知道了皇上身边的大谋士竟然半夜闯入女子闺房如此无礼……那可不好,是吧?严大谋士?”
严一温和的一笑,放下啃了一口的李子,回答她:“让你一人观这景,大概不亏”
然后看了她一眼,又笑道:“如果让世人知道女中榜样宁谋士着衣不当的在半夜与男子私谈……那也不妥,对吧?”
宁苏扶听得他语中淡然的调笑,低头一看,不仅眼角一抽,没了表情。
她在卧房中,连外袍都没穿上,只着一袭中衣,方才与他的交手,使得衣襟微开。
看得见她绕脖的肚兜。
扯过床铺上的披风,随手一披,继而抬头装作无事的看他。
“大谋士可真无情”
严一挑眉看她。
“刚刚在外头偷听了多久?……看见我被犁王如此折腾,竟不出手相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她说:“上次也是,无情无义的待在树上……”
严一默然的看着她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眼,起身,朝她走去,一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宁苏扶不习惯这过近的距离,再说,面对这人一脸不真实的模样,谁看得进啊。
她本想往后一退,脖颈却传来手指温凉的触感,刺激着她的感官。
宁苏扶僵硬的抬起眼眸,不解的看着他。
严一默默的盯着她白皙脖颈上的红痕,眼里掩藏着某些情绪。
半晌——
他笑出声,退回到茶几旁,回答她刚才的问话:“你不解决好了么?”
自然的回话,自然的语气。
却让她听得没了心情。
他倒好,占了极好的席,坐看一出她演的戏。
严一自是没有错过她的眼神,不由失笑,却是突然因小腿处的伤,皱了眉。
宁苏扶无奈的一叹,起身走到衣橱旁,抽出屉柜,拿出医盒。
严一扬眉,眼里闪过惊讶和期待。
“呐,自己包扎一下,我力气可不小的…\"
严一一笑,打开药盒,随便拿出一方纸包着的草药,马虎的涂抹到小腿内侧的一长条不浅的血痕。
暗暗的想,这女人真不留情。
“我院中没有金创药,也没有白布,你用这个包一下吧”
严一看着眼前那双纤细的手,递来的一条明显是衣袖撕下的绸布。
愣了一下后,却有些无计可施。
那一条说是给他包扎伤口的绸布……竟是妩媚般的涩绿。
“宁谋士品位可真独特”
“夸奖,配在大谋士身上更为突显”
包扎好伤口,一抬头,见她依旧盯着他,严一想了想
“可是想问我为何而来?”
宁苏扶一个大白眼甩去,废话!
“立储之日不过十日了,李治最近应该不会有动作,毕竟有什皇盯着他,但是不防他在十日后的大典上会做出些什么……”
说着,严一瞥了一眼她毫无表情变化的脸。
“人就是这样,你越想不到的事,越有可能被人附属……”
“但是,我不管你有何报复,万万不可杀了他”
宁苏扶抬眼,霎时眼刀便射了过去。
严一理都不理她的反应,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已有计划,在这一个月,起码是在三皇子成婚前,你不可有任何动作”
她一声嗤笑,开口:“最终不过还是为了你自己,怎么,三皇子的喜日如果被二皇子的葬日撞上,你不如意了?”
严一没有反驳她的嘲讽,只是恢复了淡笑,没有说话。
“和了你的意,却耽误了我的时间,我有什么好处?李治他前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拖一日不解决他,李圭便一日处于危险当中,我也是……”
“…这次是他侥幸失了误,下一次呢?他准备齐全,没了缝可钻,那还是我能轻易挽回的吗?”
“我会帮你” 他终于出声。
宁苏扶冷哼:“你?我们什么关系,你也不过是被逼的与我暂时处于一条线罢了,世事难料,谁知道到时咱俩利益冲突,严一,我可不相信你是那种为了一时守约而放弃自己整片天的人”
严一垂眼,她说得对,他没有那么的好心,不过是此刻,有了同样的敌人罢了。
世事难料,不是么。
宁苏扶奇怪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平息了下心情,微笑再次便现在嘴角。
“大谋士,你来,就是为这事吗?”
严一抬头,淡漠不语。
宁苏扶一笑,继而走到户门处,拉开,再偏头看着那还坐在角椅上的人。
“大谋士?小的给您开户送行”
严一望着宁苏扶的一副献殷淡笑的脸色,低头一笑,起身走去。
寂寞夜色,目送他渐渐离去,宁苏扶想,能像他这样坦然出入太子府的人,可真不多。
然后,整个身子再次顿住。
严一刚刚经过她时,声音小的她只能勉强听见的话语。
“提醒过你了”
过了一会,忽然笑了。
眼角弯起却是冷霜般的神色,唇边浮现的笑容,是粹雪般的冰冷。
回到床铺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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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徽八年,元月二十二日,宁谋士回醒,大夫说无事,只不过会烙下病根。
至于是何种病根,无可告知。
上书到皇宫那的,说是中了一种很普通的毒药。
随便抓了一个衙门的犯人抵了罪上去。
这件惊悚了整个大都的事,便就这么罢了。
这日,百姓都说天神降福。
淅沥的冰凉雪片幽幽而下,在半空中妖娆扭转一下后才覆在地面上。
久而久之,一夜过去就成了厚实的雪路,一脚踏上,便又软素素的陷下。
大街上竟是娃娃们的欢笑声,随处可见形成一条抛物线的雪球。
宁苏扶撑着纸伞微微笑着与阿笔走在街道上,庆幸自己没有听信阿笔的一句要浪漫不带纸伞的建议。
突然,一个雪白融粒之物自她正面方向由小变大似乎还对她没反应过来的呆愣展现一个张扬的笑容——
毫不留情的砸在她的脸上。
继而缓缓的化作冰泉般的流水,慢慢的流下……滑过薄凉的唇…滑过洁白的脖颈…滑过被衣襟遮挡住的如蝴锁骨……再继续流下……
“噗哈哈哈!” 四周顿时传出轰然大笑。
她抿了抿嘴,眼角几不可微的抽了两下,睁开眼就看见已经围成一圈的孩子老人,皆是大笑不已。
她弯弯唇,从阿笔的衣衫袖口处抽出布帕,抹去脸上多余的水渍。
“姐姐!我弟弟是不小心的!望原谅!” 十二三岁的女娃娃早就看出宁苏扶的雍贵,朱红的披风,衣袍角隐约的镀金,流光反转,晶莹乍银。
那一寸覆着雪粒的秀眉,微上挑着,自水流落,眸里含波,似有幽光滤过,点点水光,沾附在翘弯的睫毛,轻轻一眨,滴落。
这女子的容貌及气场,不是她和弟弟能面对的。
宁苏扶将手帕交与阿笔,再低头看那已经栖膝跪在雪地上的女娃。
一笑,伸手触碰她的手臂:“无事,儿戏罢了,你先起来罢”
女娃娃谢过,摇晃着起身。
这时,宁苏扶才看清这娃娃的长相,以及,她和她弟弟的穿着。
冰封似的寒冷天气,他们竟穿的如此滥喽,那弟弟穿的到还多,内里的衣衫她看不清,外面披着的的长得有些许拖地的褥袍,虽有些破洞,但不难看出原本并不低劣的质地,袖口还称有精致的刺绣。
而那十二三岁的女娃娃只着单薄的罗衫,下身是断截的马面裙。瘦骨如柴的小腿裸露在外,早已是冻的红紫不分,隐隐的青筋突露。
小男娃大约只有十一岁,脸上的笑容见她的打量变的僵硬和小心。
宁苏扶微笑,眼眸里流转过疼痛,似是不堪回忆着什么。
她将纸伞交到阿笔手上,接着脖前的披风丝带,再递到女孩的手上。
“你们为何冷天还要出户?” 温声问他们。
女孩抓紧手中对他们来讲足够温热的披风,颤着声低头回答:“姐姐,我弟弟好久没看到过雪了……”
她想,是的,西成几乎是几年,才见一次雪白铺地。
她将目光再移到那小男孩身上,他此刻的表情却是与方才完全不同,冷静肃然的表情,大大的瞳仁似乎努力做着沉然老坐的姿态,她倒是察觉到了一闪而过色眸光中,淡然的悲伤。
想说什么到最后却化为简单的三个字:
“去玩吧”
为了不打断那些孩童的欢趣,她想转身换条路。
身后却又传来扑通一声明显是跪在雪地上的刺粒声。
“姐姐,今日赠暖之恩,易烟与家弟明煦定在后日以命相还!”
宁苏扶停步转身,果不其然的见周围经过此处某些穿着尊贵的公子小姐都露出鄙夷之态。
嘴角勾出她自认为今世最温柔的弧度,
“不必,人总有被用上的时候,这份感谢,你大可给予对你将来有用的人,记住,以后不要轻易跪人。”
易烟含着泪,咬着唇硬是忍了回去,一脸隐忍坚定,对着三步外的宁苏扶磕了两个头。
“谢苏扶姑娘教诲!”
宁苏扶眼光一闪,笑得更甚了。
这名叫易烟的女孩,不过比她小了两三岁,还挺有眼色,挺聪明的。
再看那站的笔直不肯随姐姐跪下的男娃娃,眼里是翻涌的浪涛,似在纠结当下该做如何举动。
实在不像是做乞子身份的孩子。
继而转身,离去。
易烟看她走远,颤悠着站起,膝盖处又是病态的通红。
“明煦,还要玩雪吗?”
明煦抬头,看着自家姐姐早已冻的分不清颜色的嘴唇,皱眉摇头。
易烟虚弱的一笑,将那宝贵的披风披上他的肩膀。
明煦又一皱眉,咬着牙脱下还给她。
口中僵硬的说:“姐姐,你冷”
易烟微微的一笑:“明煦,姐姐不想你更冷。”
两人就这么互相推脱着,拐进一个只能容纳一人进的长道。
一处散着杂草的四方角落。
那是,他们的栖息之处。
===
“阿笔,你认识他们吗?”
那对姐弟不像简单的乞子,倒是像……落魄贵族之后。
那身气度,不是装的。
但西成这十几年来,可以说是各大家族各大门派平和的很。
更没有什么贵族门道中落的。
走入到归林居,进到包厢,阿笔似乎是回想了些什么,突然眼眸一睁,欲想开口。
“姑娘,倒是有一件事,在你来太子府的前一年!”
什徽二年?
“阿笔,你也不过比我小上一岁,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阿笔呵呵一笑:“姑娘,你也知道……府中的下人……”
她一挑眉,懂了。
李圭管的松,甚至有时会同下人一起玩耍,可以说太子府的下人都是八卦收集篮,啥都知晓,阿笔从小就生在太子府邸,想不知道些东西,都难。
“继续说” 她一挑茶包,将一些茶粉洒入茶樽,后身微靠,眼角微抬,像是又要听故事的姿势。
“嗯,我是听扫地那老嗲说的……”
“数十年前,西成三大家族之一的邝家家主与一个身份低微不堪的厨娘发生了男女关系,有了身孕,本以为那家主能放宽限制纳了那厨娘为妾,好歹给两人的孩子有个住处和身份……”
“没想到那厨娘生下孩子的那一天,突然发了疯……”
“邝老爷将母女二人锁入后院一杂草屋,一年半后……那厨娘又怀孕了……”
一年半独自母女俩……怎会又来怀孕一说。
“邝老爷说,原本那孩子就不是他的竟敢变相要挟他妄图上位,就下命说九个月后,处死厨娘,倒是这一命令,像是要饶过那两个无辜的孩子……”
“九个月后,生下了一个男孩,然后就将厨娘饮毒处死了……”
宁苏扶见阿笔犹豫了一下,似是还没讲完。
便侧耳继续听。
“邝老爷见俩孩子可怜,就将他们放在原先的杂草房,每天提供吃食,一年两件衣裳的养着……”
宁苏扶听着心中连连冷笑,这看是是他自己的孩子罢!不然怎会如此好心?!?
“六年后,也就是什徽二年,姐姐和弟弟都继承了厨娘的美貌,越发灵动可人……但是,奇怪的是,弟弟却从来没讲过一句话……六年来,没讲一句,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表情,邝家人就觉得,这必然是个傻子哑巴来着……”
“然后几个月后,狂老爷说那姐姐偷了大小姐的衣服,以此理由将姐弟两赶出邝家……并且只给了二两银子和三件旧衣……”
四两?真是讽刺,一双草鞋都还要讲价才能买的了。
“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宁苏扶饮下苦茶,问她。
“不知,扫地老嗲没有说……倒是刚才那两人,阿笔觉着挺像的……”
宁苏扶沉默了一下,昌都邝家常年是以施善成名。
而邝老爷也是盛卖青瓷的老手,将邝家一手打造成了西成青瓷第一家,也成功在前皇帝时期晋升为三大家族之一。
只是内里腐败的本质,依旧腐败。
三大家族一直都是大官们审查外界的眼睛,虽都是在民间经商,明眼人自是知道,他们都是官族贵族的眼睛。
与官家有着某种秘密的交易。
最明显的一个,皇上的身边张贵嫔与翼妃娘娘,就分别是河城张家与大都左家的家眷。
这么想来,竟是只有邝家与皇宫,还算没有表面上的交集。
易烟与明煦吗……姐弟二人身无分文的竟在外生存六年……真是坚忍啊。
她居然有些期待,下一次再见面了。
——
“大宗,这样一户一户敲下去,是不是不……好…”
宁苏扶偏头看那被大力甩开的包厢户门,再抬眼看那扬着睥睨天下般的笑容的……
北狄大宗。
“闺女!我还想着能不能再见你一次!这可!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