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书》小文人

2、狼狈 来迪拜的

　　来迪拜的第四天，各种“怪力乱神”见识得差不多了，想着四处闲逛下，听见前方不远处隐约人声攒动，跟何君子厮混这么多年不是白浪费的，她的嗅觉似乎总能闻到一些奇奇怪怪五花八门的事，以前读书的时候，哪个系有帅哥，有富二代，有系里领导子女，她都是门儿清的，靠的就是与生俱来的八卦天赋和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毅力。
　　远远看到红毯的尽头是一座艺术博物馆迎接众人的“顶礼膜拜”，两旁的棕榈树，此时如同守卫，默默保护着她的圣洁。远远观去，白色石灰石几何式的叠加成□□的风格建筑，中央的穹顶连接起不同的空间，静穆，优雅，于沉默蕴含着一股温厚的力量。像她以前见过的清真寺，但又彰显着现代建筑结构的风采。
　　这是个博物馆的庆典仪式，各类名流争相而来。灯红酒绿，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好个上流社会腐败现象，忘书暗自腹诽，两眼一转，露出标准琐儿式笑容。
　　通往艺术馆是红毯铺地，而入口处是一排排保安，闯进去是不可能，但是凭借多年厚脸皮蹭课曾演讲的经验还是可以的。
　　不远处正好有个亚洲人，穿着得体，一副精英装备，朝着入口处走来，凭模样气质初步推测是中国人，（你们不觉得中国人比较偏生活气质？）反正这个是不吃亏的，忘书三步并作两步提前准备好大大的笑容。
　　“哎，我们等你很久了，快点，晚会就要开始了”说完就势拉起他的手，这位先生俊脸失色完全莫名其妙，显然被阵势弄不清。
　　“小姐，你可能弄错了，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呵呵，是中国人，不是我等的人，你当然不是，老子要你现在是。
　　“别拖拖沓沓了，快点····快点···把那个邀请卡拿出来给门卫看一下，快点走，不然都来不及了····。”
　　这表情，这动作，谁说不是十万火急呢？苏忘书你这演技不去当影后都是中国电影界的损失！不知名先生被这浮夸到极致的演技显然是熏陶了，只好跟着她一路走，快到嘉宾席上的时候，这时我们的忘书忽然刹住，想起什么来，顿了一下，扭过头看了看，不可置信地说“呀！你不是张攘啊！（张攘又被出卖了）
　　“额·····不好意思·····我认错人啦·····对不起····看在咱们都是中国同胞的份上就别跟我计较了哈····实在不好意思”，说着连手都摆上了，实在是诚意十足，人畜无害的纯天然呆萌妹纸模样，让人不忍发火。
　　不相识先生呆立半晌，才反应过来，嘟囔了句“我其实很乐意带你参加晚会“，
　　额····
　　顿时觉的枉作小人，所以说，小人活儿，大人谨慎！原来国人助人为乐本质遍布五湖四海哇！好好表达感谢之后，不相识先生依依不舍到别处去了，对，就是依依不舍，害得忘书以为他乡邂逅艳遇呢！
　　目送完这位壮丁后，才有心情优哉游哉地打量起周围，果然是上流社会的，忘书没有参加过什么奢侈沙龙，但有个阿拉伯酋长的装扮就在远远地宣告这不仅是奢侈，而且权势显赫，不知道这又是哪位设计师的功劳？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忘书已经大肆搜刮食物了。这边中东沙拉五光十色散发着温和的光芒，那边阿拉伯特色甜点跟个阿鸨似的大爷来我们这儿呀，我们这儿的姑娘水灵，会弹琴，色艺双绝啊，呸呸，怎么能这样比喻····总之把忘书迷得眼花缭乱，恨不得全部尝个遍，外带打包，请原谅我们来自发展中国家的边远山区····
　　在忘书一头栽进食物里边欲生欲死时，主持人上台开始介绍到场嘉宾，和博物馆从筹划至今落成的各种心酸，果然这种典礼是具有世界共通性，不过忘书显然没工夫听，在吃了三个炸蔬菜球一份鹰嘴豆泥和茄泥准备转战果仁酥时，响起了传说中的雷鸣般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坐在台下的一个人，注视着，跟随着，他优雅起身，上台，致辞。
　　“Good evening. ladies and gentlemen. Very honored to have presided over the design of the museum. I hope the museum can enrich your life. hope you like·····”低沉的声音如流水般缓缓淌过，不疾不徐，娓娓道来，而仿若天生的自信雕刻着每个肢体语言，成熟如月亮般光辉，明亮皎洁却不刺眼，这个人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顾准吗？顿时中东沙拉阿拉伯甜点都索然无味，空留辛辣讽刺余味在口腔中搅动。明明他就在前方，却感觉天壤之别，明明是平视，却好像抬头看着月亮许久。一时间思绪万千，理也理不清。
　　“你怎么在这？”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平地竖起。
　　陈典，她怎么也在？哦，原来如此。
　　想了很久，几乎把前世今生又回忆了个遍。忘书有些苦笑，看着眼前的她仿佛嘲笑一个笑话般，不过，她似乎终究是胜利者。她以前是个说着温侬软语的水乡人家女子，一颦一笑，无不灿若春花，明媚如画，而眼前的她面部线条凌厉，眼神再无波澜，再姣好的外貌也抵不过内心的坚硬。
　　“好久不见”忘书还是尽量有礼貌地问候。
　　“你怎么在这？”陈典还是急忙打断她的客套，生硬地重复问题，不依不饶，倒像是逼问。
　　见她如此紧张，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来旅游的实情。想起猥琐儿一副对她不屑的嘴脸，你丫就知道降不住猪肉降豆腐，欺软怕硬的主儿，对付那种人必须□□！
　　忘书不是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见陈典这个样子，她看着难受，她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世界，在这场假想的战争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继而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她显然不想让顾准见到自己，找了处清静的咖啡馆。
　　“你其实没必要特意支开我，我不会见他的，我跟他早都结束了。”
　　“哈哈哈哈···苏忘书你还是这么能装，能不这么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吗？”
　　“我见着恶心，没胃口跟你说话。”
　　唉···刚还想说老子能，今天就跟你鱼死网破。
　　争锋相对，不留余地，脸上笑得僵硬，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恨，哦，应该是讨厌，不是都说爱的反义词是不喜欢，而近义词是恨吗，她对她只有不屑跟厌恶。
　　“哦？你不知道你真情实意的表情跟我虚情假意的嘴脸很相似吗？不都是爱而不得，怨天尤人的副产品？”
　　搅动着咖啡，不轻不重的话像是在两人的氛围中投下深水炸弹。迎上她来不及刻薄的眼神，诘问着，无处可躲。不明白的人都会觉得苏忘书是个好相处的人，与其说好相处不如说软柿子，但哪知道，只不过不想为敌，并不是滥情世界和平的模样，或者说与身边友好，只是不想受它打扰。
　　陈典怎么会想到忘书会这样反驳，不偏不倚，正中靶心，许久才缓过神来，咖啡的香气弥漫其中，外人看去一派娴静雍容，各自内心却都是波澜涌动。
　　“怎么？现在终于露出原形了？”
　　“我比你好，我们之间只有爱与不爱的事，而你们之间，阻隔太多，爱与恨，爱与不爱，荆棘丛生沼泽遍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你输得起吗？”她的眼神像是能放出淬着毒的箭···
　　忘书一时语塞。
　　不得不承认，忘书还是被这句话戳中心思了，她哪还敢任性不顾输赢？她早已与这个世界讲和，安于一隅。
　　“他爱的不是我，是陈佳酿。”
　　一字一句，清晰精准，落到杯里，几个漩涡，化成苦涩的汁液。“爱情这件事，从来不是勤能补拙的，讲究天分，偏爱宠儿，我们都不是那种人”
　　“我爱的不比你少”。
　　陈典有些说不出话，如鲠在喉，低着头，望着深不见底的苦涩，明白些什么了若有若无地笑着。
　　想过见到陈典还是要重归于好的，看着眼前的人，竟丝毫联想不起过往，那是另外一个在她记忆中存在过的人，事到如今，她怨恨自己，可是忘书却早已学会这世界真的不止爱情，不止有让你伤心的事，你爱的，你恨的，生活分成很多分，你要做的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略显尴尬的对话被陈典的手机铃声打破，忘书几乎是松了口气。开始打着小算盘想找个理由借故走掉。
　　“我就在旁边的咖啡馆 ，跟苏忘书，” “嗯，我们等你”，“嗯，阿准”陈典几乎是恶作剧地看了眼苏忘书，忘书觉的她脸上的笑从各个褶子跑来张牙舞爪，女人报起仇来真是每个生活细节都不会放过！而此时的忘书脸紫得跟茄子一般。看着她如坐针毡，陈典真是舒畅了不少。
　　“我去一下厕所”忘书如临大敌，赶紧推脱。
　　“你起身去就会撞到他的。”陈典一副以逸待劳，瓮中捉鳖的嘴脸，不紧不慢搅动着杯中咖啡，还附上好心建议！
　　“我真的要上厕所了，刚喝多了！“苏忘书实在是很捉急很捉急，谁来拯救她呀！
　　作势一副要飞奔到厕所怀抱的样子，看得陈典数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花枝若颤。
　　“喏，他来了，你还要不要上厕所？”虽然遭到揶揄，还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他们就这样见面了，在和陈典的玩笑中就这样见面了，躲无可躲，逃无可逃！不是没想过无数种与他重逢的场景，但怎么也不是现在的被捉弄得主权尽失，狼狈滑稽呀，她至少是凄美的哇！但生活远比小说来得惊悚。他就这样从夜色中从宴会的热闹中走向了这一处宁静，越走越近，直到她的瞳孔映满整个他。
　　“你来啦，我先刚刚碰到忘书，就在这闲聊了几下，”陈典跟岳母娘招呼准女婿一样，从容大方热情周到，反倒是她这个“女儿”被冷落。
　　“顾准，这是忘书，你该不会不记得她了吧？”若无其事地让忘书吃了个软钉子，这个问题的狠处在于非正即反的答案都会有失偏颇。早在心中本就问候了陈典祖宗十八代了，这么表里不一的主儿她当初是怎么瞎了眼就会跟她成为朋友？
　　而她没有一丝丝准备，就算在头脑中YY过千万遍，练习过千万遍，而此时全都丢掉了太平洋，手足无措，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憋红着颤巍巍地说道“你好，我是苏忘书····”天啊，杀了她吧，不想再这么丢人现眼地活下去了！
　　“我知道，苏忘书，”冷冷的僵硬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刚才致辞般客气周到·····
　　他眼睛里玩味的样子好像羊入虎口般。
　　“哦，没什么事，我就回酒店了“诺诺地样子，让何君子见了的话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
　　“嗯”
　　他应着，像对待员工手下般。如果你不爱一个人请记得不要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
　　此时的场面谁也没有料想到如此尴尬，包括始作俑者陈典，她认识的顾准会照顾好他身边一米之内的所有情绪，而像现在的情形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在不动声色地“报复”？
　　忘书承认对他是有着奴性般懦弱，可是竟不知到了如此丧失尊严的地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什么说起，从她追他开始，或是知道他爱陈佳酿开始，知道他们两个本是宿敌开始，又或是被抛弃遗忘开始？可是现在说这些，是秋后算账，还是讨债还债呢？果然，再见，已是到乡烂柯人。
　　“嗯。我回了，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聊”再不走，她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在他们两个面前哭真是人生耻辱。
　　光晕圈成她不明显的轮廓，虚弱，却又坚定。
　　她是铁了心要走，顾准却丝毫没有放行的样子。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愿意退步，谁也不清楚两个人到底在为什么生气恼怒，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般，原来爱情中的约定俗成就是如此，再见已是怨恨丛生！还是陈典打破僵局，让顾准送她回去，可这一切不都是她干的好事，现在想着要挽回了？想着陈典一旁看好戏的样子，真是后悔没把何君子放出来，额，琐儿，我想想而已·····
　　不想让他们当做小丑般戏弄，忘书还是拒绝了，拿起包就走，赌气般冲开顾准奔向原先的路。
　　打开门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恍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