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莫负白衣飏》蒹葭不语

2、第一章（一）乔装打扮入北遥

　　第一章两小无猜无忧时
　　灯火星星，人声杳杳，歌不尽乱世烽火。
　　乌云蔽月，人迹踪绝，说不出如斯寂寞。
　　（一）乔装打扮入北遥
　　501年秋，东离向日曜出兵，日曜国主常年不理国事、纵情酒色，对于东离此次来犯毫无防备，王都之中乱成了一锅粥，好在日曜臣子忠心，誓死抵抗，保卫国家，即使这样，面对东离的来势汹汹，还是逐渐败下阵来，日曜王情急之下向北遥、西陵等国求救，也许是这位日曜王平时的作风真的很不讨各国国主欢喜，直到数月之后日曜国破，也不见他发出求救信的国家派一位援兵。
　　东离灭了日曜，这对于东离王来说本该是好事一桩，可有一句话叫做 “蟹蚌相争，渔翁得利”，就在东离与日曜两方战得不可开交之际，北遥已经暗暗部署好了一切，于是，东离灭日曜后半月有余，就遭到了来自北遥的猛烈袭击。两场战争间隔时间太短，东离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由于数月的征战，士兵们也都疲惫不堪，北遥正好挑了东离最松懈也是最疲惫的时候来犯，双方交战，结果显而易见。
　　502年，东离战败，与北遥签订五年休战合约，当然，也伴随着一系列不平等条款，北遥此举，说好听了是老谋深算，说难听了就是趁火打劫，在这个稍稍不谨慎就会被别国吞并的乱世之中，像类似趁火打劫之事时有发生、屡见不鲜，战败者也只有忍气吞声、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份。
　　看到此情此景，许多年长者不禁回想起了当年东离王楼景宸与北遥王尉迟云煜之间的那段恩怨，弹指一挥间已过了十多年，北遥王能忍到今日才发作，果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北遥王尉迟云煜提出的条件中有一条却十分匪夷所思：送一位令他满意的美人。这天下之大美人何其之多，尉迟云煜却偏要舍近求远，从东离寻，还特别强调是“令他满意的”，鬼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呢！

　　东离国都之中，楼景宸摆手喝退大殿之上几位姿态各异的美人，揉了揉额头，显然，他也在为那个匪夷所思的要求烦心不已，片刻之后，大殿之中便只剩他一人。
　　美人？呵呵。楼景宸嘴角扬起一撇冷冷的笑容。他直接指名道姓不就行了，何必如此拐弯抹角，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自己都不得不放弃，他却还是执迷不悟，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楼景宸本想从东离众多美人中挑一名相似的女子送过去，但这几天以来，美人看了不少，终是没有一位与她相似的，气质、神韵更是差了一大截。
　　“父王。”忽然，轻轻的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望见一脸担忧的楼卿歌。
　　“何事？”
　　要论与她相似的妙人，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但要他把女儿送给尉迟云煜，他宁可与他拼死一搏玉石俱焚。
　　“父王，您把卿歌送去北遥吧……”
　　她的话还未讲完，就被他打断：“不行，谁都可以去，就你不行！”
　　“父王，”楼卿歌的语气异常地平静，“若是母亲还在的话，她也会这么做的，为了我东离国的子民，卿歌愿牺牲自己，求父王恩准。”
　　“来人，将长公主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去。”楼景宸不顾楼卿歌的请求，径直走向殿外。虽然明白自己此举实在有些自私，但是……他已经失去了她，不能再失去他们的女儿了。

　　楼景宸此刻心乱如麻，他的决定在国家大义与骨肉亲情之间摇摆，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凤栖殿，这里竟也是如死一般的沉寂，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踏进凤栖殿，在四周的寂静之中，那一声声棋子落在棋盘之上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而又清晰，他步入内殿，本以为是王后孟夕颜，却不想是自己的小儿子——东离二王子楼卿言。
　　察觉到有人进入，楼卿言只是将视线稍稍偏移了一瞬间，看到来人是楼景宸，又低下头去研究棋局了。
　　楼景宸走上前坐到楼卿言面前，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到棋盘上。
　　楼卿言望着那枚黑子，又抬头望着楼景宸，面无表情的脸露出惊讶之色，随即恢复正常，又执一枚白子落下。
　　“你输了，”半晌，楼卿言开口，淡淡道，“父王的棋艺略有退步，竟连我都赢不过了。”
　　“不，不是孤退步了，而是你进步了。”楼景宸把手中还未落下的棋子放回原处，说道。
　　“是么？”他笑，“多谢父王夸奖。”
　　“卿言，孤、孤想把卿歌送去北遥。”方才一盘棋的时间已让楼景宸彻底冷静，他不能因一己私欲而置东离万千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楼卿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他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阿姐可是你亲生女儿。”
　　“我知道。”
　　“东离美人何其之多，为什么偏要是阿姐？”他质问他，他只希望可以改变楼景宸的决定。
　　“是卿歌向孤请求的。”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他也不会做这样的决定，可是除了将楼卿歌送去北遥，再无他法。
　　“阿姐发疯你也跟着她一起疯么？”楼卿言站起身，俯视自己的父王，他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什么国家大义天下子民，他没那么伟大考虑不来那么多，他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孤也不想这样。”楼景宸轻叹一声，不再作声。
　　“你是王，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如果你只是来知会我一声，我也不能说什么，可若你是征求我的意见，我只说三个字：不可能。但是，你此次的来意，定不会是后者。”说罢拂袖离开凤栖殿。

　　楼景宸最终还是决定将楼卿歌送去北遥，她离开东离国都的那一日，他将自己关在密室之中，下令不见任何人，因为他怕自己后悔自己的决定而临时下令阻止楼卿歌前往北遥。事实上，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保护不了女儿、保护不了东离。

　　这个时辰，卿歌应该已经出了东离国境了吧？他颤抖着打开密室的们，却不想刚离开密室就见到一脸张皇失措的孟夕颜。
　　“如此惊慌所为何事？”楼景宸眉头紧皱，他可不想再出什么乱子了。
　　“大王、卿、卿……”孟夕颜大口喘着粗气，讲话语无伦次，此时此刻她顾不了半点身为王后的仪态。
　　“可是卿歌出了什么事？”他一把拽住孟夕颜，急促地发问，但得到的回复却让他的心仿佛一下子跌到了冰窖一般。
　　出事的不是楼卿歌，而是楼卿言。
　　他不见了踪影，只留给了他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不管什么国家大义，我只在乎阿姐，你保护不了阿姐，我来保护。

　　看样子，已经入了北遥境内了。楼卿歌撩起马车的窗帘，望着马车外的景物一点一点地后退，轻唤道：“沐将军。”
　　父王让沐寒护她安全进入北遥，如今北遥以到，该是他回去的时候了。
　　“末将在，公主有何吩咐？”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循规蹈矩的回话撕扯着楼卿歌的心脏，她突然后悔昨日请求父王让沐寒送她来北遥，早知分别之时如此撕心裂肺，不如一开始就离他远远地不要相见。
　　“已经入北遥国境了，沐将军你……”咽喉仿佛突然被堵塞一般，接下来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沐寒不再回答她，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他如湖水般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的复杂眼神与楼卿歌的目光交汇，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最终还是楼卿歌打破了这份沉默，她掀开门帘，跳下马车，走到沐寒面前，踮起脚尖给了他浅浅一个拥抱，“沐寒，我们、珍重再见。”
　　“公主……卿歌……”他回应着她的拥抱，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却是离别之时。
　　“沐将军既如此不舍，何不立刻带着阿姐远走高飞离开这里。”
　　空气中弥漫的浓浓的离别愁绪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散，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抬起一直低着的头，冷冷道。
　　面容虽看不真切，但声音却他们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分明是楼卿言。
　　听了他的话，沐寒怔在原地不知作何回答。带她走，他何尝不想，他也不想将楼卿歌送去北遥，可是为了整个东离国的子民，他只能如此。
　　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回答。
　　沐寒和楼景宸一样，都将国家大义、万民生死看得太重，以至于他们宁可为了千万百姓而牺牲自己最爱的。
　　不过，那是他们的想法，他们是他们，楼卿言是楼卿言，要他为了天下人牺牲自己和自己所在乎的人，他做不到。既然沐寒不愿带阿姐走，他愿。
　　“卿言，你怎会来这里，你现在不是应该待在东离么？”她记得自己明明有给他的饭菜下蒙汗药，因为她怕他会半路阻拦，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果然不是杞人忧天，可是，她内心默默叹了一口气，还是没困住他。
　　“阿姐你忘了？为了阻止我破坏你的计划，下蒙汗药的技俩你半年前已经用过一次了，阿姐以为我会在同一道坎上绊倒两次么？”
　　楼卿歌不禁撇了撇嘴，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聪明了，明明只有十三岁，整天却像个三十岁的小大人似的，犯过的错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楼卿言朝楼卿歌伸出一只手，道：“阿姐，我们走。”
　　她的手往前探出了一点距离，慢慢地、慢慢地，随即又仿佛触电一般缩了回来，摇摇头：“我不走。”
　　“不行，你必须跟我走，要我亲眼看着他们把你送给尉迟云煜那老王八蛋，不可能！”
　　她猛地拔出头顶步摇上的玉簪，抵着自己的喉咙，“卿言，如果你非要带阿姐走，那么阿姐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愧对东离子民。”

　　楼卿言为阻拦楼卿歌做得一切部署终是成了无用功，如果是旁人以性命相挟，他也许会淡淡地回她一句：“我宁愿带一具冰冷的尸骨回东离安葬，也不会让你去北遥。”可是那个人偏偏是楼卿歌，从小到大对他最好的姐姐，他不管她做什么样的决定，他只要她活着，好好活着。
　　但固执如楼卿言，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离开，非要待在阿姐身边，说是若是谁敢动她一根头发，就削了他。。。
　　“可是，你以什么身份随我入北遥王宫啊？”楼卿歌歪着头，手称下巴冥思苦想许久，忽然一拍脑袋，“不如你扮作宫女待在我身边吧！”
　　接着，她听到了来自某种东西断裂发出的“咔嚓”一声，瞟见了自家弟弟怒火中烧并努力隐忍的表情。
　　“那你扮成太监？”刚说出这个想法她便立马否决掉了，理由是：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太监？
　　喂喂喂，重点不在这里吧？！
　　“卿言，要不你就说你是长平公主，先蒙混过守宫门那些侍卫，进去以后我们再换回来？”其实，这个法子是可取的。
　　“阿姐……”
　　“嗯？”
　　“我是个男的……”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我知道啊。”其实她想说，卿言你扮作公主没有人会怀疑你的，他们只会怀疑你发育不良而已。
　　不过这句话楼卿歌没敢在他面前讲出来，只敢在内心深处默默呼唤，她可仍然记得楼卿言七岁那年王后身边有个小宫女因为随口说了一句“二王子真是生的比女子都好看呢”就被罚五天不许吃饭还被扣了三年的俸禄，要知道他当时才七岁，七岁！报复心理就如此之强，现在指不定进化成什么样了呢。
　　最后事情的结果，是楼卿歌不顾楼卿言的反对，强行给他换上了……太监装……一开始，某人为捍卫尊严宁死不从，但楼卿歌淡淡的一句“你不换太监服进不去北遥王宫”令他将满腹牢骚全部咽回肚里，为了阿姐，忍了！
　　这次扮太监混入北遥王宫，成了楼卿言一辈子也不愿再次提起的两大耻辱之一。想他堂堂东离二王子，何时受过这等委屈。